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寻常记

海·纳百川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退了休,日子便过得安稳。闲来无事,常想起儿时与二姐相伴的光景,一晃数十载,那份别样的姐弟情,竟成了心底最真切的印记。大姐年长我们许多,儿时的印象便淡,记忆里,终究是和二姐一同玩耍的时日更多。二姐比我大两岁,打小从不会因我是弟弟便多照拂一分,反倒让我觉着,该是我多迁就她些才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七十年代,一家五口挤在十八平米的老屋里,日子清贫,却也裹着寻常的烟火气。爸妈常叫我一早去职工食堂买些白切馒头、油条,回来就着泡饭咸菜吃,顶喜欢的是那碟什锦菜。幼时的习惯,原是刻在骨子里的,如今晨起,只要有白切馒头、一碟咸菜,配一碗稀粥,便觉吃得格外落胃,从不在意早餐是否奢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时的日子,我和二姐总缠在一处,多半是她“欺负”我,我便默默受着。大姐唤我们一同摘菜剥豆,二姐总能寻个由头跑下楼去玩,留我一人守着盆里的豆子忙活。毛豆和蚕豆最是难剥,豆荚硬邦邦的,剥得手指甲生疼,我性子实,再难也会咬着牙做完,回头见她玩得满头汗回来,我心里憋着气,却也只是叹口气,没辙。</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一回早饭,家人都匆匆走了,只剩我和二姐。她教我吃什锦菜要斯文,用牙轻轻掐一小段,就一口饭,慢悠悠地咽,还装模作样示范给我看。我傻乎乎地照做,抬眼却看见她自己一大筷一大筷往嘴里扒,吃得飞快,才知道又被她耍了。彼时也只觉又气又笑,倒也没真的恼。</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姐最乐此不疲的,是和我用扑克牌算24点。随意抽四张牌,她总能飞快算出答案,我还在苦思冥想,她早已喊出结果,次次如此,从未失手。她总爱看着我皱着眉算不出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赢了还会故意打趣我。可即便总输,我也总陪着她玩。那一副旧扑克,摊在桌上,就是一整个童年的热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是家中独子,又最年幼,父母总偏疼我些,这竟也成了二姐“闹脾气”的由头。那时玻璃瓶装的鲜牛奶极难得,父母特意托人给我订了一个月,清晨喝上一瓶,醇香暖到心底。二姐知道了,便又吵又闹,说我有的她也该有。父母拗不过她的倔脾气,又因家里实在担不起两瓶牛奶的开销,便让我们两人分着喝,到了第二个月,便索性停了。我虽惋惜那口奶香,却也没与她计较,想来,我这个弟弟,原是生来就该让着她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连长大之后,她这性子也依旧如初。有一回我去红会医院吊盐水,起初她倒是挺积极,一路陪着我忙前忙后,可等针头扎进手背,盐水瓶挂起来,她就坐不住了,自顾自早早开溜,留我一个人躺在那儿,憋着尿一个多小时没法起身——那会儿的厕所哪像现在这般方便,都在外头,我吊着盐水根本没法独自走动,只能硬熬着。我心里窝火,却也无奈,她向来没什么耐心,依旧是这般脾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世间的姐弟情,原是各有模样。我与二姐的,便是这般打小的“不对等”,她聪明要强,我老实包容,却也在岁月的点滴里,酿出了别样的温情。原来最真切的姐弟情,未必是万般呵护、事事周全,也可以是这般磕磕绊绊,伴着一副扑克牌的欢声笑语,在时光里,彼此惦念,各自圆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