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

翱翔

《花隐》

初晨循着叶脉游移时，

山径便自己走来承接我的足迹。

花瓣收拢所有光的折角，

将色彩叠进自身的暗处——

颤动的蕊心忽然垂下一滴，

半透明，悬着未破的晓雾，

恰巧落在我摊开的掌纹间。

温度沿血脉回溯，

我触到某个深冬的离别：

你转身时飘落的绒羽，

走廊尽头熄灭的灯盏，

信笺上渐渐扩散的，

一团未写完的春字……

原来每滴泪都藏着，

一截缩微的岁月。

整座山谷开始飘浮。

你听，石隙渗出的水音，

总在模仿去年的雨调，

湿意沿苔藓攀爬，

每朵菌菇都举着，

缩小版的树冠。

而风始终学习某种消失的姿势——

穿过新竹时模仿你的语调，

拂过溪面时描摹你的眉目，

总在将要成形的刹那，

碎成满林窸窣的叹息。

我俯身成为另一株植物，

将根系伸向你曾站立的位置。

泥土深处传来暖意，

是去年落叶在翻身，

还是你未带走的体温？

或许我们早已并列成，

同一片年轮里的纹路。

或许消逝并非垂直坠落的，

而是旋舞，

是露珠在坠落途中，

将自己拉成光的细丝，

是花瓣在委地前，

把香气拧成透明的弦。

你看群星渐淡的姿态多轻啊，

正缓缓渗入黎明的画布。

当月光开始漂洗岩层，

隐去的事物便会显现，

薄薄的，像宣纸背面，

透出的工笔轮廓。

我学会用眼睫接住，

那些发光的碎屑，

朝露里沉着的夜，

夕照中浮起的曦，

以及你转身时，

抖落的半声未完成的呼唤。

整座山都在经历，

温柔的塌陷——

每粒泥土都变得透明，

每道裂隙都长出，

虹膜似的薄光。

我等待自己逐渐变淡，

成为水汽的纹理，

成为某片花瓣背面，

即将蒸发的，

带咸味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