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漫横串古道(文/福建 俞云杰)

漁謌云杰

<p class="ql-block">  闽侯南屿九都村漈上,是横串古道的千年终点,也是一水润万物的灵秀秘境。一月三十一日,我们一行十一人从终点出发,经横串古道徐行,最终又归于起点,全程不过六公里,非常轻松,每一步皆是与自然的温柔私语。</p> <p class="ql-block">  九点二十分,抵达道口。天阴,雨丝偶飘,空气里渗着冬日独有的清寒。游人稀少,倒也成全了这一方宁静。村口溪畔,静卧着一座九都合龙桥,古旧如岁月遗落的纽扣——许多足迹,都从这里悄然出发。</p> <p class="ql-block">  自漈上村起步,开头四十分钟路程分外亲切。穿过一片竹林,缓坡向上,两旁尽是变色叶树。“青石阶,茫茫天涯路;澄澄绿,古树间疏黄。”道旁本应有溪潺潺,可惜久未逢雨,只余石痕清寂。这一段几无爬升,倒像是山在轻轻招呼,让人慢慢卸下心头的喧嚣。山路依旧,这一次我走得慢、沉、稳。不追赶什么,只倾听自己的呼吸,与同行友人的闲谈,静静落进风里。</p> <p class="ql-block">  “心有旷野,路无荆棘。”山雾是今天的滤镜,青苔是岁月的印章。曲径向前延伸,林间藏尽四时幽意,雨丝细如毫芒,空气湿漉漉的,盈满草木的清润。此时此境,只属行者,安然而通透。这样的天气,一双防滑登山鞋必不可少——雨后青苔石块,堪比天然溜冰场;手执登山杖亦是良伴,上坡借力,下坡护膝。</p> <p class="ql-block">  “细雨飞花端是雪,睡眼犹迷烟正寒。”雾与古道交融,沧桑中透出朦胧的画意。空气似被洗过,混杂着腐叶与鲜草的湿味。枝叶在风里碎响,水珠挂边,晶莹剔透。雾色尚余淡灰,雨却渐疏了,仿佛有人以羊毫蘸清水,在天穹上轻轻晕染。山路蜿蜒,每一处转弯都带来更加壮阔的视野。这里并无仙宫琼阁,却自生几分仙气——原来仙境从不缥缈,只在人心与山川静静相望的刹那。</p> <p class="ql-block">  林深处,旧屋檐角隐现。门扉紧闭,内里空寂,似已久无人烟。唯窗下一把竹椅静守,被时光熏染成沉稳的烟褐。“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此处虽无流水人家,荒寂中却自成诗境。“古桥静不语,流水话沧桑。”此线本当串联古村、老树、岭色与飞瀑,可惜久旱未雨,瀑布已成断念。</p> <p class="ql-block">  拐过弯,一方永福县正堂所立的石碑赫然入目。“严禁恶丐、匪病入乡滋扰”,三百年前的警语依然清晰,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古驿中商旅往来的低语。石桥与古道,就这样将古老的治安痕跡与行走文化叠合在一起,成全了这“一脚踏历史,一脚入自然”的意趣。</p> <p class="ql-block">  “寂寂柴门村落里,也教插柳记年华。”行至横串村,陷入一片凝固的安宁。这里几乎已成空村,大多数老厝门锁深垂,仅一两户尚存炊烟。黄土墙、黑瓦顶,屋前小菜畦青嫩,青梅无人摘取,落了一地。这般光景并非凄凉,而像时光坦然流淌过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湿雾如纱,漫笼曲径;露缀枝头,晶莹欲滴。野径人稀,苔痕印履;疏林鸟啭,声随风远。这般冬趣,足以慰藉尘心的喧嚣。我忽然明白:这山中的一切——雨的来去、雾的聚散、笋的破土、星的初现,皆非骤然的变幻。它们只是万物在悠长光阴里,舒展成本真模样。</p> <p class="ql-block">  一句“嗨!你好呀!”,心底便漾起柔软治愈的暖意。不必迎合,无需伪装,只是做自己,便已足够美好。迎风沐雨、雾中寻路、晴时晒暖,这是山野的智慧,亦该是人的活法。若能如此,生命便如山如水如草木,舒展而坦荡。末段皆是平缓下坡与栈道,我们循着清晰路标再行约一点五公里,便轻巧绕回村中,圆满环线。</p> <p class="ql-block">  返至村口,我仰首望山,它依旧静立如智者。山始终是山,未曾改变;变的,是看山的眼、行路的人。原来人间仙境,从不在于奔赴远方,而是在心里修一座山,守一片澄明,于孤独中遇见自由,在平凡里窥见生息庄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