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风车里的童年

紫一

文字版权：紫一

图片/视频：AI制作

午后，阳光穿过窗户，在蓝色的地垫上裁出一片光亮。你坐在那片光里，手里举着一根小木棍。木棍那头，系着一条碎布缝的小鱼——我钉的纽扣眼睛，你画的条纹尾巴。它在你手里一晃一晃的，像是真的游了起来。

我看着，忽然间有些恍惚。

记忆就这样被勾了起来。

你六岁那年，也是这样安静的下午。你趴在我旁边，看我手里的针线来回穿梭。“妈妈，布怎么能变成娃娃？”你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

我把剪好的布片递过去：“来，帮妈妈塞棉花试试。”

你小心翼翼地捧起棉花，软软的，白白的。刚塞进去，它就从指缝里溜了出来。你再塞，它又溜。试了好几次，你急得脸都红了，最后干脆把棉花团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守着一个会逃跑的秘密。

“它总不听话！”你仰起脸，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笑了，握住你胖乎乎的小手，带着你一点一点把棉花推进去。“要轻轻的，像在给它铺一张小床。”

那个下午，我们有了第一个布娃娃。它歪着头，眼睛一高一低，嘴巴还是我帮你缝的。可你抱着它，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晚上睡觉，你非要把它放在枕头边，还把自己的小毯子分给它一半。

“它会不会冷？”你认真地问我。

后来我们又做了好多布娃娃。你给它们取名字，让它们排排坐在窗台上。你说它们是“娃娃幼儿园”，而你，是它们的老师。

过了一年，你迷上了会转的东西。

你用彩纸剪出四个角，仔细对折，小心翼翼地把图钉扎进铅笔的橡皮头里。做好之后，你拉着我的手，眼睛闪闪发亮：“妈妈，我们去试试风！”

我们去了康湖山庄后面那个干水池。池子早就没水了，只剩下一片开阔平坦的水泥地。风在这里可以跑得毫无遮挡。

你举着风车，在水池中央跑了起来。

风来了。

彩色的风车哗啦啦转开，像突然绽放的花朵。你跑着，笑着，头发在风里飞扬。空荡荡的水池底，回荡着你奔跑的脚步声和清脆的笑声。

我站在池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也是这样举着风车奔跑，也是这样觉得，只要风车一转，整个世界都跟着亮了起来。

你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妈妈，你看！它转得好快！”

风车还在你手里呼呼地转着。阳光透过彩色的纸，在你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夏日的午后总是特别长，长得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

你把一整盒橡皮泥搬到桌上，五颜六色的。你挑了块棕色的，在手心里慢慢搓圆。“这是爸爸。”你说得很认真。

又挑了块紫色的，同样搓成圆球。“这是妈妈。”

最后是一小团蓝色的。你捏得格外仔细，最后还用绿色橡皮泥给我们都戴了一副眼镜。“这是我。”

你把三个泥人并排放在一起，肩靠着肩。然后又拿出那个我们准备好的小人身体——易拉罐，用橡皮泥进行了包装，你在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家”字——郑重地把三个泥人摆在上面。

“看，我们一家人。”你说这话时，语气庄重得像在宣布一件天大的事。

阳光斜斜地照进窗子，三个泥人紧紧依偎着，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们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光：用纸盒搭建城堡，用珠子串成项链，在捡来的石头上画画……每一个午后结束时，我们的手指上都沾着颜料、胶水或者泥巴。洗手的时候，你总舍不得马上冲掉：“再留一会儿嘛，多好看。”

此刻，你举着那条碎布小鱼，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妈妈，我钓到大鱼啦！”

阳光给你整个人描上了金边。我看着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我们一起做的东西，那些歪歪扭扭的布娃娃，褪了颜色的风车，干透变硬的橡皮泥人……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在一起。

你的小手从笨拙到灵巧，你的想象从简单到丰富，你从一个需要我握着手指点的孩子，慢慢长成了可以自己创造世界的小小的人。而这些碎布、彩纸、橡皮泥，都成了你长大的刻度，一年一年，刻进了我的记忆里。

我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会对这些不再感兴趣。你会走向更大的世界，去做更重要的事。

可是没关系。

哪天你想起来了，回家翻翻那些旧盒子，看见这些褪色的、干硬的、歪歪扭扭的小东西——看见风车的转轴上还沾着康湖山庄的灰尘，橡皮泥人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布娃娃还在傻傻地微笑——你会不会也忽然停下动作，想起这些长长的、无所事事的下午？

我会把它们都好好收着。收在盒子里，也收在心底最稳妥的角落。

等你长大了，去了远方，我就偶尔打开盒子看看。看看那条碎布小鱼，看看三个紧紧依偎的泥人，看看所有我们一起消磨过的、闪闪发光的时光。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

如果你仔细听，或许能听见——很多很多年前，有个孩子在水池边奔跑，手里的风车转啊转啊，笑声像散落的铃铛，洒了一地。那声音穿过这么长的岁月，现在，还留在风里。

我们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孩子的童年，是否，也在试图打捞那个曾经同样稚拙、却已渐行渐远的自己？欢迎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