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裴景福(1854—1926)，字伯谦，号睫闇，安徽霍邱县新店人。同治十二年（1873），二十岁就膺拔萃科廷试高等，任刑部小京官，故有一印曰：“弱冠登朝”。光绪五年（1879）举江南乡试经魁。光绪十二年(1886)丙戌科三甲四名进士。历任广东陆丰、番禺、潮阳、南海县令，因与两广总督岑春煊有旧隙，遂以“贪污”之名治罪，谪戍新疆。</p> <p class="ql-block">裴景福收藏丰富，精于鉴赏，凡加印“伯谦经眼”图章者为一般作品，“裴氏珍藏”者为珍品(中品)，“伯谦宝此过于明珠骏马”者为神品(上品)。被称为“裴氏四宝”的有王石谷《黄河流域图》和《运河图》，钟太傅《荐季直表》墨迹，王羲之《落水兰亭序》。</p><p class="ql-block">其著作有《壮陶阁书画录》二十二卷、《河海昆仑录》六卷、《睫闇诗鈔》十卷，《睫闇诗钞续集》七卷。所刻《壮陶阁帖》为近代汇刻丛帖，裴景福选帖，张松亭、陶听泉以西洋摄影法摹勒。从其著述和收藏来看，裴景福以其丰富的收藏、严谨的著录、广泛的交流和独特的收藏理念，成为清末民初收藏史上的重要人物，对书画收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p> <p class="ql-block">裴景福的父亲裴大中做过无锡知县，所以裴氏常年居住无锡，而当时无锡理工制版所是国内珂罗版印刷最好的地方，文明书局的经理俞复也是无锡人，又是裴景福的好友，所以裴氏在晚清民国时以珂罗版的形式出版了大量的书画收藏，为传统书画的普及和传承做出巨大的贡献。</p><p class="ql-block">不仅如此，他还改革千年的刻帖方法，“以西法影片糊板（枣、梨木板）上，与镌墨迹无异。”他的这种刻帖方法最大限度的保存了原帖的面貌，是以前历代刻帖所无法比拟的。</p><p class="ql-block">裴伯谦还将所收藏的王羲之、米芾等历代书法墨迹刻印成《壮陶阁字帖》，刻版盈屋，存于无锡。民国十五 不年，病逝，享年72 岁。</p> <p class="ql-block">裴景福谪戍新疆之行，自光绪乙巳（1905）三月二十七日发广州，至丙午四月八日抵迪化，起讫一年，行一万一千七百余里。道途之所经历，耳目之所遭逢，心思之所接斗，逐日为记。其长言之不足者，更缀之以诗，以道其志。事之所寄，书成十七八万言，名曰《河海昆仑录》。三年之后，“宣统即位，颁行赦典，裴得重入玉门”。1908年七月，裴景福贪污案平反，1908年十月东归无锡。</p> <p class="ql-block">裴景福在谪戍新疆途中，曾回忆云：“余三十年来（1905年三月，西行始发广州。此前三十年为1 875年），南北奔驰，而眷属未尝一日离锡。每过吴门，望九龙山色，如到故乡，锡之人亦未尝以寓公视我。家君云“天下有好民，无好官。民无不爱好官者，理固然也！”他把无锡看作故乡，而非侨寓之所。在流离途中，曾有《寄仲若（其胞弟）无锡》诗云： “满目青山隐落辉，途穷忍与世相违。干時已灭怀中刺，出走方裁短后衣。传語岑参空有泪，悲秋宋玉欲安归。寄声云外南翔雁，為帶乡书向北飛。”</p> <p class="ql-block">他自述：余年二十一隨侍慈严，居江南。 家君兩宰无锡凡十年，初於丙子（1876）四月下車，辛已秋調昭文，在任六年。极湖山朋友之乐，将卸篆，士民攀饯，几不忍去。（第二任：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至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其中，己卯（1879）春，其父裴大中于无锡旧廨东北隙地，剪除荒榛，葺屋十余楹。缭以短垣，颜曰＂且园＂。中构＂企復轩＂，种梅百本。绕屋徧植斑竹、梧桐、杨柳、松杉，西北隅种桑三百株，命裴氏兄弟读书其中。丁亥（1887）秋 ，裴景福母亲逝世，遂葬于无锡之孙家湾。（即十八湾第一湾石埠，现无锡工业设计园湖景科技园）</p> <p class="ql-block">在锡之时，发生裴景福收藏明代无锡人著名画家王绂画作，又归还惠山寺的雅事。据其在《河海昆仑录》中述：“无锡惠山寺旧藏王孟端《竹炉山房图》乾隆间毁於火。高宗因补图不称意，检内藏王绂《溪山渔隐卷》赐焉。每南巡驻跸惠山。皆有題詠。庚申乱后，卷散失，余以五百金购得之。家君曰“此先皇宸翰，名山宝墨，岂可私诸，宜敬还之惠泉。”邑之搢绅先生逐具公牍立案，就竹炉山房旧址为屋以庋之。亦名山胜事也。”据现无锡惠山园林专家金石声的文章介绍，裴氏将图卷归还，由秦宝瓒暂为保管，并且由邑中耆绅，联名上书李鸿章，要求李中堂把竹炉山房从昭忠祠中划出，李同意所请。这就成为了人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惠山竹炉山房及其中文物碑刻的缘由。</p> <p class="ql-block"> 从裴景福自述1875年随父母居住无锡，直至1911年其父逝世。乃至癸丑（1913）十月十四日，裴氏鉴定腊本《兰亭》云：“偶检前稿，始书附帖尾。翠墨如故，沧海扬尘，曷胜慨叹。”仍然标记睫庵时居梁溪西水关马氏赁庑 。可见，裴景福之家庭在无锡的时间约有三十八载。他在流放新疆途中，一切家书钱物邮寄全都是以无锡为根本。</p> <p class="ql-block">金保权《壮陶阁书画录》序：“吾师亦以名进士令广东大邑，先后垂三十年。世济其美廉，俸所入不治家人生产，独嗜古人书画，见辄购取，不惜重资，故收藏甲天下。鉴赏家咸推之。日本东邻文人艺士精于此道者，时时踵门求教，固无论矣。欧西法博士白希和，闻先生名，远造访于迪化，复至无锡取所藏精品影印百余种携归，夸耀于彼邦，其见重如此。曾镌有《壮陶阁帖》六十卷，耗金钱十余万，历四十余寒暑。论者谓足与《三希堂乾隆初拓》比美。” 这里所说的法国汉学家（伯）白希和于1908年10月抵达无锡，专程拜访收藏家裴景福，拍摄了其收藏的书画精品。</p> <p class="ql-block">同时，壮陶阁也是在无锡的，裴氏在与清道人李瑞清讨论董其昌书法时云：＂思翁此卷用极精之镜面光笺。墨气更分明易见，每画墨痕均左重右轻，划然两界。而笔心白痕一丝亦显然可见。每勒落笔，每挑内向，墨痕必加浓，与安吴所论悉合。此香光一生收因结果，实证向上一闗时也。世有具佛眼慧眼者，始可与观之。 谨寄呈 梅庵道人参此妙谛 。辛亥（1911年）秋九月裴景福书于梁溪壮匋阁雨窗。</p> <p class="ql-block">裴景福非常熟悉无锡地方古迹，这在他的几种著作中均可得见。其《睫闇诗钞》的许多标题都涉及无锡名胜，如：重九登九龙山顶望太湖夜泛芙蓉湖尽醉而归。 友人携妓泛舟偕游五里湖夜深始归。无锡下车望九龙山游梅园作歌柬秦𨙸农。將赴岭表友人携酒芙蓉湖上作竟日欢赋此留別 。癸亥（1923）正月游惠山饮第二泉归途二首。宿惠山竹爐山房 。盛暑寄宿惠山僧寺 。晚登惠泉云起楼。久客锡山不得归故里 等等。</p> <p class="ql-block">他与无锡地方名流交往颇多，清末民初无锡著名画家胡汀鹭、吴观岱与裴景福交情甚笃，他们的画技进步得益于裴氏收藏的古代真迹。辛干《无锡艺文志长编》子部艺术类载：“汀鹭题画集二卷，民国十七年铅印巾箱本，民国胡振撰，振字汀鹭，性恬淡，跌宕自喜，工绘事，所作花鸟，栩栩如生，师法华新罗、有其秀逸而豪放过之。山水则初宗唐子畏，后交霍丘裴景福，纵观其壮陶阁所藏宋元真迹，画法为之一变。同县廉泉称其与江南吴布衣观岱齐名。”吴观岱作于1918的《仿四家山水画屏》，其中有一帧仿沈周，题谓：“霍邱裴氏藏石田老人画屏一帧，笔墨之潇洒，岂时史所能学步？偶写大略，非敢云临摹也。”</p> <p class="ql-block">无锡四大家族秦氏后人秦宝瓒更与裴景福频繁交往，裴诗中＂题秦岐丞家传西湖苏公祠图卷＂，＂题秦岐丞画巫山疑雨图＂，＂无锡下车望九龙山游梅园作歌柬秦𨙸农＂等都是与秦的诗歌往还，因秦宝瓒字岐臣（岐丞），改字岐（支阝）农，号稚云、懒云、聩叟，所以在文人往还诗中看起来是多人，其实是同一人。秦宝瓒在诗集《晚红轩賸稿》中有＂题河海昆仑录＂诗云：“有客生入玉门关，示我河海崑崙录。边风蕭蕭来四陬，百怪千異驚庸俗。流沙莽莽几千里，戈壁小大猶沉陸。大風起兮雲蓬蓬，蜴蜥如人舞空谷。風災鬼難有是區，佛经所說猶未足。崑崙高处入青冥，萬松欝翠圍羣玉。十丈寒蓮雪裏开，百道清泉磵底伏。天似穹盧蓋四野，纒民回部分别種族。雲腾霧擁龍飛下，風雨降精天驷育。天山山下少人行，貕貐擇食尋麇鹿。山分两脈走中原，蜿蜿蜒蜒断復續。高岸為谷谷為陵，地肺摧裂通邃曲。俯視坤倪颇瑰異，巉岏突兀牛奮角。沮洳瀠洑百道流，轍迹泥深輿脫輻。六盤高高据中央，二殽對峙雄关肅。龍門叠佛劖千龕，鴻沟畫界逼萬轂。古来成敗由争戰，失勢遂教三軍覆。遷客此際独徘徊，飲酒題诗盈百幅。先生本是老斲輪，錦绣片段撑肠腹。象流所滙成河海，一瀉千里何由束。羊葅桂蠹味豈殊，至理名言猶菽粟。陸離光怪百具陳，豈曰尋常日記读。公夕曾為江南客，錫麓琴川来往復。一朝通籍行朝紳，復绾金章官南服。自送遷謫出関来，楊柳千條挂新绿。天為西垂洩珍秘，故令先生去雕琢。数载書成复賜還，盎盎春融團骨肉。名書古畫庋清秘，錦囊玉軸資眼福。睫庵虽闇光有餘，不異高堂列明燭。壯陶精帖黝以馨，下視群刻猶童僕。小子素来不出户，咫尺塵沙常眯目。一从得与先生遊，眼底時教羅绮縠。即如此書一再觀，不啻画图橫展軸。惜哉久別不得見，何日重来話茆屋。”备述裴氏人生跌宕及倾情于收藏文化与传播，及同自己非同寻常的交往经历。</p> <p class="ql-block">无锡历代地方志都有流寓篇，记述一时托迹游历，或挈家徙居的名流贤达，以备考据和纪念。裴景福在无锡的事迹和对收藏文化的贡献，足为地方文明增色，为当时贤达津津乐道；但其人离开现在仅百年，就很少有人知道及有专篇论及了。我觉得其人其事很有文化价值，应该为今人记取研究、系统介绍并垂诸后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