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立春

风雨兰

　　立春，是二十四节气翻开的第一个篇章。它不声不响地，就替冬天收了尾，顺手为2026年揭开了春的序幕，像是一个揣着暖意的信使，轻轻一叩门，冻土下的生机便跟着醒了。

2026年的立春来得特别早。公历2月4日4点01分51秒，农历腊月十七，这时候交节，是真正的“早立春”。而且刚好撞上“六九”的头一天，“春打六九头”的老话，就这么应了景。从历法上看，也挺有意思，接下来的农历丙午马年是个“单春年”，里面只有一个立春；可眼前这个立在腊月的春，却属于即将过去的乙巳年。一尾一首，凑成了一幅“双春收尾、单春开局”的格局。这种巧合，差不多要等上一个甲子。老人说“单春红马年，五谷丰登先”，丙午属火，又称“红马年”，于是这早早赶来的春天，好像天生就带着一股热腾腾的盼头。

　　天亮得似乎也比往日清爽些。晨光推开薄雾，天空像是被仔细擦过的淡金色琉璃。风还没完全褪去凉意，但那股子生硬的冷劲儿已经软了下来，吹在脸上，能嗅出隐约的、潮湿的泥土味。山上的残雪化得只剩一点深色的水痕，地面露了出来，泛着微微的潮气，仿佛大地也在悄悄换一口气。

田里头，“早立春”的好已经能看出来了。冻土松了些，麦苗悄悄挺直了腰，颜色也从灰黄里透出鲜活的绿意。紫云英一片一片地铺开，叶子上的露水亮晶晶的；油菜花苞鼓鼓囊囊的，随时要炸开似的。秋冬种下的菜薹正当时令，随便摘一把，清炒或是煮汤，满口都是春天的清气。这大概就是“早立春堆满谷”最直观的预告吧。

　　溪水早就活泛起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古人写“春江水暖鸭先知”，真是没错，河面上几只鸭子悠悠地划着水，偶尔扎个猛子，漾开一圈圈涟漪。岸边的柳枝冒出米粒似的嫩芽，随风摆着，软绵绵的。桃花枝上缀满了小小的花苞，颜色淡得像少女的腮红。那些刚钻出地面的草芽，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稚嫩，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化掉似的。一切都刚刚苏醒，一切都蓄势待发。这样的早晨，任谁看了都会心里一动，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山野间的变化更琐碎，也更生动。不知名的野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簇，颜色浅浅的，却很有精神。蚂蚁开始忙进忙出，瓢虫趴在新鲜的叶子上，像一颗颗鲜红的纽扣。春天就是这样，先在这些细微处露出痕迹，然后才浩浩荡荡地铺满整个世界。

　　想起《红楼梦》里，立春是要打打牙祭、应应景的。春饼、新韭，姑娘们簪花斗草，连元迎探惜四春的名字里都藏着一个“春”字。如今这些老习俗，有些地方还留着，咬春萝卜、卷春饼，求个清爽利落；也有人讲究“躲春”，在交节时分静心避一避，图个平安顺遂。老规矩背后，无非是人们对时序流转的一点敬畏，和一份朴素的祈愿。

公园里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老人靠在长椅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春打六九头，吃喝不用愁”；孩子们追着一只白蝴蝶跑，笑声脆生生的；年轻人在梅花树下拍照，眼睛亮亮的。那些藏不住的笑意，大概就是春天最好的注解。

　　而对更多人来说，这个早到的春天更像一声温和的提醒。农人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活计，田该耕了，种该备了；城里的人，也默默翻开了新的日程本，列出这一年的计划。学生、上班的、创业的……每个人心里都好像攒着一股劲，等着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开始新一轮的奔跑。这大概就是“红马年”给人的联想吧，总带着点奔跑的、向上的势头。

2026年的立春，来得早，也来得巧。它带着一点六十年一轮回的独特印记，静静落在岁首。好像在说：日子就是这样，从冻土里钻出第一抹绿意开始，从你决定不再等待的那一刻开始。春天来了，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