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大唐烽烟——市井豪侠传 第71回

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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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乐:耿顺甫作词的歌曲乱世烬·长夜行

封面与插图：Ai制作

第71回：孤身入魏探虎穴，密信传情报深仇

诗曰：

烽烟滚滚暗幽燕，侠骨柔情市井传。

孤胆潜行探虎穴，一腔热血报深冤。

书接上回：秦锋在鬼门关一役中，刀斩邪教大护法，破其法阵，大获全胜。此时，天香阁主冯云现身，欲带走谢文瑛。在废墟里，失散多年的兄妹相认，悲喜交集。为寻机摧毁邪教根基，谢文瑛主动请求前往魏州城，打算从内部瓦解敌军。

可谓：忍辱负重寻机会，只身独闯魏州城。

且说冯云欲带走谢文瑛，向其吐露身世。见兄弟情深，冯云赐药相救，并详述朝中权宦李辅国与节度使田承嗣勾结之事，称田承嗣手中握有一份足以动摇国本的“通敌名单”，随后退去。

原来当年谢家遭遇巨变，谢文瑛在逃亡途中被邪教前任教主掳走，被迫修炼邪术，沦为“鬼影”。他虽身处敌方，但心向正义，却被识破，此次险些丧命。他混迹战场，正是想寻机摧毁邪教根基。

秦锋听闻李辅国与田承嗣勾结秘事，知晓田承嗣手中“通敌名单”的存在。为破此局，谢文瑛自请入魏州城，假意投诚，以期从内部瓦解敌军。

调养数日后，谢文瑛辞别秦锋与谢瑶，带着几名精干的脏旗军士卒，扮作商旅，混入逃难人群。他回首望向城外连绵的营帐，心中默念：“妹妹，秦兄，待我归来，便是奸邪授首之时。”

他们风餐露宿，奔波三日。这日傍晚，残阳如血，映照着巍峨的魏州城墙。城门处，盘查的士兵凶狠如狼虎，将进出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呵斥声、皮鞭声交织，宛如人间炼狱。

谢文瑛坐在马车中，面色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他轻抚袖中谢瑶塞给他的锦囊，里面装着“天香迷魂散”与“九转还魂丹”，那是妹妹给他应急备用的。

“车上装着什么？下来接受盘查！”一名百夫长手持长枪，蛮横地敲打车窗。

车帘掀开，谢文瑛从容下车。他目光扫过那百夫长，不卑不亢地说：“在下是洛阳来的行商，车上装的不过是绸缎茶叶，打算运往魏州贩卖，换些银两。”

那位百夫长上下打量谢文瑛，见他气度不凡、衣着华贵，心中先自胆怯三分。但想到近日上头严令，若有疏忽性命难保，便厉声喝道：“既是行商，为何行踪诡秘？车上货物必须全部卸下查验！”

说罢，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卸货。

谢文瑛眉头微皱，他清楚，若真卸货查验，藏在夹层中的兵器与密信定会暴露。情急之下，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不动声色地塞入百夫长手中。

那军官只觉掌心一沉，低头一看，见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狰狞的骷髅头图案，正是邪教护法一级才有的“鬼面令”！此令一出，如教主亲临，教中弟子莫敢不从。

百夫长知道邪教与前节度使的关系，脸色大变，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忙把令牌塞回谢文瑛手中，躬身赔笑道：“小的有眼无珠，不识贵客真容。贵客请进！”说着，亲自挥手放行了整支商队。

谢文瑛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带着车队大摇大摆地驶入魏州城。

入城后，街道宽阔，屋宇鳞次栉比。虽是战时，城中却依旧灯火通明，酒楼茶肆笙歌不绝。可见田承嗣治下，民脂民膏尽入私囊，百姓却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谢文瑛依记忆寻至名为“醉仙楼”的酒肆，这里是当年他与暗桩“鬼手书生”接头的地方。

上灯时分，楼内宾客满座，喧闹非凡。谢文瑛径直上二楼雅间，要了一壶竹叶青、两碟小菜，独自斟饮。

约半个时辰后，楼梯口传来轻微脚步声。一人掀帘而入，正是“鬼手书生”。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手摇折扇，看似文弱，实则心狠手辣。

“阁下好大的胆子，”鬼手书生未落座，冷冷盯着谢文瑛，“竟敢在此现身？”

谢文瑛放下酒杯，淡淡一笑：“我若不来，你如何向教主交代？鬼门关之败，你身为联络使，不该给个说法？”

鬼手书生脸色一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敌是友？”

谢文瑛从怀中取出密信，推到桌上：“教主有难，我奉教主密令寻你。此番前来，有天大功劳与先生共享。”

鬼手书生展开密信，见是教主亲笔暗语与印鉴，信了七分。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急切问：“什么功劳？”

谢文瑛凑近，低声道：“我已查明，秦锋军中有内应，可助你我里应外合，一举歼灭脏旗军。但此事需见田节度使，方能详谈。”

鬼手书生大喜，忙说：“好！你在此等候，我去禀报节度使大人！”

鬼手书生匆匆离去，谢文瑛眼中闪过寒光。他知道，自己已成功踏入龙潭虎穴第一步。接下来，要在重重戒备中找到决定天下局势的“通敌名单”。

半个时辰后，鬼手书生匆匆返回，喜形于色：“公子请随我来，节度使大人在私邸等候多时了。”

谢文瑛随鬼手书生出酒楼，转过几条街巷，来到戒备森严的府邸，这里是田承嗣私邸，也是魏州城除节度使府外最机密的地方。

进入府中，庭院深深，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雅致。然而，雅致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利刃的黑衣武士把守，他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每个角落。

鬼手书生带着谢文瑛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书房前。

“大人，人带来了。”鬼手书生在门外低声禀报。

“进来。”书房内传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鬼手书生推门而入，谢文瑛紧随其后。

书房内陈设奢华。紫檀木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书架上摆满各种典籍。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案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椅上端坐着一名青年男子，他身穿锦袍、头戴玉冠，面容白净，眉宇间透着阴鸷之气。此人正是田承嗣的侄子、如今魏博兵马的实际掌控者——田悦。

“你就是鬼手书生说的有大功劳之人？”田悦目光落在谢文瑛身上，语气带着审视与不屑。

谢文瑛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行礼道：“火教神鬼影谢文瑛，见过节度使大人。”

田悦冷笑一声：“哦，原来是谢家人，节度使大人？他如今病卧在床、神志不清，早已不问政事。这魏博之地，如今我说了算。谢文瑛，你找错人了。”

谢文瑛故作惊讶，随即镇定下来：“原来是田公子。我早就听说田公子雄才大略，更胜乃叔。草民此来，是要助公子成就大业。”

田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助我成就大业！谢文瑛，你好有眼力。既然你识时务，说说你有何大功，要与本公子共享？”

谢文瑛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书案上：“公子请看，这是秦锋大军的布防图。草民在脏旗军中收买了一名内应，他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只要公子一声令下，内应便可在军中制造混乱，届时公子率精兵出击，必可一举歼灭秦锋、收复失地！”

田悦看着地图，眼中精光闪烁，手指轻敲书案，沉吟不语。

一旁的鬼手书生按捺不住，劝道：“公子，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田悦抬手制止他，目光仍落在谢文瑛身上：“谢文瑛，你为何投奔本公子？不怕本公子将你擒下送往朝廷，领那封妻荫子的赏赐？”

谢文瑛坦然一笑：“公子若想领赏，何必等到现在？我既然敢来，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只问公子一句，这魏博之地，公子想世守，还是拱手让人？”

田悦闻言，眼中闪过厉色：“自然是世守！”

谢文瑛道：“那便对了。秦锋大军压境，朝廷虎视眈眈，公子若无奇策，如何能保魏博之地？此计，便是公子的奇策。若公子不信，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成功，甘受军法处置。”

田悦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道：“好！谢文瑛，本公子便信你一次。你先下去休息，待本公子商议后再作定夺。”

当下，仆人带谢文瑛去客房休息。

谢文瑛走后，鬼手书生急切问道：“公子，此人可信吗？”

田悦冷笑道：“信？自然不信。他谢家与朝廷、田家皆有仇，岂会真心投靠？他此来定有图谋。”

鬼手书生一惊：“那公子为何……”

田悦道：“本公子要看看他有何图谋。你立刻派人暗中监视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另外，传本公子命令，加强城防，随时应变。”

鬼手书生领命而去。

谢文瑛来到客房，心中忐忑。他知道田悦多疑，不会轻易信他。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夜深人静，谢文瑛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盘算着如何接近“通敌名单”。

突然，窗外有轻微响动。

谢文瑛一惊，翻身坐起，手按在枕下匕首上。

“公子，是我。”窗外传来低低的声音。

谢文瑛一怔，这声音有些熟悉。他轻轻推开窗，借月光一看，大吃一惊。

窗外站着的竟是当年谢府老仆福伯！

“福伯？！”谢文瑛惊呼，忙将他拉进房，“你怎么会在这里？”

福伯老泪纵横，跪地说：“公子，老奴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当年谢府遭难，福伯逃脱后流落至此，被田承嗣收留做杂役。他虽在魏博，却心系谢家。今日听闻府中来个叫谢文瑛的客人，便趁夜探查，见到了少爷。

谢文瑛扶起福伯，悲喜交加：“福伯，快快请起。这些年苦了你。”

福伯擦了擦泪：“少爷，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老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福伯压低声音：“老奴偶然得知，田承嗣把‘通敌名单’藏在书房密室。密室入口在书案后的山水画后。”

谢文瑛大喜：“此话当真？”

福伯道：“千真万确。老奴曾亲眼见田承嗣深夜进密室，取出卷轴仔细查看。”

谢文瑛沉吟着问：“那密室可有机关？”

福伯回答：“自然有。山水画后面有个机关，要按特定顺序按动，才能开启。老奴曾偷偷记下，顺序是……”

接着，福伯把开启密室的机关顺序详细告诉了谢文瑛。

谢文瑛牢记于心，对福伯说：“福伯，你立大功了。你继续在府中潜伏，若有变故，我会设法通知你。”

福伯点头答应，又叮嘱几句，便匆匆离去。

送走福伯，谢文瑛激动不已。他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份名单，就能一举扳倒田承嗣。

不过，他也明白，要拿到名单并非易事。田悦定会派人监视他，书房守卫森严。若想潜入密室，得想个万全之策。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谢文瑛在房中用早膳，鬼手书生匆匆赶来，说：“谢公子，田公子有请。”

谢文瑛心中一动，知道田悦有了决断。他跟着鬼手书生来到书房，田悦已在等候。

田悦开门见山：“谢文瑛，本公子决定采纳你的计策。你马上修书一封，和你的内应联络，约定起事之日。”

谢文瑛心中暗笑，表面却装作为难：“田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我得亲自和内应见面，才能商议细节。”

田悦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亲自见面？你知道，魏州城外就是秦锋的大军，你出城不是自投罗网吗？”

谢文瑛说：“我自有脱身办法。而且，内应身份特殊，不能用书信联络，以免泄露。”

田悦沉吟片刻，说：“好。本公子派一队亲兵护送你出城。”

谢文瑛知道这是田悦的试探。拒绝就是心虚，答应则可借机出城与秦锋联络。他说：“多谢公子关心。不过，人多反而不便，我一人就行。”

田悦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好！谢文瑛，本公子就信你一次。你去吧。三日之内若不能回来，休怪本公子无情。”

谢文瑛拱手道：“一言为定。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随后，谢文瑛辞别田悦，出了府邸。他没真出城，而是找了家僻静茶楼，写了封密信，把魏州城内情况、田悦布防以及“通敌名单”藏匿之处详细告知秦锋。接着，他把密信藏进一支竹笛，交给早已等候的一名脏旗军士卒，让其连夜送往秦锋大营。

安排好后，谢文瑛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改日，他回到田悦府中，只说内应已有回信，约定三日后起事。

田悦听闻，心中大喜，对谢文瑛的戒心也稍有减轻。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日，田悦在府中设宴款待谢文瑛。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两人仿佛多年故交。

酒至半酣，田悦忽然问：“谢公子，你那内应究竟是谁？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谢文瑛心中一凛，知道田悦又在试探。他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说：“田公子放心，此人身份极高，不会出卖我们，是秦锋身边的亲信将领。”

田悦眼中精光一闪：“哦？是谁？”

谢文瑛说：“此人身份暂时不能透露，等起事那天，田公子自会知晓。”

田悦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心中已起了杀机。

宴席散后，谢文瑛回到客房，心中隐隐不安。他觉得田悦今日态度反常。

夜深人静，谢文瑛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他心中一惊，赶忙吹灭灯火，藏到床后。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黑影闪进房内。黑影在房中摸索，似在寻找什么。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撒在谢文瑛的床上。

谢文瑛屏住呼吸，借着月光一看，大吃一惊，那黑影竟是田悦的贴身侍卫！

侍卫撒完东西，在房里转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悄悄退了出去。

等侍卫走远，谢文瑛从床后出来。他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到床上撒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端一闻，一股淡淡甜香扑鼻而来，这正是江湖上令人胆寒的“软骨散”！

谢文瑛心中一沉，明白田悦已对自己起了杀心。若明日再不行动，恐怕就没机会了。

当下，谢文瑛顾不上许多，取出谢瑶给他的“九转还魂丹”服下一粒，以抵御“软骨散”药性。然后，他换上夜行衣，把匕首藏在腰间，准备夜探书房，盗取“通敌名单”。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谢文瑛如灵巧的狸猫，在房顶上快速移动。他避开一队队巡逻士兵，很快来到书房所在的庭院。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暗灯笼在风中摇曳。谢文瑛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

正在此时，只见一个黑影一闪，竟然先进了书房。

书房内一片漆黑，谢文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书案后。那幅山水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按照福伯所说，按动画后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谢文瑛心中大喜，赶忙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蜡烛走进去。

密室不大，四周摆满书架，上面放着各种卷轴、账册。谢文瑛知道，“通敌名单”定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挨个书架寻找，终于在最里面的架子上发现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精巧的铜锁。

谢文瑛取出一根铁丝，轻轻一挑，铜锁应声而开。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有一份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谢文瑛心跳加速，他知道，这就是那份足以动摇国本的“通敌名单”！

他赶忙取出卷轴藏入怀中，然后吹灭蜡烛，准备退出密室。

突然，密室门口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谢文瑛，你果然来了。”

谢文瑛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田悦带着一队黑衣武士堵住了门口。田悦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眼中却满是杀机。

“田悦！”谢文瑛怒喝道，“你……你早就知道？”

田悦冷笑道：“本公子若不知，怎能引你上钩？谢文瑛，你当本公子是三岁小儿？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骗过本公子？告诉你，从你踏入魏州城第一天起，本公子就看穿了你的把戏！”

谢文瑛心中一沉，知道中了田悦的圈套。他强自镇定，问：“田悦，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放我进来？”

田悦说：“本公子放你进来，是为了引出你的同党。谢文瑛，你以为凭你一人能盗走名单？这份名单只是诱饵，真正的名单早已转移，你盗走的是假名单。”

谢文瑛大惊，连忙取出卷轴，借着微弱火光展开。只见上面写满人名，但字迹潦草、多有涂改，与传闻中田承嗣亲笔誊录的绝密档案大相径庭。更让他心寒的是，卷首第一个名字是当朝权宦李辅国，其后勾连细节却漏洞百出，明显是伪造。

“你……”谢文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田悦怒道，“你设下圈套诱我入瓮！”

田悦倚在门框上，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残忍笑意：“谢文瑛，你以为魏博节度使府是你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叔父虽病重神昏，但府里规矩由我掌管。你进密室后，十张强弓就对着你。‘通敌名单’是假的，但密室里的‘千机弩’货真价实。”

说罢，他拍了拍手。

“嗡——”

密室四壁传来机括转动的细微声响。谢文瑛脸色骤变，他习武多年、耳目聪敏，立刻察觉墙壁缝隙透出的杀气。若田悦下令，狭小密室会变成蜂巢，将他射成刺猬。

“田悦，”谢文瑛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涛骇浪，冷声道，“你知道我诈降，为何陪我演戏？若只为杀我，门口就可动手，何必等我拿到假名单？”

田悦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抚掌笑道：“好！不愧是谢家当年的麒麟儿，死到临头还这么冷静。没错，若只为杀你，你人头早挂在城头示众了。我留你到现在，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毒蛇般盯着谢文瑛，说道：“秦锋的大军就在城外，你孤身犯险，绝不是单打独斗。说吧，你的接应是谁？城内有多少内应？只要你说出来，我或许留你全尸，甚至放你妹妹一条生路。”

提到谢瑶，谢文瑛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他猛地将那卷假名单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喝道：“田悦，你死了这条心！出卖兄弟，妄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田悦脸色一沉，厉声下令：“放箭！留口气就行，我要亲自审问！”

“且慢！”

就在墙壁上弩孔即将喷吐死亡的瞬间，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密室外的书房传来。

这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紧接着，书房内传来杂乱脚步声和兵器坠地声。

“什么人？！”田悦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拄着乌木拐杖，不知何时已站在密室门口。老者身后，原本守在那里的几名黑衣武士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你是谁？！”田悦惊怒交加，拔出佩剑，喊道：“拿下他！”

他身后武士正要冲上，老者轻轻一顿拐杖。

“砰！”

一股无形气浪以老者为中心炸开。冲在最前的两名武士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其余武士吓得连连后退，无人再敢上前。

田悦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问道：“你……你是绝顶高手？”

老者没理会田悦，侧头看向密室中的谢文瑛，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光芒，说道：“文瑛少爷，别来无恙。”

谢文瑛浑身一震，借着火光细看，失声惊呼：“福……福伯？！怎么是你？”

这老者竟是刚才潜入客房、自称谢府老仆的福伯！

此刻的福伯，没了之前畏畏缩缩、老态龙钟的模样。他脊背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霸气。

“少爷，老奴来迟了。”福伯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歉意。随即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田悦，说道：“田公子，我劝你，魏博之地迟早是朝廷的。你现在退去，或许能留全尸；若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中的‘追魂杖’不认人。”

田悦又惊又怒，指着福伯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我田家府邸撒野！”

福伯淡淡道：“我不过是看门护院的闲人。当年谢家遭难，我欠了谢老爷一条命。今日，我是来还债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田悦，转身对谢文瑛道：“少爷，此处不宜久留。田悦不足为惧，但其府中还有数名供奉高人未出手，我们得立刻离开。”

谢文瑛心中满是疑惑，但形势紧迫，容不得他多问。他点头道：“福伯，全凭你安排。”

福伯应了一声，将手中拐杖猛地插向地面。

“轰！”

整个密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弩机纷纷卡死。福伯趁机大袖一挥，一股劲风卷起谢文瑛，带他出了密室。

“拦住他们！”田悦歇斯底里地吼道。

福伯身法如鬼魅般迅捷，拐杖挥舞，点、打、挑、刺，招招攻向敌人要害。那些黑衣武士虽多，却无人能与他走上一个回合。

转眼间，福伯带着谢文瑛冲出书房，来到庭院。

“少爷，随我来！”福伯低喝一声，带着谢文瑛向府邸后墙掠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田悦亲自带人紧追不舍。福伯轻功高超，几个起落便甩开追兵一段距离。

来到后墙下，福伯正欲翻墙，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住二人去路。

“老鬼，多年不见，你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来人一身灰袍，面容枯槁，手持一对奇形兵刃——两根打磨锋利的人骨。他站在那里，如行尸走肉，周身散发着腐臭气息。

福伯脸色凝重，停下脚步，沉声道：“枯骨道人，你竟还没死？”

灰袍人阴森一笑：“托你的福，老道还想多活几年。老鬼，这小子交给我，你走吧。咱们当年的恩怨，日后再算。”

福伯冷哼一声：“让你失望了，这，办不到，我保定了。”

枯骨道人怪笑一声：“那就动手见真章！”

说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扑向福伯，手中人骨兵刃划破空气，带起两道腥风。

福伯不敢怠慢，挥动拐杖迎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谢文瑛在一旁心惊肉跳。枯骨道人长相有些眼熟，其武功阴毒诡异、招招致命，福伯的武功则沉稳大气、刚猛无俦。两人功力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胜负。

然而，田悦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照亮了半个天空。

“少爷，快走！”福伯一边招架，一边对谢文瑛吼道，“我拖住他！去找秦锋！”

“福伯……”谢文瑛大叫，“要走，一起走！”

福伯急促说道，“快走，来不及了！”

此时，枯骨道人突然发力，使出一招“白骨生花”，逼退了福伯。福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少爷！快走！”福伯怒吼一声，再次扑向枯骨道人。他拼着硬挨一掌，只为给谢文瑛争取时间。

谢文瑛眼眶通红，他明白，若再犹豫，福伯就白白送死了。他狠下心，转身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同时觉到枯骨道人长相与田悦相似。

身后传来福伯最后一声怒吼，还有枯骨道人得意的狂笑。

谢文瑛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狂奔。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满是悲痛。

夜色如墨，寒风似刀。

谢文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朝着城外秦锋的大营狂奔而去。

正是：谢家老仆惊风雨，孤身夜遁闯龙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