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立春说“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东风解冻,蛰虫始振,当立春的第一缕暖意漫过枝头,我们提笔写下“春”字时,实则是在描摹一场跨越千年的生命觉醒。《说文解字》释“春”为“推也”,阳气推迁,万物复苏,这一字的形音义里,藏着华夏先民对天地节律最本真的领悟,也藏着立春启岁、万象更新的浩荡生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字的肌理,是自然的速写。甲骨文里,它是草木破土的嫩芽依偎着暖阳,如“🌱☀️”般直观;小篆定型为“𣈢”,上承草木之“艸”,中藏萌芽之“屯”,下映普照之“日”,三字合一,恰是“草木在日光下屯聚生机”的生动写照;隶变之后简化为“春”,“屯”部虽隐,那份破土而出的力量却从未消散。这一笔一划的演变,何尝不是春回大地的永恒叙事——阳光滋养,草木蓄力,冲破冻土的禁锢,终得枝繁叶茂。许慎以“推”释“春”,这“推”是阳气上升的自然之力,是立春时节天地间不可阻挡的苏醒之势,更是生命突破蛰伏、向光而生的原始冲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字的意蕴,是岁月的回响。其本义为四季之首,《尚书·尧典》言“岁起于东,春始发生”,恰合立春“建始也”的节气核心,二者同频共振,标志着农耕的启幕、生命的重启。由本义引申而出的“生机”“年岁”“情欲”,皆是这份生命力的延伸:“青春”是人生的初春,如初生草木般蓬勃;“一卧东山三十春”是岁月的沉淀,藏着时光流转的温润;“怀春”是生命的萌动,恰似春日枝头的花苞,带着羞涩的期许。而声符“屯”所蕴含的“艰难破土”之意,更让“春”字有了厚重的质感——正如立春虽启春序,却仍需抵御倒春寒的侵袭,生命的成长,从来都是在蓄力中突破,在坚守中绽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春”与立春的邂逅,是文化的共鸣。立春作为二十四节气之首,恰是“春”字内涵的具象化呈现:古代迎春祭祀句芒神,鞭土牛“打春”,是对“春推万物生”的虔诚祈愿;咬春食春饼、春卷,取“咬得草根断,百事可做”的韧劲,呼应着“屯”字藏纳的破土之力。《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春气始而建立也”,这“建立”的,不仅是季节的秩序,更是生活的希望。儒家视春为仁德之始,道家言“春气发而百草生”,“春”字承载的“天人合一”理念,在立春这一节点尤为鲜明——农人顺时备耕,学子趁时向学,人人循着阳气生发之势,在新的起点上播种期许,这便是对“春”最好的注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学中的“春”,更是浸润人心的诗行。《诗经》里“春日载阳,有鸣仓庚”,以春阳鸟鸣勾勒劳作的生机;杜甫笔下“春日春盘细生菜,忽忆两京梅发时”,将立春食俗与家国情怀相融,让春味里多了几分绵长的思念;陆游“春盘春酒年年好,试戴银旛判醉倒”,则写出了迎春的欢悦与对岁月的珍视。这些诗句中的“春”,早已超越了季节本身,成为希望、思念与热爱的象征,与立春时节的万物复苏相映成趣,让“春”字更添诗意与温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字如种,破土千年。“春”字从甲骨文的稚嫩萌芽,到今日的笔墨流转,始终承载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力。立春说“春”,既是解析一个汉字的形音义,更是重温先民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热爱。它告诉我们,生命的美好,在于冲破禁锢的勇气;岁月的精彩,在于循环不息的新生。当我们在立春时节写下“春”字,便是与千年文明对话,与天地生机相拥。愿这一字的暖意,能驱散冬日的余寒,让每一颗心怀期许的心,都能在春的召唤中,向阳生长,绽放属于自己的精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