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认知的立春(散文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二月的门槛上,感受着这个叫作“立春”的日子。它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从大地深处、从天空高处、从我自己的骨血里,一寸一寸生长出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们说立春是节气之首,是万物起始。可我总觉得,这“起始”来得太过谦逊——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彩旗招展。只有风变得柔软了,像母亲的手试探着水温;只有泥土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封存了整个冬天的呼吸。我蹲下身,指尖触到湿润的地表,忽然明白:真正的开始从来不需要宣告,它只是从某个瞬间开始,决定不再隐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小时候,祖母总在立春这天让我咬一口生萝卜。那辛辣直冲脑门,眼泪都呛出来,她却笑着说:“把冬天的困都赶跑了。”那时只觉得是习俗,如今才懂得那是对春天的“认领”——用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去确认季节的转换。就像此刻,我发现自己不再需要裹紧大衣走路,肩颈自然地松弛下来。我的身体比日历更早知晓了春天的秘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立春不是春天的全貌,它只是春天投下的第一道影子。北方的大地或许还冻着,南方的花已经开过一轮。这个认知让我释然——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气表”,不必与他人同步。有人还在冬眠般的沉思中积蓄,有人已经如抽芽般急切地生长。重要的是,你是否听见了自己内在的“解冻声”:那些冰封的勇气、蛰伏的愿望,是否开始微微震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立春时节的矛盾景象:向阳处草色青青,背阴处残雪皑皑。这多像我们每个人的内心——一部分已迫不及待地奔向新生,一部分还停留在旧日的寒冬里。但正是这矛盾构成了完整的真实。春天从不掩饰这种参差,它允许融雪与萌芽共存,允许温暖与寒意交锋。这种包容,本身就是一种智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现代人活得太整齐划一了。我们被日程表分割,被KPI衡量,连快乐都要追求“最大化效率”。而立春教会我另一种时间观:万物各有其时。柳树不羡慕梅花的早开,河水不焦虑自己的流速。它们只是按照内在的节奏,完成自己的“成为”。当我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它的枝桠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每个芽苞都已胀得发亮——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在等待中生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黄昏时分,我沿着河边散步。冰面裂开的地方,水流唱着细碎的歌。这让我想起那些生活中悄然发生的变化:一段关系里冰层的融化,一个执念的松动,一种新可能的萌生。立春的启示或许就在于此——最重要的破冰,永远发生在我们的内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色渐浓时,我点亮书房的灯。光晕里,我看见去年立春时写下的文字,那时我说“等待一场盛大的复苏”。如今我明白了,复苏从来不是盛大的,它由无数微小的“松动”构成:一次深呼吸的加深,一个念头的转向,一种看待旧事物时突然涌现的新眼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立春是起点,但它不承诺坦途。接下来的日子依然会有倒春寒,会有料峭的风。可那又怎样呢?第一缕阳气已经升起,如同第一粒破土的种子——它如此微小,却携带了整个春天的密码。这密码不在任何典籍里,而在每个生命最深处的记忆:关于生长,关于突破,关于在寒冷中依然相信温暖的本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合上窗,把最后一丝晚风关在室外。指尖还留着触摸泥土时的微凉,可掌心是暖的。原来,迎接春天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也成为春天的一部分——让冰封的情感开始流淌,让蛰伏的梦想开始呼吸,让生命的每个细胞,都响应这古老而新鲜的召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立春,我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它不再是一个节气名,而是一个动词:立起我的春天,在每一天。</p><p class="ql-block"> 2026年立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