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小城听乡音

谭谈

　　从瑞丽来芒市，是老乡谭马腾开车送我们过来的。路上，他告诉我们：芒市，是全国城市中，唯一一个名字只有一个字的城市。

“就叫芒？”我问。

“对。如果你说，这次我们到芒去？你一定感到有些拗口。但如果你说是到芒市市去，就画蛇添足了。”

他用一口纯正的家乡话和我们交流。他告诉我，他老家在攸县与茶陵交界的地方。那里姓谭的很多。但他是在湘潭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是在湘潭上的学。他口音里，湘潭味浓一些。

一路听着马腾那亲切的乡音，不觉间来到了云南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芒市。坐在车上，仿佛我们不是旅行在数千里之外，中缅边境线上，而是坐在从湘潭到长沙的的士上，十分的温馨。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与马腾一路轻松、亲切的交流，我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在湘潭高中毕业后，考入了云南艺术学院。在大学的校园里，与一个女同学看对眼了，两人好上了。但他们这份感情，开初却对不到双方父母的支持。然而，爱情的力量是一切外因不可阻挡的。毕业后两人就叛逆地横下一条心，不回各自的原籍，而是双双留在昆明谋生了。马腾入职到了《云南日报》，当了一名记者。两年下来，他俩终于被双方父母接受了。马腾的岳父母是浙江人，在瑞丽创业二、三十年了，积累了颇强的经济实力。当时，瑞丽做外贸生意的机会很多。岳父母催促他们到瑞丽来，到自己的身边来。这样，马腾就“下海”来瑞丽了。经济实力很强的岳家，要送女儿、女婿一栋别墅，他拒绝了。自己年轻，决心自己赚钱购买。岳家又要送他们一辆小车。他也拒绝了。决心自己创下一片事业。他对岳父说，你送我们的这些，我们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来到瑞丽，他做起了手机配件外销的生意。转眼十多年过去。这个有志气的小老乡，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赚钱购买了别墅、小车。小车还不只一辆了。这次，他出差在新疆，听朋友说我又来瑞丽了。立即要朋友把他留在家里的一辆七座的商务车，送给我们使用（我们此次同行的，正好七人）。而他和我，仅仅是在我上次来瑞丽时，有过一面之交啊……他的这个举动，是我这次在异乡遇到的最暖心的一幕！

　　在芒市和我们“接头”的，也是一位老乡。他和我同一个县。与马腾相比，我和他的家，离的更近。他是涟源六亩塘的。我与他，也只有一面之交。那是在新化一个朋友进新屋的一次餐聚上。我们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并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他的微信名叫“乡下农人”。我当时问他：你在芒市是干什么的呀？他简约地回答我：租地种菜。这次在车上听马腾说，他在芒市与农户联手，种了一千多亩的“山葵”。这种东西，在日本、韩国很行销。

他叫郑长春。他为我们安排入住的酒店，在芒市的老城区，就在芒市最著名的景区一一金塔、银塔的山脚下。

早早地，他就站在酒店的门口等我们了。他与马腾也是很好的朋友。在车上，马腾就不断接到他的电话，问我们到了哪里？

在酒店放下行李，安顿下来后，老郑就把我们领到他的小舅子家去吃午饭了。他讲一口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涟源话。今年，他离开故乡来云南二十一年了啊！家乡话还讲这么好。人啦，最难改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口味，那是妈妈留给自己的记忆。二是口音，那是故乡留给自己的印记。在外乡，听到这么纯正的乡音，比什么都亲切啊！

郑长春，他原在故乡的一所中学教书。二十五岁，那个充满幻想的年岁里，他勇敢地辞职下海，来到了云南。先在大理呆了四年。然后来到这座边陲小城，与一批农户联手，种起了山葵。这种东西，在日本和韩国，很有市场。日本人和韩国人就和我们湖南人爱吃辣椒一样，喜爱这种食品。他在保山，还建起了一家加工山葵的工厂。每年的效益看来不菲。最近，他看准我国的银发经济来势不错，便购置了一片地，建了一栋楼，准备做接待退休老人旅居的民宿。他说，楼己经建好了，正在装修。下次你来芒市，就可以住到我那里了。

听了老郑的这番话，挺令人期待。这些年的冬天，住过海口，呆过大理，居过弥勒。这次到了瑞丽、芒市。感觉到冬天最好过的，还是这瑞丽、芒市。这里天天暖阳高照。每天八、九度到二十四、五度的温度。来这里个把月了，还没有碰到过阴天，更不要说雨天了。

在路上，长春告诉我，芒市的老乡很多。今天中午，我就约了三位来和你一起吃饭。三位都是部队上的，有旅政委，有团政委，还有一位是旅副政委。

他小舅子陈卫军，在芒市一个小区里，购了一套连排别墅。三层楼。二楼有一个很大的露台。我们坐在露台上坐下晒着太阳，聊着天。他小舅子来到露台与我们匆匆见了见面，就转身忙去了。他单单瘦瘦的个子，身上透出几分精明。今天他亲自下厨，招待我们这些从数千里之外来的同乡。古人曾留下来这样的话：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并提为人生的三件幸事。我们虽不是他们的故知，却是他们的同乡。受到他们如此盛情接待，令人难忘。

　　长春也是到云南后，收获到爱情的。他的那一半，是在芒市做生意的老乡，名叫陈映，双峰荷叶人。荷叶，曾国藩的故乡。双峰，解放前，属湘乡。而涟源的一半，解放前，也属湘乡。乡音基本上一样。在外乡，能碰上这样的心上人，能不幸福吗？

现今，他们夫妇，育有两个孩子了。大的进入了初中，小的也读小学二年级了。

不一会，一个中等个子的精明汉子，走到了露台，站到了我们面前。老郑介绍说，他是驻芒市武警部队的政委，湖南隆回人。也是老乡啊！隆回和涟源，原是一家。以前同属邵阳地区。后来，湖南的行政区划调整，从邵阳地区分出四个县一个市，成立娄底地区（即现在的娄底市），才成了两家。接着，又来了两位军人，都是老乡，一位老家是宁乡，一位老家是长沙，在中缅边境的部队里任职。

有语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而今天，是老乡见老乡，满脸喜洋洋！餐桌上，好几样是从故乡带过来的菜肴：腊肉，红薯粉……还有用当地的原料，老家的做法搞的油炸豆腐、油爆辣椒。桌席上，飘逸着满满的“妈妈的味道”……让人更感亲切的是：人人口里，讲的是浓浓的乡音。这是在外乡，举行的是一次故乡“口味、口音”的会餐啊！

边陲小城听乡音。几多的美啊！

　　2026.2.4日晨于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