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荷花》</p> <p class="ql-block"> 我们到达文成武阳村时,近午的阳光正慷慨。暑气蒸腾着,空气里浮动着南方乡村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植物清腥的气息。然而一望见那荷塘,那股燥热便倏地静了下去。</p> <p class="ql-block"> 那不是一小片点缀,是浩浩荡荡的、占领了整片视野的绿与红。荷叶田田,高高低低,撑开无数碧玉的盘;荷花从这些绿玉的缝隙里挣脱出来,有的恣意怒放,花瓣舒展到极致,露出当中嫩黄的莲蓬;有的却还含苞,尖上只洇着一抹羞涩的嫣红,像古典美人抿着的唇。</p> <p class="ql-block"> 风是极轻缓的,掠过时,满池的叶与花便微微地俯仰,漾起一层层的涟漪,那绿便深一下,浅一下,晃着人的眼。我们举着相机,在田埂上寻找角度。</p> <p class="ql-block"> 镜头里的荷花,退去了些许野气,更添了几分画意。忽然觉得,这满池的生机,这毫无保留的绚烂,竟有一种“当下即永恒”的静默力量。它不追问意义,只是热烈地活着,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完成一次盛大的开幕与谢幕。</p> <p class="ql-block"> 从荷塘的迷阵里抽身,信步往村落深处去。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滋着青苔。房屋多是明清的遗构,马头墙的线条在烈日下划出利落的剪影,只是白垩早已斑驳,露出内里黄褐的土坯,像老人皮肤上的寿斑。木门虚掩着,门环锈蚀成黯绿色。</p> <p class="ql-block"> 偶有一两家敞着门的,望进去,是天井里一洼小小的阳光,照着几张竹椅,一口老井,静谧得能听见光阴流走时那窸窸窣窣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 这里曾是“帝师”刘伯温的故里,那份曾位极人臣的煊赫,如今被时光淘洗得只剩下墙角一块字迹漫漶的碑刻,檐下一段模糊的雕花。辉煌与寂寥,在这里达成了最终的和解。</p> <p class="ql-block"> 据说刘基故居的真实遗迹,如今仅剩这几方静默的石臼。其余亭台皆是后人复建之物,唯有这些石臼依然守着朴拙清寂,如青史中裁剪出的一页残稿,默然印证着“古迹如锦,宜人居”的真意。</p> <p class="ql-block"> 武阳书院,是南田群山环抱中的古朴院落,既是明朝开国元勋刘基(刘伯温)幼时的启蒙之地,如今也成了传承其家风家训的基地。书院前清池如镜,盛夏荷韵盎然;院内亭堂雅致,处处透露出宁静致远的读书气息。</p> <p class="ql-block"> 遥想刘基曾在此闭门苦读,后又数次归隐于此,整顿心绪、著书立说。晚年他更在此开堂讲学,将毕生智慧传授乡梓子弟。这青砖黛瓦间,回荡的不仅是琅琅书声,更是一位“千古人豪”求索与沉淀的生命轨迹。</p> <p class="ql-block"> 书院坐落山凹,林木葱茏,鸟鸣成韵。这份幽深寂静,仿佛专为涤荡心灵、启迪思想而设。在此环境中,学子的内心更容易沉静下来,与先贤的智慧对话,与天地自然相通,这正是中国书院文化追求的理想境界。</p> <p class="ql-block"> 从刘基“立德、立功、立言”的垂范,到如今书院承袭“重德尚贤”的院训,其核心始终是修身与济世。这跨越数百年的文化接力,让武阳书院超越了单纯的建筑存在,成为一方水土文脉不息、薪火相传的生动象征。</p> <p class="ql-block"> 八访武阳村,最深的记忆总与那间民宿有关。那一次是热闹的余韵——中考刚结束,学校组织我们毕业班老师来此修养。</p> <p class="ql-block">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夏夜庭院里,我们围着品尝本地猪肉,肉香伴着桃李事后的闲谈与感慨。我住过它的星空房,也曾兴致勃勃地为国庆来旅游的小侄子订下那充满童趣的“蛋蛋居”。那时,它是我们疲惫身心的温暖港湾,是村里当之无愧的明珠。</p> <p class="ql-block"> 2018年夏天,我带爸妈去文成的武阳村走走。闲逛时,老妈指着路旁的农家客栈说:“这儿夏天可热闹了,好多人来避暑——包吃包住,一天才八十块钱。”她语气里带着那种发现实惠之地的欣然,仿佛时光也被标上了亲切的价签。</p> <p class="ql-block"> 2024年10月重访武阳村,我特意去寻那间民宿。远远地,便看见它的大门紧闭着,一把锁头静静地挂在正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清的微光。我站定了看,那曾经进出过喧嚣与慰藉的门扉,如今沉默得像一个被封存的句号。</p> <p class="ql-block"> 这紧闭的门,忽然让我觉得像极了人生的某些段落。我们一路走来,总在进入一扇扇门:走进考场,走进职场,走进一个个人生的新阶段。那时门内灯火可亲,人声喧嚷,我们以为这样的光景会是永远。</p> <p class="ql-block"> 可是走着走着,就会在某一天,不经意地走到一扇已然关闭的门前。它可能是与一段时光的告别,与某些人事的淡散,或是与昔日自己的分袂。那锁头锁住的,不仅是一处空间,更像是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鲜活的昨日世界。</p> <p class="ql-block"> 门会旧,锁会锈,这本是世间的常理。我们慨叹,或许并非因为失去,而是因为曾真实地拥有过——那门内的星空、肉香、谈笑与疲惫后深深的安宁,都已织进了生命的肌理。于是,这闭户的寂静,便不再仅仅是结束的证据,它成了时光为我们保管记忆的一种庄重方式。</p> <p class="ql-block"> 我静静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心中没有凄凉,倒生出一份了然的平静:人生的丰饶,或许不在于永远占有敞开的门庭,而在于我们曾真切地走进过,并被里面的光,温暖地照亮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