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相映红

孟虹

<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b></h1><h1><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人面桃花相映红</b></h1><h1> 孟 虹</h1><p class="ql-block"> (撰文、摄影)</p><h5> 2014年3月</h5> <p class="ql-block"> 朋友圈里,好友小鹏发了几张他回中国在桃花树下的留影,照片让我冲口而出“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是唐朝诗人崔护的诗《题都城南庄》中的一句。全诗为: </p><h5><br></h5><p class="ql-block"> 去年今日此门中,</p><p class="ql-block"> 人面桃花相映红。 </p><p class="ql-block"> 人面不知何处去,</p><p class="ql-block"> 桃花依旧笑春风。 </p> <p class="ql-block">  桃花照让我想起了“桃花诗”,“桃花诗”让我想起了一群旧人,一段旧事,一首不为人知,唯我独晓的“藏头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说那首藏头诗不为人知,是因为作者不见经传,诗作不入卷册,是一个身边的朋友一时兴起即景咏成的;说唯我独晓,是因为当时在场之人唯我留心,还牢牢记住了它。 </p><h5><br></h5><p class="ql-block"> 几十年后不曾忘记,应该是一生的铭记了。</p> <p class="ql-block"> 那是在我年少时待过的一家歌舞团,里面有个艺术院校毕业的乐队演奏员,叫翔子,有些才气,性喜表现。在某个桃花三月间的一天,他邀歌舞团里包括我在內的几个人到宝华山公园玩耍。公园景致千篇一律,无非楼阁亭台,花草树木,众人早已熟视无睹,目中无物,而翔子却即景成诗,诗中居然居然藏着歌舞团几位同事的名字: </p><h5><br></h5><p class="ql-block"> 林幽小道呈芳草,</p><p class="ql-block"> (话剧演员林呈芳) </p><p class="ql-block"> 梅花剑影弄院墙。</p><p class="ql-block"> (作曲人员梅剑影)</p><p class="ql-block"> 黄烟翠竹精华处,</p><p class="ql-block"> (声乐演员黄竹华)</p><p class="ql-block"> 桃李丹桂竞芬芳。</p><p class="ql-block"> (舞蹈演員李桂芬) </p> <p class="ql-block">  我是带着红领巾从初中二年级直接进歌舞团的。从小讨厌读书,不学无术,是那种倒挂三天,也控不出半滴墨水的人,却偏偏钦佩仰慕有学有术之士。一首藏头诗,让我把那个叫翔子的家伙崇拜得五体投地,常常巴结着要跟他一起玩。 </p><h5><br></h5><p class="ql-block"> 那时,团里的大人们从不拿正眼儿夾我这黄毛小丫,翔子倒接受了我的巴结,愿意跟我一起玩儿。后来才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另一个女孩儿——比我长几岁的,颇有几分杨贵妃丰腴之美的,我的好友H 姑娘,才常跟我接近的。切! </p> <p class="ql-block">  翔子对H 姑娘有意多时,但团里严禁男二十八、女二十五以下的演员恋爱。男女演员不敢单独往来,授受不亲。我因年少,相貌平平,还不善修饰,和熟女美人们放在一堆,自然相形见绌。任何男孩儿对我都无“邪念”,任何规章戒律对我皆不设防。于是,时年二十岁的翔子得以大模大样地常带我上街游窜。他总是买好吃的东西把我先喂饱,然后塞给我另一份,说:“拿去给H。” 并交待:“悄悄滴,打枪滴不要!” 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吃人嘴软,倒真是,从始至终悄悄滴,打枪滴,没有!</p> <p class="ql-block">  WG开始了,歌舞团男女授受不亲的戒律被砸碎,演员们获得了恋爱的自由。不幸的是,在获得自由,可以恋爱之时,H 姑娘却被别人自由走了!翔子傻了,呆了,崩溃了,要死要活地对我捶胸顿足,嚎啕咆哮(关我什么事儿啊?)吓得我去质问H 姑娘。人家回答我说:“小屁孩儿,你不懂,少管闲事!”我说:“可你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啊!” “笑话!你不也吃了吗?你也跟他好吗?!” 我被呛得小眼儿瞪着人家的大眼儿,无言以对。 </p><h5><br></h5><p class="ql-block"> 翔子一派潦倒,善写情诗恋词的他,痛心疾首地改写呻吟诗、伤怀诗、愤情诗了。我是这些诗的第一 读者,好像也是唯一读者。虽然读得懵里懵懂,费力巴气,却对“诗”这种东西有了感觉:感觉很妙; 妙不可言。</p> <p class="ql-block">  我,长到应该是花季之年的十六七岁了,却,依然无人注目于我,“邪念”于我;依然不被人心设防,不被人言非议,依然无所顾忌与翔子厮混无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忘了有多久,好像不太久,翔子从失恋中解脱了——移情别恋了。居然! </p><h5><br></h5><p class="ql-block"> 那天,他表情怪怪地告诉我:“我……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儿。” “真的?谁呀?” 我问。问得原本坦然,却因他一脸神秘暧昧,欲言又止,让我突然不坦然了,一个激凌,心跳过速,脸颊轰地一下——该是红了。 他扭捏了半天,我忐忑了半晌,终于等到他一字一顿地迸出了一个名字:“ 嘿嘿……是……J、B、L…… ” 靠!没我什么事儿嘛!!!真想一耳刮子扇过去!脸更红了,却是因为自己想多了想岔了的无地自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当晚,我一直在心里损他:“ 什么玩艺儿!脏兮兮的,本姑娘不稀罕!呸!” (翔子常常不爱换洗,不修边幅) </p> <p class="ql-block">  嗨! 第二天醒来,我没事人一样,太阳东升依旧,没心没肺依旧,口无遮拦依旧,与翔子厮混无状依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快人心的是,翔子的移情别恋并未得逞——那个长得貌似苏联电影中卡秋莎一样的J姑娘心香另属,名花有主,也,跟人去了!翔子依旧耍单,依旧只能带着我混。</p><h5><br></h5><p class="ql-block"> 他这次没有呼天抢地,历练出了一份豁达。我们又去了他作藏头诗的那个公园,对着满树盛开的三月桃花,他作潇洒状:</p><p class="ql-block"> “哼哼!天涯何处无芳草?”</p><p class="ql-block"> 我立即把从他那里学到的另一句对应过去:</p><p class="ql-block"> “呵呵!多情却被无情恼!” </p><p class="ql-block"> 然后一起哈哈大笑,他笑得自艾自怜,我笑得“幸灾乐祸”! </p> <p class="ql-block">  实实在在,我和翔子从未有过男女相爱那种感觉,我对“没我什么事”的无地自容及想给他一耳刮子的愤怒,不过是少女虚荣不得满足的尴尬而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总这么认为:世上有几种人是永远不会产生男女情爱那种化学反应的,其中之一就是太过熟络,友谊太过淳厚的人。我总那么认为: 男女相爱多半在一见钟情之间——那种初见就会心动的无条件钟情。一见未能钟情,之后便再难钟情,即便后来有了情,也是有条件的日久生情,或者纯粹就是友情。</p> <p class="ql-block"> 翔子、我——我们,从没有爱情,从不是恋人爱人,却友情深厚。我们的关系在爱情之下,友情之上。我们不称兄道妹,只以大号相吆喝;我们不需要克制隐忍,压根儿没有越雷池半步的欲念。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亲密无间,谁都不对我们说三道四蜚短流长。我蛮闯石家庄千里投军 (还顺手牵羊得了个“男友”) 的旅费是他借给我的……我在愤怒之下可以冲到他宿舍把他正在洗脚的一盆水泼在地上便扬长而去……他被打成反革命被抓时,我跟随其后追出很远……他暗恋其他女孩儿写下的许多诗只给我这个女孩儿看……许多许多的诗,我读诗学诗从此而起。在我成长的那一特殊阶段,翔子和他的诗给了我特殊的影响。 </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部队调防了,不放心我一个人留在云南,带我去四川当兵。走时,翔子尚在隔离审查中。我不能前去告别,就在关他的屋门外大声说话。翔子会意,从小小的窗户探出了头,我们对视数秒,就此别过。 </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个瞬息即变,三年河东,四载河西,城头频换大王旗的年代……几年后我离开了部队,离开了四川,回到了云南,在一家医学院校工作;翔子不再是“反革命“,响当当地当上了云南省歌舞团的乐队队长……我们各自嫁娶,友情依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省歌舞团离我当時的家很近,翠湖之畔,圆通山之脚。湖边山头每年三月桃花盛开,如云如霞。我们时常相邀前往,还是无猜无忌,还是无拘无谨,还是无话不谈,只是谈话内容正经、严肃、深沉了许多,少了嬉笑打闹,多了磨砺后的伤怀,际遇里的不甘,迷惘中的思考……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万枝丹彩灼春融”,</p><p class="ql-block"> “人面桃花相映红"。</p> <p class="ql-block">  今日,大洋之外,看朋友圈里的繁花美照,知道又是故园桃花三月天,不由忆起曾与桃花相映之人面。而那人,却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英年暴卒!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呜呼!翔子!</p><p class="ql-block"> “人面不知何处去?</p><p class="ql-block"> 桃花依旧笑春风。”</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b04fbb">人面不知何处去?</font></b></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b04fbb">桃花依旧笑春风!</font></b></h1><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