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堂课

光影随心

上课的铃声响起，荣成市第二十三中学张本涛老师已站在了熟悉的讲台上。打开多媒体，翻开课本，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这是本学期期末的最后一节课，更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堂课。

“孩子们，看这里！”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攫住了整个教室的注意力。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清脆的顿点，粉笔灰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里打着旋，像四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教室时，落在肩上的那种细小的光尘。

讲到动情处，他手臂挥开，手势依旧带着当年那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劈开的不是空气，而是懵懂与智慧之间那层薄薄的雾障。他走下讲台，穿行在课桌间，俯身指点某位学生卷子上的标记，那姿态，毫无保留，仿佛要在最后一刻，将自己所有的经验、直觉和战术，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这群年轻的战士身上。

学生们的眼睛亮着，闪着光，不是敷衍，不是惯常的倦怠，而是一种全然的、澄澈的专注。他们看着他的每一次停顿，聆听他声音里的每一次起伏，仿佛要把这个画面，连同这间教室里混合着旧书和阳光的气味，一起拓印在记忆的最深处。

这最后一课，没有离愁的铺垫，只有全力以赴的燃烧。他将这场“期末之役”的要点与禁忌，连同一种永不熄灭的治学热忱，如同传递最紧要的火种，在这最后四十分钟里，激昂地、郑重地，交付了出去。

终于，下课铃还是响了。那声音今日听来，悠长得有些残忍。他没有立刻合上书。教室里也无人起身。

学生们涌上讲台，送上离别祝福，自然地围在他身边。没有刻意的队形。镜头对准的瞬间，他看到许多眼睛微微泛着红，而笑容却无比灿烂。那一张张面孔，叠印着他四十载岁月里经过的千百张青春的脸庞。

当那激昂的最后一课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进来的，正是现任班主任毕一丹老师，而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本涛老师十多年前的学生。老师看着自己学生如今同样因操劳而略带血丝却无比认真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没有长篇的嘱托，只是伸出手，稳稳地像完成一次郑重无比的接力，将教案放在了一丹老师的双手之上。这一刻重若千钧，是认可，是托付，更是将教育之魂薪火相传的无言契约。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学生们争先恐后地要着老师的签名。此刻不再是课堂上龙飞凤舞的板书，而是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寄语和落款。笔尖摩挲纸页的沙沙声，是此刻最隆重的仪式。

前方，是退休生活安静的序曲——愿岁月静好，尽享生活本身那份辽阔与安宁。

身后，是新一代的燃灯者与筑梦人——愿薪火长明，那间被阳光灌满的教室里，一切仍在无声地生长。

郭志勇（光影随心）

中学体育老师、摄影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