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茶事

梅子姐姐

清晨推开窗，煮水、温杯、注汤，在方寸茶席间与千年茶道悄然相逢。却有心绪远游——居家一隅，以茶为舟，溯流而上，直抵陆羽《茶经》所言“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的悠长源头。三组茶席静物，恰如三帧时光切片，凝住茶烟袅袅里的从容。

竹影摇曳处，素白茶杯盛着琥珀色红茶，叶舒汤润，浅黄与紫红两把茶壶静列两侧，竹盘肌理温润如初生之节——这方清简，是东方“和敬清寂”的无声回响。木纹沉静处，金边白盏浮着澄澈橙黄茶汤，深浅紫砂双壶默然相守，暖光漫溢，恍若赵州禅师“吃茶去”的机锋，在唇齿未启前已沁入心脾。而那浅瓷碗中蜷曲的深褐茶叶，干冽紧实，左畔浅棕、右畔橙红两壶斑驳如岁月题跋，仿佛听见明代许次纾在《茶疏》里低语：“茶滋于水，水藉乎器，汤成于火。”

三席并置，非为陈列，而是心手相应的一场晨课：水沸声起，壶承温润，汤落盏中，气韵自生。没有同行者，却有古贤隔代对坐；不涉山水，而山泉松风尽在汤色起伏之间。茶烟散处，日影移阶，方知所谓远游，原是可以端坐不动，以一盏茶的时间，走完半部中国生活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