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温情篇】 《江河湖海系列散文》之二:在河一方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李青争的名字,是她爷爷取的。老人家说,“青”是河边的柳,“争”是浪里的鱼,都得靠着河活。村东头的那条河,确实像根绳,把她的日子和我的日子,缠成了一股打不断的麻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小时候的夏天,河是我们的地盘。李青争总比我胆大,敢踩着滑溜溜的青石板,往河心的石墩上跳。她的花布鞋常湿透,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太阳晒成麦色的小腿。“你看这水纹,”她指着河面,“像不像奶奶纳鞋底的线?一圈圈的,把咱的影子都缝在一块儿了。”我们在浅滩摸蛤蜊,她的指甲缝里总嵌着河泥,笑起来时,酒窝里像盛着河水的光。有次我脚滑摔进水里,是她拽着我的胳膊往岸上游,两人趴在沙滩上吐水,头发里全是沙粒,却看着对方的狼狈样笑得直不起腰。那时的河,把我们的笑声泡得发甜,缠在柳枝上,风一吹就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十五岁那年,李青争要跟着父母去城里。我去河边送她,她蹲在埠头,把一块磨圆的河卵石塞进我手里:“这是咱上次比赛憋气,我赢的那块‘奖牌’。”卵石上有个小小的凹痕,是她用指甲抠出来的记号,像只眼睛。她的声音有点哑:“河水会流到城里吗?”我望着河面向远方伸去,尽头被雾蒙着,说不出话。她突然笑了,抓起我的手,在我掌心画了条河:“记着啊,咱的根都在这儿,缠着呢。”船开的时候,她站在船头挥手,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想要飞的鸟,却始终望着河的方向。那天的河水,流得格外慢,像在拽着船,也像在拽着我们没说出口的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再见到李青争,是十年后。她开车回来,停在新修的河边公路上,车窗摇下来,露出染成栗色的头发。“你看这河,”她指着岸边的观景台,“栏杆上的花纹,是我爸设计的,像不像咱小时候编的柳环?”她带我去吃河边的鱼馆,点的还是当年最爱吃的炸河虾。“城里的水都是自来水管里出来的,”她剥着虾壳,“哪有咱这河水亲?我总梦见踩在河滩上,脚底下的泥软软的,一使劲能挤出清水来。”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那块带凹痕的河卵石,“我走到哪儿都带着,像揣着半条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去年春天,李青争的父亲病了,她回来常住。我们常去河边散步,她指着河心的沙洲:“你看那片芦苇,还是当年咱们烧荒剩下的根发的。”那年我们偷偷玩火,把半片芦苇荡烧得焦黑,被她爷爷追着打,两人钻进芦苇丛里躲着,河水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像在替我们求饶。如今的芦苇荡绿得发亮,风过时,沙沙的响,倒像是把当年的火苗,都吹成了新的叶。“我爸说,”她望着河水,“人就像河里的鱼,游得再远,也得顺着水的劲儿,不然会迷路。”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水面上的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个月,李青争在河边开了家小店,卖手作的河石摆件。她把捡来的卵石打磨光滑,刻上“青”“争”的字样,摆在靠窗的架子上,阳光照进来,石头上的水痕像在流动。“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刻着两条缠绕小鱼的石头,“像不像咱?”我看着石头,突然想起她当年在我掌心画的河,原来那些看不见的线,从来都没断过。店门口的台阶上,她种了排垂柳,枝条垂到河面,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在和河水说悄悄话。</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的河,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李青争的儿子在浅滩上跑,小凉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串气泡,和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站在岸边笑,栗色的头发被风吹乱,恍惚间,还是那个蹲在埠头、指甲缝里嵌着河泥的姑娘。河水缓缓流着,绕过新修的桥,绕过旧有的埠头,也绕过我们缠绕着的岁月,像位絮絮叨叨的老人,把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却总在结尾处留一句:“根在这儿呢,跑不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风掠过河面,带来水汽的凉。我知道,这条河还会继续流下去,把李青争的日子、我的日子,还有孩子们的日子,一圈圈缠起来,像她刻在石头上的小鱼,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在岁月里慢慢游。</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注:本篇配图均由AI生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