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磨霜鬓，同窗情未改

王迎新

时光刻下皱纹，岁月染白青丝，而同窗情谊却如陈年青瓷——经年愈久，釉色愈润，温厚不裂。当年教室窗边的阳光仍斜斜铺在课桌一角，我们传过的纸条还带着橡皮擦的碎屑，偷藏的糖果在抽屉里悄悄化开甜意，为考试蹙起的眉尖，操场上甩向风里的笑声……如今重聚，有人鬓若初霜，有人步履微沉，可一开口，仍是少年音色未改的你。照片里大家围坐于明净一室，笑得毫无保留——不是为镜头而设的体面，是熟稔到无需修饰的松弛。木墙温润，绿植葱茏，衣着随意，恰似当年挤在旧教室里，连空气都浮着一种笃定的暖意：人虽老去，心却始终停在并肩而坐的年岁。 铜火锅咕嘟轻响，红油翻涌如昔年热血，青菜浮沉似未褪的朝气。天麟与志远慢夹一箸，细蘸红油，相视而笑，碗中盛着辣，眼里映着光。身后那幅山水画静悬如初，墨色未淡，笔力犹劲，仿佛低语：山河可易容，青丝终成雪，可这一筷一勺的默契，半生未移分毫。 金灿火锅上印着憨然笑脸，橙汁澄澈如少年心，汤色温润似旧日情。指尖微凉，笑意温热。墙上那幅字——“一如既往，万事胜意”，并非客套的吉语，而是我们用几十年光阴写就的注脚：未攀高峰，却始终彼此在场；未历惊澜，却把寻常烟火，过成了年年如约的深情。 圆桌缓缓旋转，筷子次第伸向热汤，笑声自然落进碗沿。有人夹菜微颤，旁座一双稳手即刻托住碗沿；有人言语稍缓，另一人已含笑接续后半句。火锅蒸腾的热气氤氲了眼角的纹路，却让目光愈发清亮——原来最深的牵念，从不喧哗宣告，它就藏在这围坐一圈的烟火气里，在汤沸声声的节奏中，稳稳地，年年如是，岁岁如初。 满桌菜肴热气袅袅升腾，有人举杯，有人剥橙，有人正将一箸青菜悄然放进邻座碗中。木柜沉静如旧，红墙温厚似昨，恰似我们共同跋涉的岁月：有磕绊，有沉默，更有猝不及防涌上心头、不必言说的懂得。我们不再比谁跑得快，却比谁记得清——记得谁嗜辣如命，谁忌姜如仇，谁曾在黑板上写错自己名字，谁把情书折成纸鹤，又悄悄藏进课本夹层，终未递出。 圆桌铺展，宛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时间长河。火锅是源头，笑语是水声，杯盏交错间，汤犹滚烫，话未尽兴。橙子切得齐整，汽水浮着细密气泡，有人讲起三十年前的糗事，满座哄然，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成一道道温柔的弯。所谓“未改”，并非时光停驻，而是纵使霜染两鬓、步履渐沉，我们仍能一眼认出彼此眼底那簇未熄的少年光。 酒杯轻碰，清响微扬。墙上那幅字未落款，却力透纸背——恰如我们之间的情谊，不靠契约维系，不靠热闹维系。只是某日忽然想起，便拨通电话；只是听说你病了，便拎着温热的汤登门；只是路过老校门，脚步便不由放慢，仿佛铃声犹在耳畔，蓝布衫的我们，一哄而散，又一哄而聚。 汉林立于桌畔，手握竹叶青，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像我们那些年流过的汗、熬过的夜、悄悄咽下的委屈。果盘鲜亮，汤碗温热，他未急落座，只含笑望向刚推门而入的老友——那眼神，与三十年前伫立教室门口、等他一同逃课去打球时，分毫不差。 窗外树影婆娑，窗内笑语低回。汉林举瓶讲起旧日糗事，恰似我们这一生：有烈，有甜，有酸，有回甘——而最难得的，是有人陪你把这一杯，不疾不徐，慢慢喝完。 手机屏幕微亮，映出一张泛黄旧照：一群少年人立于教学楼前，白衣黑裤，笑容灿烂得晃眼。他指尖轻点屏幕，她微微倾身凑近，手指缓缓抚过像素模糊的边角。未多言语，只相视一笑——那笑里没有怀旧的怅然，只有一种沉静的确认：原来我们真的一起走过那么长的路，而路的尽头，仍是并肩而坐，共饮一壶茶，同沐一束光。 《咏天麟》张袂迎风上云岑，天怀浩渺纳清吟。麟踪隐处藏真意，不向浮名显寸心。 《赠幼川》朱笔轻挥意自悠，幼怀壮志向云游。川流不息千帆竞，独驾长风过九州。 《咏汉林》张展青襟向远岑，汉家风骨韵长吟。林深自有清泉润，不与群芳斗艳姿。 《赠阎仑山》阎浮清气绕峰峦，仑岳松声入云端。山骨藏锋含浩气，迎风独峙自安然。 《寄任志远》任尔长风拂大荒，志凌烟霞逐天光。远帆已挂云涛上，敢向沧溟问渺茫。 《赠淑芬》赵家有女韵如兰，淑气盈盈绕鬓边。芬馥随风飘远岫，眉弯浅笑映晴川。 《寄秀云》杜若香生烟水滨，秀姿摇曳立风尘。云心不逐浮名去，静对青山自写真。 《咏玉萍》刘郎笔底韵悠长，玉映清波漾晓光。萍叶浮烟含露浅，晚风拂过满庭芳。 《赠变林》赵瑟轻弹引凤来，变调清音绕紫苔。林深自有灵犀在，不向春风借艳开。 《赠建琪》胡尘未染玉壶清，建纛扬帆向远溟。琪树生烟浮晓色，清风伴月自亭亭。 《赠迎新》王庭春到草初萌，迎得东风入画屏。新蕊含香待晴日，好随蜂蝶探芳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