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起白马寺,时间要回溯到一千九百四十二年前的东汉永平七年。那年汉明帝夜梦金人,遣使西行至大月氏(今阿富汗),遇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以白马驮载佛经佛像,于永平十年(公元67年)返洛阳。明帝敕建僧院,因白马驮经得名“白马寺”,成为中国官方修建的第一座寺庙,在中国佛教历史上的肇始地位无寺能及。它甚至被东亚、东南亚、欧美许多国家的佛教界奉为祖庭,寺院建筑中还有印度、缅甸、泰国三国的佛殿建筑,因此荣登“天下第一寺”,成为全球佛教界独一无二的存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以,不去白马寺,绝对枉来洛阳城。而且,我将时间安排得足够宽裕,只为洗却凡尘,让梵音入耳,禅意盈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公交到检票口,感觉走了好远好远。资料介绍,白马寺建在邙山南麓的缓坡地带,北依邙山,南望洛水,整体地势呈北高南低的态势。但目测一片赭红色建筑似乎在同一水平面上,因此显得开阔异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经过一段长长的由摊位夹成的商业区,穿过一道牌坊,检票进去,是一个巨大的院落。白马寺山门横亘中间,东南方向是河南唯一的比丘尼道场齐云塔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门前的一对石狮子,爪子和前胸突出部位颜色黑中透亮,明显异于其他部位。这是游客为祈福求平安长期抚摸形成的包浆效果,也是白马寺悠久历史和深厚信仰的生动见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门前还有两匹石雕马,作低头负重状分立左右。因为白马寺寺名,很多人有自然联想,其实它们与白马寺没有关系,而是北宋驸马都尉魂咸信墓前的一对石马,被国民政府当年的元老张继购买后移至此而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马寺古建区格局沿袭了中国传统寺院规则,以中轴线对称为基本特征,山门、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毗卢阁等几座主要殿堂由南往北排列在中轴线上,布局严谨有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跨进清代山门,来到第一进院落。明代重建的天王殿,一眼看去竟有宋代构造的简洁流畅。青瓦朱柱,单檐歇山顶,殿顶正脊的琉璃莲花宝珠让人直接联想到清净无染、超脱世俗等寓意。院内除了柏树外,居然还有许多石榴树,听说还是开白花的石榴,真是奇了。更奇的是,虽无高大古树参天蔽日,但红墙黛瓦,香雾缭绕,院子明显感觉到古意深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后,明代留存的大佛殿完全掩映在一片绿树丛中,主佛释迦牟尼结跏趺坐,拈花示众,不语说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四重宝殿是大雄殿,元代重建。这个殿最厉害的是殿内东西两侧的十八罗汉像,被公认为白马寺的“镇寺之宝”。这组十八罗汉像为元代夹纻干漆造像,是国内现存唯一一套完整此类造像,其工艺采用漆、麻、丝、绸层层裱裹泥胎后脱胎而成,所以它是空心的,轻巧又坚固,色泽还持久,是古代顶级造像技艺的巅峰之作。我挤在人群中看了两眼,罗汉色彩统一,造型相似,细节却各有不同,表情生动,惟妙惟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引殿是寺院第五重建筑,清代重建,小小的,很是简朴。所谓“接引”,就是“接引众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意思,专设接引殿是净土宗信仰兴盛的产物,并非所有寺庙都有此殿,怪不得我对名字如此生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绕过接引殿往后,一个青砖砌成的高台映入眼帘,这就是著名的清凉台。迈上台阶,穿过门洞,柳暗花明处,是一个“空中庭院”,中心为毗卢阁,周围环绕配殿与僧房。本应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去处,却整饬得不太好,稍显凌乱。相传此处为汉明帝刘庄少年读书避暑处,后成为印度高僧摄摩腾、竺法兰的居所。所以虽为明代重修,历史却可追溯至东汉时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凉台的小小院落里,黄色腊梅开得正艳,与红墙灰瓦相映成趣,更有香气四溢,沁人心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毗卢阁前还有两棵明代古柏,高大苍郁,翠绿参天,其中一棵古柏上还缠绕着凌霄花,刚柔相济,被称为“白马寺凌霄缠柏”,堪称一景,可惜不是花开时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毗卢阁东西两侧各有一二层建筑,一侧上层为法宝阁,下层是白马寺历史及佛教知识的展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另一侧上层为藏经阁,下层是本土画家王圣松雪景美术作品展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山门至此,已是寺院第六重,如果你认为应是山穷水尽可就错了。一条掩映在翠竹丛中的石板路蜿蜒向前,竹林深处,路的尽头,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柴扉”的敞开的小小门楼,里面是已经成为网红的止语茶舍,一个免费落脚喝茶的角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进去,一张简易茶台上,几把白底兰花的粗瓷茶壶一字排开,另一侧是一摞粗陶碗,茶台上方一块小木牌在风中摇曳,“止语”二字显眼却又不张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义工做了个手势,让我自取茶碗,自倒茶水。我环顾左右,几张条桌座无虚席,没有人交换眼神,更无人开口,大家就这样安然而坐,专心地品着茶,都成了这静默风景里的一部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坐下,抿了一口金黄透亮的茶汤,轻微的苦涩感在口中化开,咽下去,醇厚回甘,口齿留香。眼前的老墙,外面粉刷层脱落殆尽,青砖墙体斑驳沧桑,头顶屋椽与横梁历历在目,阳光透过亮瓦投射在墙头,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是白马寺最治愈的角落。我坐着,与一面老墙、一碗空寂、一片无言的竹影,共同守着一段被特意留白的时光。那静,便从身外,一寸一寸,坐进了我的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陆续有人起身离去,为后来者腾出空位。我虽有不舍,也不便久留。回到一进院落两侧去拜谒一下两位大月氏祖师墓吧。我对两位大师的敬仰无关宗教。千年以前,在语言全然不通的城池,在习俗迥异的天空下,他们将毕生凝练为一座精神的桥梁,将自身化为工具、化为道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才是我最敬佩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历史的纵深里徘徊了半天,我终于向西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了国际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一片色彩明艳、宛如梦境拼接的崭新天地。最先锁住我目光的,是一大片灼目的金与白,那是泰国风格的佛殿。锥形的殿顶层层相叠,直指碧空,每一道檐角都勾勒出锋利而流畅的金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近了,殿宇的每一处细节,从门楣上的镶嵌到地面的花纹,都在重复着一种繁复到极致的秩序之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向南,一个极其单纯的半球体,覆钵似的扣在大地上,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宇宙穹庐般的稳重。塔内只有一座佛像,感觉十分空旷。绕塔而行,塔身外表有印度工匠雕刻的佛教故事壁画,看不懂也不妨碍我一路看过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又是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前方闪烁,那是缅甸风格佛塔群。只见主塔高昂,众塔簇拥,通体覆满金箔,在阳光下迸溅着一片片细碎而密集的光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墙之隔,一面古老,一面国际;一面深沉,一面斑斓。白马寺的本体,是历史,是源流,是根系深埋大地的参天古木。而这国际区,却像是从这根上生长出的、朝向不同国度与文化伸展的枝桠。二者形态迥异,却和谐共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后一站,齐云塔院。远远地看见一片白色树林,也不知是什么树种,在蓝天映衬下自成风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齐云塔院的山门建得很特别,架高为一廊亭,状如风雨桥。进门亭台楼榭,假山瀑布,青松翠竹,有如园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齐云塔是里面唯一古建,印度佛塔样式,西汉所建,金代重修,已有八百多年历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小时的行走,恍若穿越。其实白马寺已不再只是一座寺庙,它是种子,千年前由白马驮来,落地生根,长出漫天的枝桠,伸向历史,也伸向世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