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园

小样

<p class="ql-block">  未走进留园时,心是浮的。脑海里灌满了“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的誉词,对于这留园,便有了种按捺不住的、近乎焦灼的向往,仿佛去赴一个“美女”的约会。待真一脚跨进那道门,将市井的熙攘弃在身后,留园内的氛围却像一泊深静的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将那点浮燥浇息了。心,不由自主地,跟着眼前回廊的曲折、盆景的凝秀,一寸一寸地沉静下来。在这里,脚步舍不得放快,眼光容不得马虎,仿佛对着一卷缓缓展开的画卷,一定要屏息凝神,细细地品味那些精致与含蓄。</p> <p class="ql-block">  这留园是有些岁数的。始建于明代的万历年间,如同一片漂泊的云,数百年里几易其主,最后被一位清代的官员盛康接下,悉心修缮,并赋予了它“留园”这个名字。一个“留”字,道尽了多少期盼——是留景,留春,还是留住那匆匆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  留园的声名,大半缘于建筑。人说它厅堂宏敞,庭院变幻,我穿行其间,感受却更细微些。那些楼阁的雕镂,并不一味地炫耀繁复,而在精妙;那绵延七百余米的曲廊,更是一条有生命的脉络。它并不指引你,只是温顺地陪伴你游览。最动人的是廊壁上的那一面白墙,上面悬着些碑刻真迹。碑不大,或方或长,疏疏地挂着,黑底衬着白字,字体各异。它们并非出自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家,不过是旧日主人与宾客的随意题咏,却因了这一份“自珍”,反而生出一种朴素的、亲切的韵味来,像故人闲谈的余音,被岁月凝在了这里。白墙的另一面,则是一排玲珑的花窗与空窗,像一幅幅天然的画框,池水凝着寒碧,残荷的枯茎画出疏朗的线条,假山的石纹映在清冷池水里格外清晰。窗框将这一切裁成精致的画幅,让整幅画都悬在了廊中,随你的步履移动而变换。</p> <p class="ql-block">  脚下的路,也别有景致。留园的“花街铺地”是出了名的,用些寻常的卵石、碎瓦,竟能拼出金蟾、莲藕这般生动的图案来,那朴拙的图案与色彩的调和着实让人喜欢。路上的石板也被无数脚步磨得温润,在树影漏下的日头里幽幽地发着光,让你不忍心重重地踏下去,仿佛踩着的不是路,是一件件被岁月抚摸了千百遍的民间艺术品。</p> <p class="ql-block">  园子不大,游踪却易被牵引。方觉得庭院深深,几步绕过山石,又见水面豁然;才赞叹完一处厅堂的宏丽,从侧门转出,便是幽寂的小院。这“藏”与“露”的趣味,在冬日少了花木的掩映,反而看得更真切了些。每一处称得上景致的地方,都聚着人观赏、拍照。这景象,忽然让我想起昔日“到此一游”的刻划,在那个物质贫瘠年代里“到此一游”的刻画风,损了风物,却留下劣迹。而今,那“到此一游”的心念未变,快门轻响,光与影被截取,凝成一方小小的永恒,带回去,这风景的记忆与影像,也永存于心底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留”?只是所留之物,从有形的伤痕,变成了无形的光影与心绪。</p> <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日影已微微偏西。看看时间,将近下午两点,是该离去的时候了。冬日的午后,天光是一种匀净的淡白,落在灰瓦粉墙上,清冷而明亮。我最后在一处廊角站定,四下里人声渐稀,园子仿佛这才真正舒展开来。风穿过廊,带着干爽的、凛冽的气息,而非记忆中江南温润的水汽。白日里所见的那些精巧与繁华,此刻都沉静下去,沉淀出一种空旷的、属于季节本身的寂然。</p> <p class="ql-block">  留园,风雨人间四百载,兵乱余生。以谐音易“刘”为“留”,寓意长留天地之意。咫尺山林藏乾坤,一园风月尽留人;是清代园林的巅峰之作,亦为中国四大名园之一 。</p> <p class="ql-block"> 2026.2.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