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行记

琪

　　腊八已过，年味渐浓。女儿忽然提议，想去看一看冬日的巴山蜀水，体味李白笔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那般轻快与辽阔的诗境。这念头正合我意——以往多次乘高铁经三峡往返重庆与郑州，每每凭窗远眺，总被那连绵的青山、静谧的江水深深吸引。心向往之已久，如今一拍即合，便有了这场说走就走的巫山之行。

　　行前略作功课：三峡西起奉节，东至宜昌，自西向东依次为瞿塘峡、巫峡与西陵峡。其中巫峡最为奇险，而巫山市便偎依在巫峡之畔，成为游览三峡的重要一站。昔日激流奔涌的江河，自三峡大坝建成后，化作“高峡平湖”，一派浩渺宁静。不变的，是两岸峭壁对峙、奇峰耸立的天然画卷，以及穿梭其间的诗意与传说。

　　游三峡，尤以巫山至奉节一段最为精华。除观光游轮外，还有一种为沿江村民服务的“公交小红船”，船身鲜红，价格亲民，成为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为赶早班船，我们落脚在巫山江边的酒店，出门不远便是码头。

　　并非旺季，船上游客不多，反倒多了几分本地的生活气息。小船悠悠，顺江而下，途经数处村镇，时有身背竹篓的村民上下。篓中多是自家产的脐橙、柑橘，色泽鲜亮，透着山野的清香。女儿想尝鲜，我便向船工打听何处可买。一旁素不相识的老乡听见，竟热情地递来几个橙子，说是走亲戚带的，执意不肯收钱。那份淳朴善意，如暖流浸润心田。橙子入口，酸甜交织，汁水丰盈，确是自然的味道。

　　船至奉节，我们径往白帝城。随后乘景区渡船至对岸，本欲攀登三峡之巅，奈何时间与体力有限，便只上行至赤甲楼观景台。此处正是夔门所在，新版十元人民币的背景图，据说也是昔日“两岸猿声啼不住”的猿啼之处。望江观山，看猴群嬉戏，访古炮台，再于纪念馆中重温历史，半日亦充实。

既到巫山，小三峡与小小三峡不可不去。乘舟穿行于龙门、巴雾、滴翠三段峡谷之间，但见山势峻拔，水色澄碧。悬于绝壁的古老僰人悬棺、隐约可见的古栈道遗迹，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而在小小三峡的静谧水湾，遥想这里是昔日川江号子响起、纤夫弯腰拉纤之地，如今已成平湖一隅，不禁心生感慨。

　　巫山亦以美食留人。两晚皆尝巫山烤鱼，一蒜香一孜然，鱼肉鲜嫩少刺，佐以随赠的数样小菜浸入汤汁，风味独具。白日里还在码头附近寻得烤土豆、酸辣粉、红薯粉炒腊肉等小食，朴实却入味。江边多卖脐橙的摊子，听人说起福本、纽荷尔等品种，价格亲切，尝来皆清甜多汁，忍不住提回一大袋。

　　临江的崖壁上，可见毛主席“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的豪迈词句；而李白的“轻舟已过万重山”、元稹的“除却巫山不是云”，更让这片山水浸透了诗的灵韵。三峡之美，在险峰平湖，在淳朴人情，也在那流淌了千年的文脉与传说。这一程，虽短却满，心已被这江、这山、这人情深深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