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 稳心颗粒 美篇号: 16564016</p> <p class="ql-block">秋意漫过长白山麓,漫过层林尽染的山岭沟壑,五十多年前那片随风摇动的黄豆地,便在泛黄的记忆扉页中清晰起来。豆浪翻涌,仿佛还能听见哗啦啦的豆荚碰撞声,裹挟着黑土地的醇厚气息,将我带回1969年的吉林延吉三道公社中心大队。</p> 黑土播种:宝贝田里的期盼 <p class="ql-block">长白山脚下的土地黝黑肥沃,却因地处高纬度气候寒凉,短促的无霜期让生产队把大部分耕地都种了产量相对高而稳定的玉米;黄豆是稀罕的油料作物,产量低还易受重迎茬影响,栽种得少,几块黄豆地便成了队里格外金贵的“宝贝田”。</p><p class="ql-block">五月中旬,玉米播种的忙碌刚歇,耕地能手朱志发或刚云福就扛着犁杖下地,深松黄豆地的垄底与垄沟,让板结的泥土焕发生机。我们知青跟着社员们,挎着沉甸甸的种子篮,施肥、刨坑,把颗粒饱满的黄豆种子细心播下,再覆上一层薄土轻轻压实。每一粒种子都裹着我们的期盼,在湿润的黑土地里静静蛰伏,等着破土萌发的那一刻。</p> 盛夏除草:汗水之中的温情 <p class="ql-block">盛夏除草,是黄豆生长周期里最难忘的考验。凌晨的三道湾,凉意刺骨,天边星光还没褪尽,我们就揉着惺忪的睡眼,扛着铲子来到北面的黄豆地。单永和队长站在地头反复叮嘱,一定要避开娇嫩的豆苗,可别伤了庄稼的根。</p><p class="ql-block">我蹲在垄台上,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铲除豆苗间的杂草,就连那些紧紧贴着豆苗长的野草,也不敢用铲子碰,只能弓着身子徒手拔除。太阳渐渐爬上山头,火辣辣的光线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涩得人睁不开眼,后背的衣衫早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p><p class="ql-block">我咬着牙奋力追赶前面的社员,手掌磨得发烫发麻,身旁的朱作功大叔见状,默默绕到我身后,悄悄帮我铲去垄帮和地垄沟的杂草,只留下垄台上的零星野草让我清理。这份不动声色的朴实关照,像一股暖流,驱散了我满身的疲惫。</p> 金秋收割:手掌磨破换笑颜 <p class="ql-block">金秋时节,黄豆成熟,采摘的艰辛比割小麦更甚。为了防止豆荚爆裂“炸豆”减产,每天天蒙蒙亮,全队男女老少就拿着磨得雪亮的镰刀下地,每人承包两垄,一字排开往前推进。豆秧长得矮小,收割时得全程哈着腰,尖锐的豆荚边缘锋利如刃,即便隔着手套,也能刺得手掌生疼。</p><p class="ql-block">我没干多久就累得腰酸背痛,后来几乎是跪在地上,一点点拔起豆秧。单队长瞧见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接过我的镰刀细细打磨,又手把手教我收割的技巧——贴着地皮下刀,既能割断豆根,又能避免豆荚脱落。在他的相助下,我们总算赶在朝阳洒满大地时,收完了整片黄豆地。</p><p class="ql-block">摘下磨破的手套,掌心的血泡与红肿的手背钻心地疼,可望着眼前齐刷刷倒在地上的一片豆秧,那份付出后收获的踏实与喜悦,瞬间填满了心间。</p> 场院欢歌:石滚碾出丰收歌 <p class="ql-block">收割后的黄豆秸秆,得尽快运回场院晾晒,我自告奋勇加入了运输队伍。赶车能手孟良大爷甩着清脆的响鞭,驾驭着马车稳稳前行,我们几个年青人,拿着草叉子把沉甸甸的豆捆往车上递送,孟大爷站在车辕上,像盖楼似的把豆捆巧妙摆放,确保装载得稳固又扎实。</p><p class="ql-block">起初我还能勉强举着叉子递送,没多久就肩酸臂软,连叉子都快握不住了,只能把豆捆抱到车边,由队里青年刘殿军帮忙装上马车。坐在满载黄豆秸秆的马车上返程,车轮碾过乡间土路,一路颠簸摇晃,坐在豆捆上的我们,脸上却都透着喜乐。金黄的秸秆,承载的全是父老乡亲对生活最真切的热望。</p> <p class="ql-block">晴好的日子里,生产队的场院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晒干的黄豆秸秆铺成巨大的圆圈,社员们牵着骡马,拉着沉甸甸的石滚子来回碾压,石滚子的吱呀声、牲口的嘶鸣声、响鞭的脆响声,还有社员们哼唱的东北小曲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热闹的交响曲。</p><p class="ql-block">打场、翻场、起场、扬场,每一道农活工序都井然有序,大伙儿忙得脚不沾地,眉眼间却满是丰收的踏实与欢喜。我和集体户同学余定国被分配看护场院,防止家畜跑进场里糟蹋粮食,也提防有人私藏豆粒,闲下来时,就跟着大伙参与搂场,学着扬场高手张喜林大叔的样子,抓起木锨挥动着,把混着秸秆碎屑的黄豆高高扬起。可我总也掌握不好技巧,扬起的黄豆没分出多少,反倒弄得自己一身草泥灰,惹得大伙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当金灿灿的黄豆粒儿,在一遍遍扬场后堆成了小山,队委会的成员就拿来麻袋,装袋、过秤、记账,一气呵成。上好的黄豆,一部分交了公粮,一部分留作来年的种子,剩下的便按人头分给家家户户。那一刻,社员们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先前所有的辛劳全烟消云散了。</p> 黄豆飘香:苦日子里的甜慰 <p class="ql-block">插队的日子,物资极度匮乏,知青们的生活过得格外清苦。刚下乡时,我们这些从城里来的人,被艰苦的生活条件、繁重的农活压得喘不过气,想家的愁绪和对未来的迷茫,像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p><p class="ql-block">单队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悄悄召集队委会商量,特意从生产队仓库里匀出些黄豆,吩咐队里的豆腐坊每隔几天,就给我们知青集体户送一块豆腐改善伙食。他还特意叮嘱我们,把匀给的黄豆磨成粉,掺进玉米面里蒸窝头,原本粗糙难以下咽的粗粮,竟变得蓬松细腻,还多了几分浓郁的豆香。 一颗颗金黄的豆子,就这样让我们在异乡的日子里,寻得了实实在在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黄豆在当年,是名副其实的稀罕物,既是社员们一年到头唯一的食用油来源,也是补充身体蛋白质的“素中之荤”。每年分黄豆的日子堪比过年,村民们早早拿着麻袋来到场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心里盘算着用黄豆榨油、换豆腐的光景。</p><p class="ql-block">我们知青集体户的自留地里也种了不少黄豆,豆子还没完全成熟时,我们就摘些鲜嫩的毛豆,或与酸菜同炒,或用盐水煮熟,哪怕是最简单的吃法,也透着独有的鲜香。有时我们会把毛豆荚揣进兜里,晚上坐在炕头,放在灶火边慢慢烘烤,翠绿的豆肉带着炭火的焦香,甜糯可口。老乡们瞧见了,总笑着说我们“糟蹋”粮食,可手里还是忍不住伸过来,也想尝尝这份别样的滋味。</p> 豆腐油香:队里作坊的暖滋 <p class="ql-block">队里的豆腐坊,是知青们最爱去的地方。孙叔的手艺在十里八乡格外有名,用三道湾的甘泉和纯黄豆磨浆点卤,做出的豆腐莹润如玉,鲜嫩爽口。按队里的规矩,一斤黄豆能换两斤豆腐,孙叔对我们知青格外关照,每次称豆腐时,秤杆总是翘得高高的,还会特意把熬豆浆时浮在最上层的头层豆腐皮留出来,让我们花一毛五分钱,就能尝到那份鲜香嫩滑的滋味。</p><p class="ql-block">有时我们还会向队里要点磨豆浆剩下的豆腐渣,拿回集体户,配上少许豆油、切得细细的萝卜丝、葱花和东北大酱翻炒,不一会儿就做成了喷香扑鼻的家常小豆腐,成了我们饭桌上的美味佳肴。</p> <p class="ql-block">榨油的经历,更让我刻骨铭心。后来集体户并入中心二队,我们不再用黄豆换油,而是学着自己动手榨油。黄豆由我们自己筛选,磨碾、蒸熟、烘干、制饼这些工序交给队里负责榨油的人来做,最苦最累的环节——推动沉重的碾压机挤压豆饼,得由我们自己来。</p><p class="ql-block">我们几位知青光着膀子,喊着整齐的号子,拼尽全力转动摇杆,脖子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像珠子似的滚落,浸透了裤衩。当金黄的豆油一滴滴淅沥滴进油桶,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在范家兄弟国君和国臣的热心相助下,我们的十斤黄豆,竟榨出了一斤四两油,比直接去油坊换油还多出四两,剩下的豆饼也归我们,拿它泡发后磨浆点石膏,又能做成洁白的豆腐。小小的黄豆,浑身是宝,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它默默滋养着我们的身体,也抚慰着我们的心房。</p> 护青轶事:一声枪响震田间 <p class="ql-block">当年护青黄豆的经历,至今仍历历在目。刚下乡那会儿,队委会安排我和民兵班长余定国看管北面的庄稼地。每天白天,余定国背着实弹步枪,我拿着铜锣,俩人头戴草帽雄赳赳气昂昂地在田埂上巡逻。</p><p class="ql-block">一天中午,我们正在集体户吃饭,一些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说有几头猪闯进了黄豆地,正啃食快要成熟的豆秧。我们俩急忙赶过去,挥舞着树枝驱赶,可有一头白猪屡赶不走,余定国又急又气,举起步枪瞄准射击,随着一声枪响,白猪应声倒地。</p><p class="ql-block">后来才知道,这是我们队里赵永志家的猪,枪声惊动了全村人,虽然后来连队把步枪暂时收回去保管,但“毙猪惊猴”的效果立竿见影,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放任家畜糟蹋庄稼,也没人敢偷拿队里的粮食。我们的行动得到了队里的肯定,赵家却与我们结下了“仇”。</p> 岁岁豆香:年夜饭里故乡味 <p class="ql-block">1972 年春节,我回上海探亲,临行前用攒下的全国粮票,换了满满一布袋上好的东北黄豆带回家。年夜饭的餐桌上,母亲用这些黄豆炖了猪骨汤,汤里的豆粒软糯清甜,满屋子飘着浓郁的豆香,赢得了家人的一致称赞。</p><p class="ql-block">1976 年的春节,我在三道湾度过,黄豆更是成了年夜饭的主角:黄豆炖猪蹄,软糯不腻;豆腐皮卷酸菜粉,鲜香可口;干豆腐炒木耳、冻豆腐炖白菜,每道菜都各有风味;炸得金黄酥脆的香酥黄豆,更是绝佳的下酒菜。</p><p class="ql-block">1977年秋收后,我和集体户的胡小宝跟着老乡,去收割过的豆秸地里捡拾漏落的豆荚。我们弓着腰,在枯黄的秸秆间仔细搜寻,三天下来,竟攒下了近二十斤黄豆。捧着沉甸甸的收获,想到过年时,这些黄豆能换豆油、豆腐,炖黄豆、炸黄豆,为年节添上一抹醇厚油香和<span style="font-size:18px;">豆香</span>,心里高兴不已。</p> <p class="ql-block">1978年,我调往延吉市陶瓷厂工作。次年年初,我申请退回了原插队地三道湾。不久后,我按政策顶替回城,从此再无缘亲近那片魂牵梦萦的黄豆地。</p><p class="ql-block">然而,关于黄豆的记忆,却从未在岁月长河中褪色——它承载着播种时的殷切期盼、除草时的挥汗艰辛、收割时的腰酸劳累,以及收获时的满心喜悦;它不仅改善了我们的日常伙食、强健了我们的体魄,更磨砺了我们的意志,赋予我们战胜困境的力量。那些与黄豆相关的人、事、味,早已深深镌刻在时光的年轮里,成为青春岁月中永不磨灭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金豆映岁月:知青记忆里的黄豆情缘</p><p class="ql-block">作者:原吉林省延吉县三道公社中心大队上海知青尹永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