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刘伟杰</p><p class="ql-block"> 明日立春,今日气温回升,已有了春的意思。午饭后,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连风都是暖的,仿佛冬天终于肯松开它紧攥的拳头。这样的好天气,谁还愿意缩在屋里?人们纷纷涌向南湖公园,把一整个季节积攒的阴郁都拿出来晾晒。树林子里,喜鹊成群结队地翻飞,黑白的羽翅剪开金色的光斑;连湖中的水鸭子也闭上眼,悠闲地浮在水面上,任阳光将它们晒成一个个毛茸茸的梦。</p><p class="ql-block"> 我从西门进来,沿着湖岸慢慢走。</p><p class="ql-block"> 春风拂面,不疾不徐,像老朋友的手掌轻抚过脸颊。湖面清澈如镜,微波粼粼间,阳光被揉碎了,又聚拢来,便成了一个缓缓移动的金色太阳,在水面下悄然行走。水草在清澈的湖底摇曳,绿得透明,像群山万壑在深处呼吸;几尾小鱼儿在其间追逐,尾鳍划过,荡起细微的涟漪。几十只水鸭在湖面游弋,倏尔钻进水中,无声无息,又从很远的地方冒出来,不知是在捕食,还是在玩一场藏猫猫的游戏。忽然有两只水鸭兴奋地展开翅膀,贴着水面扑腾奔跑,踏出一串水花。岸边一位母亲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来,指向那两只飞翔的鸭子,孩子的笑声清脆,像春天提前绽放的花儿。</p><p class="ql-block"> 这暖融融的立春日头,把温暖毫不吝啬地分给湖边每一个老人。一位老大爷兜里揣着小收音机,正播放着评书,他缓步慢行,慢悠悠从我身边走过去,那节奏仿佛与千百年的时光相通。又有两位老妇人挎着胳膊走过来,嘴里絮絮唠着家常:邻居家老头出轨晚节不保,谁家大姑娘还没对象……语气里有唏嘘,也有寻常日子的踏实,像脚下踩着的石板路,平平实实,却走得安稳。</p><p class="ql-block"> 忽地起了一阵大风,树林子呼呼作响,几片枯叶在枝头奋力招手,终于还是打着旋儿飘落。前面不远处,一位穿休闲服的老人手持鱼竿,呆呆站在湖边,像一尊和时间对峙的雕塑。他身边有只哈巴狗,默默坐在棉垫上,好奇地打量来往行人,眼神里似乎不解:为什么没人懂得主人这份等待钓鱼的乐趣?这时,一位弯腰、低头、趿拉着脚步的老妇人慢慢走近,小狗立刻瞪圆了眼睛,龇牙咧嘴,喉咙里滚动着低吼。一根干枯的树枝咔嚓折断,砸在地上,小狗浑身一颤,慌忙缩紧身子,紧紧贴住主人的腿上。</p><p class="ql-block"> 走到卧波桥附近,头顶的景象热闹起来。七条长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风车,在风中转个不停,像一串会唱歌的铃铛。干枯的柳枝上,几只喜鹊喳喳叫着,从这棵树蹦到那棵树,寻找着自己的伴侣。</p><p class="ql-block"> 卧波桥上,一位年轻帅气的摄影师举着专业相机,正专注地捕捉南湖的景致。旁边一位穿灰色棉大衣的老妇人,也举着手机,兴奋地抓拍一只在雪地里捡拾树籽的喜鹊。</p><p class="ql-block"> 绮芳园广场上,或许是因为天气还冷,没有音乐,也没有广场舞。几位老人围在临时搭起的小桌旁玩掼蛋,神情专注。东侧长廊里,常年在这里下棋的老棋友们守着棋盘自娱自乐。两位对弈者,一个拿着棋子嘴里念叨"马走日",另一个接"象走田"。旁边观棋的人忽然插嘴:"嘿,走错了,臭棋篓子,马蹩腿了!"拿棋的人扭头斜他一眼,气恼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有能耐你来!"说完"啪"地扔下棋子,坐到一旁晒太阳去了。</p><p class="ql-block"> 呵,这就是正午阳光下的南湖。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有寻常百姓的日子,像湖水一样缓缓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6年2月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