青岛海鸥翩翩飞

静谧的风景

周进科 图文

冬日的青岛，总有这样一幅令人心动的画卷：碧海蓝天下，栈桥长虹般卧于万顷波涛之上，而真正的主角，是那成千上万、倏忽来去的海鸥。它们时而如疾风中的雪片，密集地掠过海面；时而优雅地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烁如银鳞；时而大胆地掠过游人的肩头，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与海浪的节奏、人间的笑语交织在一起。这不仅仅是风景，这是青岛用三十年时光，在潮汐与礁石间，谱就的一曲人与自然最和谐的乐章。

然而，这和谐的乐章并非天然自成，它的前奏里曾有一段令人揪心的“休止符”。时间倒回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由于近海污染、栖息地锐减与人为干扰，青岛的海鸥一度销声匿迹，碧海蓝天间，那份灵动的空缺成了城市无声的叹息。1994年的冬天，一场名为“挽留海鸥”的公益行动在栈桥悄然发起。起初，只是寥寥几位爱鸟市民，怀着近乎天真的执拗，每日自带饵料，风雨无阻地走向海滩。他们的身影，在空旷的岸边显得渺小而孤独。饵料撒下，海面久久寂静，希望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难有回响。

但善意与坚持，是世间最顽强的种子。一日，一周，一月……终于，有第一只胆大的海鸥试探着飞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这点点白色的回归，是信任重建的第一步，微弱却震撼人心。涓滴善举，终成潮流。市民、学生、游客纷纷加入，企业也慷慨解囊。饵料从零散的自备，变为政府专项资助与社会捐赠结合的稳定供应；理念从少数人的自觉，化为整座城市的共识与律动。这长达三十年的“约会”，是一场不动声色的生态救赎，更是一场深入骨髓的公民启蒙。它让青岛人懂得，和谐并非等待自然的馈赠，而是伸出尊重与温暖的双手。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乐章中最动人的章节。栈桥上，白发苍苍的老者小心翼翼地将馒头掰成小块，眼神温和如对老友；稚气未脱的孩童高举着手臂，当海鸥轻盈地从指尖啄食时，他们脸上绽放的笑容比阳光更璀璨；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在最初的惊诧后，也纷纷放轻脚步，压低嗓音，融入这默契的温柔。海鸥则回报以全然无惧的盘旋，它们掠过镜头，停驻栏杆，甚至“检阅”着人们手中的食物，那份从容，是对这座城市最高的信任投票。这里没有征服，没有索取，只有一种基于平等与爱的新型共生：人类不再是自然的支配者，而是谦逊的参与者与慷慨的守护者；海鸥亦非乞食的附庸，它们是这片海湾真正的主人，是检验城市生态与灵魂的白色精灵。

“青岛的海鸥不怕人”，这句简单的赞叹背后，是一座城市用三十年光阴写下的生态诗篇。它超越了单纯的物种保护，升华为一种独特的城市气质与文化风骨。这风骨，是对过往失误的勇敢弥补，是对未来责任的清醒担当，是在现代化进程中为自然权利留出的珍贵席位。当海鸥的羽翼划过青岛的天空，它们划出的不仅是优美的弧线，更是一个文明社会对和谐最深刻的理解：真正的家园，容得下钢铁森林的耸立，也必然回荡着万千生命的欢鸣。

这曲人与海鸥的乐章，依旧在青岛的海岸线上每日奏响。它告诉我们，最高的和谐，并非巧夺天工的安排，而是始于一次真诚的伸手、一份持久的守候，最终让我们的心跳，与万千生灵的振翅，共鸣在同一片蓝天碧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