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风云第九回多行不义智伯殁 常循悖道晋国亡

山外青山

　　战国风云第九回

多行不义智伯殁 常循悖道晋国亡

秦穆公三十八年（公元前622年），穆公薨逝，良臣殉葬，秦国遂失征伐西戎之锐，暂别中原争霸之局。直至百年之后，秦孝公行商鞅变法，发愤自强，秦国方重振雄风，再露锋芒。

而晋国则因内斗不休，祸起萧墙，兵连祸结，国势日衰。终至折戟沉沙，虎落平阳；穷途末路，宗庙倾覆。

晋国之亡，实源于公室自戕，宗亲衰微，大权旁落。世卿坐大，六卿跋扈。其中智氏一门，位极人臣；韩、赵、魏三家，亦位列卿族。然智伯瑶继位，才高而德薄，骄横暴戾，终致身死族灭。

一、五贤一缺 祸根暗伏

智伯名瑶，乃智武子之孙，智宣子徐吾之子。徐吾欲立瑶为嗣，族人智果谏言不可，谓瑶有“五贤一缺”：“美髯高大，一也；射御足力，二也；伎艺毕给，三也；巧文辩慧，四也；强毅果敢，五也。然其唯一大缺，在于不仁。若立瑶，智氏必亡。”宣子不听。智果遂私谒太史，别族改姓，称辅氏以避祸。

二、跋扈辱臣 蓝台遗恨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智宣子卒，瑶继位，是为智襄子。一日，智伯与韩康子、魏桓子宴饮于蓝台。酒酣之际，智伯命人展画一幅，乃《鲁卡庄子刺三虎图》。上有题赞：“三虎啖羊，势在必争。其斗可俟，其倦可乘。一举兼收，卡庄之能！”

智伯戏谓韩虎（韩康子）曰：“史载与君同名者，齐有高虎，郑有罕虎，今合足下而为三虎矣。”时韩氏家臣段规在侧，闻智伯直呼主君之名，愤然作色。段规身矮，仅及智伯胸前。智伯竟以手拍其头顶，嗤笑道：“小儿何知，亦来多言？三虎所啖之羊，莫非汝耶？”言罢拊掌大笑。段规隐忍未发，目视韩虎。韩康子佯醉闭目，应道：“智伯之言是也。”实则怒炽中烧，宴罢即辞。

智氏家臣智国闻之，急谏曰：“主公戏其君而侮其臣，韩氏之恨必深。若不备之，祸将至矣。”智伯叱曰：“我不祸人足矣，谁敢祸我？”智国对曰：“蚊蚋蜂虿，犹能伤人，况君相乎？若不早备，悔之晚矣。”智伯傲然道：“吾将效卡庄子一举刺三虎，何惧虫蚁哉？”其骄横之态，溢于言表。智国叹息而出。后人有诗叹曰：

智伯蓝台辱君相，

矜才蔑德尽张扬。

一朝未遂卡庄志，

且看瑶身怎先亡。

三、贪索无度 构衅三家

韩康子于宴间受辱，智伯却得寸进尺。时智、韩、赵、魏四卿并立，智伯欲代晋自立，必先削三家之势。谋士郄疵献计：“可假晋侯之命，以与越争霸为由，令三家各献百里之地，以供军资。彼若从命，则我坐收三百里而彼日削；若有不从，则奉辞伐罪，先灭一家。”智伯称善，遂如计而行。

先索地于韩。韩康子欲拒，段规劝曰：“智伯贪而刚愎，拒之必招兵祸。不如与之，使其得地生骄，转而求索于赵、魏。他人若拒，兵戈必起，我可坐观其变。”康子从之，遂献万家之邑

次求于魏。魏桓子亦欲弗与，谋臣任章曰：“无故索地，诸大夫必惧。我与之，智伯必骄。彼骄我惧，以惧相亲之兵，待骄而轻敌之主，智氏之命岂能久长？《周书》有云：‘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不如姑且与之，以骄其志，再结盟共图之。”桓子悟，亦献万家之邑。

智伯唾手连得韩、魏之地，贪心愈炽，复索蔡皋狼之地于赵。赵襄子（无恤）性刚烈，断然拒之。

智伯闻讯大怒，遂挟韩、魏之师，合兵伐赵。韩、魏虽内怀愤恨，然慑于智氏之威，又贪图共分赵地之利，暂从征发。

四、板荡识臣 晋阳凭险

赵襄子闻三家兵至，遵先父遗训，率家臣张孟谈、高赫等疾走晋阳。晋阳之民，昔受尹铎厚德，皆箪食壶浆，迎于道左。无恤见民心附，城固粮足，心下稍安，然忧兵器不足。张孟谈进言：“昔董安于治晋阳，宫墙之骨积满荻蒿楛楚，殿柱皆以精铜铸成。折墙可取箭杆，破柱可铸兵刃，何愁守具？”无恤慨叹：“治国需贤臣哉！得董安于而器用足，得尹铎而民心归。此非天佑赵氏，实乃先君深谋也。”正是：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安于储器用，尹铎得民心。

非唯天祚赵，先君布局深。

无恤承遗志，誓守晋阳根。

五、水灌晋阳 众志成城

无恤率军民凭城固守，智伯督三军围之如铁桶。张孟谈献“深沟高垒，待其生变”之策，无恤从之，亲抚士卒，慰勉百姓，全城同心，矢志共存亡。三家兵围攻岁余，竟不能下。

智伯焦躁，巡行至城外悬瓮山，见汾水奔涌，顿生毒计：筑坝蓄水，以灌晋阳。遂令韩、魏分守东、南，自移大军于山下，掘渠导水。月余工成，时值春雨涨溢，智伯决堤北岸，汾水滔天，直灌城中。

水浸日深，城墙崩圮，百姓巢居而炊，然无人叛降。无恤忧心如焚，张孟谈乃夜缒出城，潜赴韩、魏大营，说以唇亡齿寒之理，陈智伯辱主贪暴之罪，约共图智氏。韩虎、魏驹初尚犹豫。

次日，智伯邀韩、魏同观水势，指城谓二人曰：“吾今乃知水可亡人国也！”二人闻之相顾色变，暗思：“汾水可灌晋阳，安知他日不灌安邑、平阳乎？”返营后，遂决心与赵合谋。

智伯谋臣郄疵察二人色动，急谏：“韩、魏必反，请主上早图！”智伯不纳，反以言告韩、魏。二人惊辩，诈称忠心，归后即与张孟谈盟誓，期以夜半决堤反水，共击智氏。

至期，韩、魏袭杀守堤吏卒，西决水口，倒灌智伯大营。智伯梦中惊起，水已没榻，仓皇出逃，为赵襄子伏兵所擒。无恤数其罪而戮之，复合韩、魏之兵，返绛州尽诛智氏族众。唯智果因早改辅氏，得免于难。

有诗叹曰：

《智伯殇》

五贤不抵一仁心，

智瑶继位埋祸根。

蓝台辱主骄态肆，

索地贪婪毒计阴。

水灌晋阳生蛙灶，

筑巢而栖见忠魂。

孟谈一语回天力，

韩魏倒戈智氏沉。

才胜于德终先覆，

德能驭力始堪尊。

千秋史鉴如明镜，

司马遗文警后人。

晋哀公四年（公元前453年），韩、赵、魏三家共灭智氏，分其地，自此执晋国权柄。后虽名义上晋室存至晋静公二年（前403年），周威烈王册封三家为诸侯，晋静公废为庶人，晋祀遂绝之后，然战国分立之实，肇自此始也。

三家灭智，非独晋国三分之始，亦春秋之终、战国之端也。这正是：

春秋争霸成大梦，战国雄起烈焰腾。

鹿死谁手未可知，中华势必为一统。

欲知战国七雄谁执牛耳，纵横驰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