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观物，一载问道

道教传说【傅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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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传说【傅玄正】

美篇号：78965066

文／傅玄正

引言

天地有常，四时更迭，岁序流转间，中华节俗如星子映川，串联起人间朝暮与四季清欢。此卷辑岁时散文数篇，以年节为脉，自小年启岁，经除夕守岁、新年贺春、元宵圆满，循时序延展，亦将全年烟火意、世间自然道融于笔墨。

文以观物，笔以问道，笔下所记，非独节俗之形、岁华之美，更藏于烟火日常的处世之智、安身之理：扫尘涤心以归真，围炉守岁以惜和，新元启章以向暖，灯月相融以悟圆。一仪一礼，皆循天地之序；一字一句，尽述人文之脉，于俗常中见真意，于岁时中悟恒道。

辑文成册，以记流年，愿此卷留存，为岁月立笺，为初心留痕。让藏于节俗的文化根脉，代代相承；让融于烟火的天地至理，常照人心。无论岁月几何，展卷即见人间安暖，字间皆有大道昭然，历久弥新，温暖绵长。

归道

大道为根，万物归宗，人心之本，亦归于道。归道者，非避世远尘，非遁迹林泉，乃洗尽尘心，摒除妄念，让身归其位，心归其真，行归其常，于世事沉浮中返璞归真，于烟火人间中复归道源，使本心与大道相融，行止与自然相合。

归道之始，在收心敛念，归心于澄明。人心本澄，如镜初磨，只因浮名扰之，私欲蔽之，遂生尘翳，离道渐远。归道者，先拂心镜之尘，摒除贪嗔痴念，放下得失计较，不被荣禄所缚，不被烦忧所缠。处喧嚣而心自静，遇纷扰而念自宁，让心从浮世的追逐中抽离，归向本初的清宁，此乃归道之基。心若归澄，便如暗夜见星，迷途得径，道自在前，触手可及。

归道之要，在去伪存真，归身于本份。人之立身，各有其位，各有其责，悖其份则离道，守其份则合道。归道者，不慕浮华，不逐虚名，居其位则尽其力，守其职则尽其心，农则勤耕，士则笃学，商则诚信，工则精艺，不越矩，不妄为，以本份立身，以初心行事。不矫饰以邀誉，不勉强以趋时，让身从世俗的矫揉中解脱，归向本真的模样，此乃归道之核。身若归份，便如草木归土，江河归海，顺其性，合其理，无往而不合道。

归道之实，在循理守常，归行于自然。道有常序，行有常则，逆之则乱，顺之则和。归道者，行事不违天时，不逆物性，春生则护其机，秋收则惜其果，寒则藏，暑则舒，动则有度，静则有常。待人以诚，处世以正，出言有尺，进退有节，不刻意强求，不妄自菲薄，当为则为，当止则止，让行从刻意的强求中放下，归向自然的节律，此乃归道之要。行若归常，便如流水顺势，清风拂林，自在从容，无挂无碍。

归道之境，在融于万象，归命于大道。此时心无执念，身无拘囿，行无刻意，于天地间不偏不倚，于万物中不增不减。观山，便与山同静，合道之刚；观水，便与水同流，合道之柔；观草木荣枯，便与自然同息，合道之周行。不执于我，不分别于物，物我两忘，心道合一，让生命从自我的执念中超脱，归向大道的怀抱，如尘埃归土，星辰归天，浑然一体，无有隔阂。此乃归道之至境，亦为生命之终极。

夫道，乃万物之本，人心之根，归道，便是归其本，返其根。世间万般追逐，终是虚妄，唯有归道，方能得天地之清宁，获人生之自在。不必寻道于远，道在本心；不必求道于难，归则自成。洗尽尘心，守其本真，循其常道，融于自然，便见道在咫尺，归之则安，此乃归道之真谛，亦为天地间永恒之理。

道在其中

天地有常，万物有则，其理皆蕴于道，道无定形，却自在其中。藏于山川湖海，隐于草木虫鱼，融于寒来暑往，化于晨钟暮鼓，不必远求，不必妄寻，目之所及，心之所感，皆是道之所在，唯静心体悟，方见其真。

道在山水之中，峰峦叠嶂，非刻意为奇，乃道之刚健；溪泉潺湲，非有意为柔，乃道之温润。山不语而屹然立世，水无言而顺势奔流，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守其本而顺其势，此乃道之自然。登峰而见天地阔，临水而知心境宁，山水之姿，便是道之形，观山水即观道，悟山水即悟道。

道在日常之中，粗茶淡饭，藏着安身之理；晨兴夜寐，蕴着处世之则。春种秋收，循四时之序，便是合道；待人接物，守本心之正，便是循道。不必求超凡之境，不必寻避世之隅，晨起扫阶，暮时煮茶，一言一行守其度，一举一动合其心，烟火人间的寻常，皆是道之具象，于平淡中见真章，于寻常中得本味。

道在人心之中，心澄则道显，心浊则道隐。世人多为外物所扰，为浮名所缚，心为形役，意随物移，故不见道之所在，殊不知道从未远离，只在一念澄明之间。摒除杂念，涤尽尘心，让心归本真，不执于得失，不迷于荣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此心之境，便是道之境，心与道合，便知道在其中。

道在万物之中，草木生荣，非争春而发，乃道之生息；虫鱼游跃，非竞利而动，乃道之灵动。梅傲寒而开，菊临秋而放，各守其性，各循其时，不违天，不逆势，此乃道之周行。一花一叶皆有灵，一虫一鸟皆有则，观万物之态，便知万物之理，万物之理，便是道之理，融于其中，浑然一体。

道不可见，却可感；道不可言，却可知。它不在云端之上，不在幽壑之深，而在山水间，在日常里，在人心底，在万物的一呼一吸、一枯一荣之中。不必外求，只需内观，守一份静心，持一份从容，于天地万象中见道之迹，于烟火日常中悟道之理，便知世间万般，道在其中，从未稍离。

契道

大道无迹，隐于六合，契道非求，乃心与道合；至理无形，融于万象，契道非执，乃性与道通。契者，相投相合，无间无隔也。心澄则道契，念净则道融，不向外求，不向空执，以本真之心迎天地之理，以自然之性合大道之常，便是契道之境。

契道之始，在忘形去执，不被相缚。世人观物，多执其形，见山则囿于山，见水则拘于水，读经则泥于句，求道则迷于途，终难与道相契。殊不知，道无定形，因物显形；道无定相，因事显相，离形方见道之真，去执方知理之纯。放下对万象的执念，拨开对浮名的迷障，心无挂碍，意无偏颇，如明镜照物，不迎不拒，如静水映天，无波无澜，道便自与心契，不召自来。

契道之要，在体物悟常，以物合道。山屹然守静，契道之恒；水顺势奔流，契道之顺；春生秋落，契道之周；星移斗转，契道之序。观草木之生荣，悟造化之理，便与生机相契；察山川之静默，悟天地之常，便与厚重相契；感四时之更迭，悟运化之序，便与节律相契。以心观物，以物悟道，物之理即道之理，物之常即道之常，物我相融，心与物契，便是心与道契。

契道之核，在守心归真，以心通道。心为道之舍，道为心之魂，心失本真，则道无归处；心守澄明，则道自相融。契道者，不随境迁，不随物移，浮名加身而心不动，私欲萦怀而念不生，居喧嚣而自静，处纷扰而自宁。荣枯得失，皆作寻常，悲欢离合，尽归自然，以平常心待世事，以素净心观万象，心之真与道之真相投，心之静与道之静相合，此乃契道之本。

契道之实，在融于行止，以行证道。契道非空悟于心，乃实融于行，道藏于日常，契于举手投足之间。晨起耕读，循时合道，是为契；暮时煮茶，守静合道，是为契；待人以诚，守心合道，是为契；处事以正，循理合道，是为契。不必隐于林泉，不必绝于尘俗，身在烟火，心向清宁，一言一行皆循道意，一举一动皆合道心，行与道契，则道不离身，心与道契，则道不离念。

契道之境，在物我两忘，道我为一。此时无物，无我，无道，亦无契，心与道融，道与身合，浑然一体，无间无隔。观山，山即道，道即山；观水，水即道，道即水；观万物，万物即道，道即万物。行则道随行，坐则道随坐，念起则道在，念落则道存，不刻意求契，而契自天成；不执着守道，而道自常在。此乃契道之至境，亦为求道之终极。

夫契道，非一日之功，乃心之修持。忘形去执，则道契于目；体物悟常，则道契于思；守心归真，则道契于心；融于行止，则道契于身。目契、思契、心契、身契，终至道我为一。天地有大美，因道而存；人生有至境，因契而得，守本真之心，合自然之理，便与道相契，与天地同和，此乃契道之真谛也。

观道

大道无形，寓于万象，非目力可及，唯以心观之；至理无声，融于四时，非耳力可闻，唯以性悟之。观道者，不执于形，不泥于相，于山峙川流中见其刚柔，于花荣叶枯中知其周行，于烟火日常中察其本真，心澄则道显，念净则道明。

观道于天地，见其恒常。天无言而覆载万物，地无声而孕育群生，日月交替，星斗昭回，寒来暑往，潮起潮落，无一丝僭越，无半分紊乱。其行也周流不殆，其存也亘古不易，此乃道之体，浩浩荡荡，无始无终，观之则知世事有常，得失随缘，不妄求，不苛取。

观道于山川，见其本真。山屹然峙立，千仞不移，历风霜而不改其质，经寒暑而不易其形，藏刚健于静默，蕴厚重于无言，此乃道之守；水顺势奔流，万折必东，遇方则方，遇圆则圆，泽被万物而不争，利济苍生而不恃，藏柔善于灵动，蕴包容于无声，此乃道之顺。观山之守，悟守心之定；观水之顺，悟处世之柔，刚柔相济，便是道之形。

观道于草木，见其自然。春芽破土，非争春而发，乃道之生机蓄而彰；夏叶扶苏，非竞荣而茂，乃道之盛德化而显；秋实盈枝，非邀功而结，乃道之收敛藏而聚；冬枝凝霜，非惧寒而凋，乃道之蓄养积而沉。草木各守其性，各循其时，不违天，不逆势，荣枯有数，生息有常，观之则知顺其自然，便是合道。

观道于人事，见其清宁。贤人居世，守诚持正，处喧嚣而自静，居纷扰而自安，荣禄加身而不骄，困厄临身而不馁，此乃道之守心；常人度日，勤谨谦和，晨兴夜寐，耕读樵渔，于三餐四季中守其本，于言行举止中合其度，此乃道之日常。观人事之清宁，悟守道之要，烟火人间，皆是道境，不必远求，只需内观。

观道非观物，乃观物之理；悟道非悟形，乃悟形之真。目观之，见万象之迹；心观之，见大道之核。不执于所见，则无障；不迷于所闻，则无明，以澄心为镜，照见万象本真；以素净为怀，体悟大道恒常。

夫观道，乃求道之始，悟道之基。观之愈细，知之愈深；悟之愈透，守之愈坚。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皆道之所在。以心观道，以性合道，于万象中见其统，于日常中得其真，便知道在咫尺，从未远离，观之则明，守之则安。

循道

道贯天地，理统万物，周行不殆，恒常不易。循道者，顺天地之序，合自然之理，以心驭行，以行契道，不违天，不逆势，不悖心，于世事沉浮中守其常，于烟火人间中安其位，此乃立身之本，处世之要。

循道，首在顺天应时，不逆自然之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更迭有常；山峙川流，花荣叶枯，万物运化有序。循道者，知天时不可违，物性不可改，春则勤耕，秋则敛获，寒则添衣，暑则纳凉，不妄求草木四季常开，不强令江河逆势而流。如农人依时播种，如渔人顺潮而作，顺势而为，则事无枉费，功不唐捐，此乃循道之基。

循道，贵在守心持正，不悖本心之真。道在人心，心为道枢，心澄则道明，心浊则道晦。循道者，摒浮名之扰，涤私欲之尘，待人以诚，处世以正，出言有尺，行事有度。见利而思义，见欲而知止，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居低位而不卑，处高位而不骄。心有主，则行有向，纵使身处纷纭，亦能守道如初，此乃循道之核。

循道，重在知常守度，不越世事之规。天地有常，世事有则，荣枯有数，得失随缘。循道者，知凡事有度，过则为灾，不求极致之荣，不避寻常之淡，顺境不骄矜，困厄不怨尤。遇事则静，临变则定，不急于求成，不妄自菲薄，如静水遇风，虽有微澜，终归澄定；如青松历雪，虽经寒砺，不改其坚。守度而行，则心无挂碍，事无纷扰，此乃循道之要。

循道，非是无为苟安，乃是顺势有为。道非消极之理，乃为行止之则；循道非躺平避世，乃为明辨进退。当为则为，尽其心力，如春雨润苗，功成而不居；当止则止，不执强求，如秋霜敛物，势尽而不恋。入世而不迷，处尘而不染，于其位则尽其责，行其路则守其心，以有限之力，循无穷之道，在可为之中求精进，在不可为之时知放下，此乃循道之实。

循道，亦在融于日常，不离烟火人间。道非藏于幽壑，非隐于云端，乃在三餐四季，言行举止之间。晨起扫阶，循勤谨之道；暮时煮茶，守清宁之理；待人接物，合谦和之则；耕读传家，循本分之道。不必寻玄奥于典籍，不必求超凡于尘外，于寻常中守其常，于琐碎中合其理，一举一动皆循道，一言一行皆合心，便是真正的循道。

夫道，无状无象，却可循而得之；世，千变万化，唯循道而安之。循道者，不与天争，不与物竞，不与心违，以澄心观物，以正行合道，便可得天地之清宁，获人生之自在。天地有大美，因循道而存；人生有至境，因循道而得，此循道之真谛，亦为天地间永恒之理也。

体道

大道无形，非观可尽；至理无声，非悟可穷。体道者，以身为器，以心为枢，融观于行，合悟于践，不徒求诸目，不徒思诸心，乃于形骸所历、尘俗所经中，体道之味，合道之韵，使道与身相融，与行相契。

体道于身，首在顺形合性，不违自然之体。身之立，如山之屹，守其正而不倾，此体道之刚；行之趋，如水之流，顺其势而不逆，此体道之柔。寒则敛形以御冷，暑则舒体以纳凉，劳则息身以养力，逸则动形以健魄，不矫姿以邀名，不苦身以逐利，使形骸顺天地之序，合阴阳之衡，此乃体道之基。身若违道，如木之离土，根枯则叶萎；身若合道，如鱼之得水，体舒则神畅。

体道于心，重在澄念净虑，不扰本真之心。心为体道之主，念杂则道隔，心澄则道通。摒浮名之扰，如拂镜之尘，使心明如鉴；涤私欲之缠，如疏泉之淤，使心清如溪。处喧嚣而心自静，遇纷扰而念自宁，荣禄加身而心不骄，困厄临身而志不馁，以平常心观得失，以素净心品荣枯，此乃体道之核。心若体道，如北辰定方，众念皆归；心若离道，如孤舟失舵，百感皆乱。

体道于行，贵在循理守度，不悖世事之则。道非空谈之理，乃践行之矩，体道终归于行，无行则道无所寄。晨起而作，循时合道，不惰其力；暮时而息，顺性合道，不疲其神。待人以诚，言出必信，此体道之信；处事以正，行止有尺，此体道之直；见难而援，见善而从，此体道之仁。行不越矩，动不违理，于举手投足间循道，于寒暄交接中合道，此乃体道之实。行若体道，如循径登山，步步皆稳；行若违道，如涉险渡川，步步皆危。

体道于俗，旨在融于烟火，不离日常之境。道非藏于林泉，非隐于云端，乃在三餐四季，柴米油盐之间。炊饭煮茶，体其淡而守其真，不贪膏粱之味；耕读扫阶，体其勤而守其常，不慕清闲之逸。遇琐屑而不烦，处平淡而不怨，于寻常事中见道之微，于琐碎尘中体道之简。不必避世以体道，不必绝俗以合道，身在闹市，心向清宁，于尘俗中体道，方为真体道。

体道之境，在于身心合一，道我相融。此时身无拘，心无碍，道无迹，体无执，行则道随行，坐则道随坐，念起则道生，念落则道寂。不必刻意体之，道自与形骸相契；不必执着守之，道自与本心相融。观山，则身如山，守道之定；观水，则身如水，循道之顺；观万物，则身与万物同，体道之周行。物我两忘，身心皆化，道在身中，身在道中，此乃体道之至境。

夫体道，非一日之践，乃终身之修。始于顺身，精于澄心，成于践行，终于融俗。不以目观而轻身，不以心悟而废行，以身为舟，以心为楫，于人生逆旅中体道而行，于天地万象中合道而往。体之愈深，则道之愈切；行之愈久，则道之愈融。此乃体道之真谛，亦为求道、悟道、守道之归旨也。

观道记

余尝临溪观水，登峰望云，俯察草木之荣枯，仰观星斗之周行，见天地万象各循其序，各安其位，始知大道之形，藏于六合，显于尘寰，非远在云端，非隐于幽谷，唯以澄心观之，便见道之迹，悟道之理。

观道于山，见其屹然峙立，千仞不移，历风霜而不改其形，经寒暑而不易其质。峰峦叠嶂，非刻意为奇，乃道之刚健凝焉；岩岫崔嵬，非有意为峻，乃道之厚重寄焉。山不语，而群峰拱卫；山不言，而百川归赴，以静制动，以刚御柔，守其本而容万物，此乃道之守常也。观山之静，悟守道之定，心无妄动，则万境皆安。

观道于水，见其顺势奔流，万折必东，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历浅滩而不滞，经深涧而不怯。溪泉潺湲，乃道之温润；江海浩渺，乃道之包容。水无常形，而有常性，避高趋下，因势而为，泽被万物而不争，利济苍生而不恃，此乃道之自然也。观水之柔，悟循道之顺，意无强求，则诸事皆和。

观道于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寒来暑往，更迭有序，无一丝僭越，无半分紊乱。春阳布泽，草木萌动，道之生机发焉；夏风送暖，万物蕃秀，道之盛德彰焉；秋霜凝寒，五谷登熟，道之收敛藏焉；冬雪封尘，万类蛰伏，道之蓄养积焉。四时之行，不疾不徐，不偏不倚，此乃道之周行也。观四时之序，悟合道之度，行不违时，则造化与共。

观道于日常，晨兴夜寐，耕读樵渔，粗茶淡饭，布衣蔬食，皆藏道机。晨起扫阶，拂尘亦拂心；暮时煮茶，品茗亦品道。待人接物，守诚则合道；处事行止，守正则循道。不必寻玄奥之理，不必求超凡之境，于烟火中守本心，于琐碎中持清宁，此乃道之近人也。观日常之简，悟悟道之切，心不离俗，则道在其中。

观道于人心，澄则道显，浊则道隐。世人或为浮名所扰，为私欲所缚，心湖漾波，尘翳遮目，便谓道远难寻，殊不知道在一念澄明，一念放下。摒除杂念，涤尽尘心，让心归如静水，明如秋月，不执于得失，不迷于荣枯，道便自显于眼前，触手可及。观本心之澄，悟守道之要，心与道合，则天地同和。

夫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然观于山，见其刚；观于水，见其柔；观于四时，见其序；观于日常，见其简；观于人心，见其真。以目观物，以心观道，物之象，乃道之迹；心之澄，乃道之契。

余观道日久，始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皆道之所在也。不必远求，不必妄寻，澄心以观，静气以悟，于万象中见道之统，于日常中得道之真，便是观道之旨，悟道之要也。

道不远人

大道无形，却非藏于幽壑云端；至理无声，亦非隐于典册深微。古之圣人曰道不远人，实乃道融于烟火，蕴于日常，藏于一念，显于一行，从未与众生相离，唯人自隔于道，心远则道远，心近则道迩。

道不远人，在柴米油盐的寻常里。晨起汲水，暮时炊饭，春种秋敛，寒添暖减，顺四时之序，合身心之需，不妄求，不苛取，便是循道而行。一碗清茶，品出清宁之味；半亩薄田，耕出安守之理，烟火人间的琐碎日常，皆是道的具象，不必舍近求远，不必寻幽访胜，于三餐四季中守一份安然，便是与道相亲。

道不远人，在言行举止的分寸间。待人以诚，处世以正，责己以严，待人以宽，出言有尺，行事有度，不悖本心，不违天理，便是合道之态。路遇弱者伸手相援，逢人有难尽心相帮，守礼而知进退，存善而明是非，点滴言行皆守其正，细碎举动皆合其理，人道即天道，人心即道心，方寸之间，便是道的归处。

道不远人，在喜怒哀乐的澄明中。喜而不纵，怒而不迁，哀而不伤，乐而不淫，顺情而不逐情，守心而不昧心，便是悟道之始。世人多为情绪所役，或因喜失度，或因怒失智，心为情扰，意随境迁，遂觉道远难寻，殊不知道在情绪的节制里，在心境的澄明中。一念放下，杂念皆消，心归本真，道便自显，喜怒哀乐皆守其常，便是与道同行。

道不远人，在困厄顺境的坚守中。顺境不骄，守谦冲之态；困厄不馁，持坚韧之心，得之不喜，失之不忧，以平常心待世事，以素净心观万物，便是守道之方。花开花落皆自然，潮起潮落皆定数，顺境时不恃势而妄为，困厄时不怨天而尤人，于沉浮中守本心，于得失中持从容，境遇万变，此心不变，便是道的常守。

人皆谓道远，实则心远；人皆谓道难，实则心难。道非玄奥之理，非超凡之境，它在晨钟暮鼓的清宁里，在邻里相和的温煦里，在一念澄明的清醒里，在一步一行的坚守里。不必皓首穷经以寻道，不必遁入山林以悟道，只需收摄其心，摒除妄念，于日常中见真章，于人事中守本真，便知道在咫尺，从未远离。

道不远人，人自远之；道不离人，人自离之。心向道，则道在眼前；行循道，则道在脚下。以心近道，以行合道，烟火人间皆是道场，寻常岁月皆是修行，如此，便与道相融，与理相合，天地万物，皆可归心。

一以贯道

大道无形，周行不殆，散则融于万象，聚则凝于一心。世之求道者，或寻于山川，或探于典籍，或悟于日常，终其要，唯在一以贯之。守此一心，持此一理，以不变应万变，以纯一御纷杂，方见道之全貌，得道之真髓。

所谓“一”，非执一之相，乃守心之本；非单一之理，乃通道之枢。天地万物，虽形质各异，荣枯有别，然其生灭运化，皆循道之恒常，此为“一”；人心方寸，虽杂念丛生，情志万变，然其澄明本真，从未稍离，此亦为“一”。道之“一”，是万物同源之根，是世事同轨之则；心之“一”，是摒除妄念之净，是坚守本心之定。以心之“一”，合道之“一”，便是一以贯道之始。

一以贯道，首在守一。守一念澄明，不被浮名所扰；守一心笃定，不被私欲所缚。世人多惑于万象，迷于千形，或见山则求山之奇，或见水则逐水之柔，心随物移，意随境改，终如散沙无核，难聚道之真。殊不知，道无分于山水，无别于尘俗，唯守此一心之纯一，于纷纭中定其神，于喧嚣中静其气，方能于万象中见道之统，于千形中悟道之全。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守一之心，便是心之北辰，定而不移，方引万念归宗，万理归道。

一以贯道，贵在通一。通一者，知万理皆源于道，千变皆循于道，不泥于章句，不执于形迹，以简驭繁，以约驭博。读典籍，非寻字句之奇，乃悟其中道之统；观万物，非赏形质之美，乃察其中道之常。春生秋杀，莫非道之运化；山峙川流，莫非道之具象，以一理通万理，以一道御万道，便无往而不合，无思而不通。如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因其通牛之肌理，亦如求道者，以一理贯万事，因其通道之根本。

一以贯道，终在行一。道非空谈之理，乃践行之则；一非固守之念，乃力行之心。守一而不行，如镜蒙尘，难照万象；通一而不践，如珠藏椟，难显其辉。所谓行一，便是以道之理，驭日常之行；以心之定，守世事之正。晨起而作，循时合道；待人接物，守诚合道；临事处变，守静合道，一言一行，皆循此一，一举一动，皆合此道，于烟火人间践行，于世事沉浮坚守，方为一以贯道之实。

道之广大，非一目可尽；世之纷杂，非一念可解，然一以贯之，则纲举目张，执简驭繁。此“一”，是本心之澄明，是大道之恒常，是万物之根，是世事之枢。守一而不迷，通一而不执，行一而不怠，便可得道之真，合道之境。不必求玄奥于云端，不必寻幽微于幽谷，唯守此一心之纯一，以一贯之，则天人合一，物我同归，道便在其中，从未稍离。

天地间至理，莫过一以贯之；求道者至境，莫过以一合道。守此一，便见道之全貌；行此一，便得道之自在，此乃一以贯道之真谛，亦为求道、悟道、守道之根本。

道随自然

道本无迹，因自然而彰；自然无主，因道而序。天地万物，其生其灭，其荣其枯，非有司命主之，非有人力强之，皆循道而行，随自然而为。道融于自然，自然蕴于道，二者同体，浑然无间，欲悟大道，必先识自然之理，欲守大道，必先随自然之势。

自然之理，即道之理也。春阳解冻，草木萌动，非道令之生，乃自然之生机蓄而发；秋霜凝寒，木叶辞枝，非道促之落，乃自然之气息尽而归。四时更迭，寒来暑往，星移斗转，潮起潮落，皆自然之节律，亦道之周行。其势不可逆，其序不可乱，顺之则昌，逆之则殆，此乃道随自然之根本，天地万物，莫能外之。

山之屹然，非欲与天比高，乃自然之质，道之刚健寄焉；水之奔流，非欲与地争远，乃自然之性，道之柔善托焉。石生苔，泉出涧，鸟翔空，鱼潜渊，草木各守其性，虫鱼各循其道，无刻意之态，无强求之心，只随自然之化，顺道而行，便得自在。故苍松傲寒，非不畏霜，乃自然赋其坚节；幽兰生谷，非不求闻，乃自然予其清寂，道藏于其间，随自然而显形，不彰不显，却无处不在。

世人多欲逆天而行，强物从己，以人力改自然，以私欲悖大道，或求草木四季常开，或欲江河逆势而流，殊不知，违自然者，必失道也。涸泽而渔，焚林而猎，虽获一时之利，终致万物凋零；矫揉造作，刻意强求，虽得一时之誉，终致心身俱疲。盖因道随自然，自然不可逆，顺之则与道相融，逆之则与道相离，此乃天地恒常之理。

道随自然，非随波逐流，非放任自流，乃明自然之理，守道之则，顺势而为，循理而行。春种秋收，不违农时，此乃农事随自然，合道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违天时，此乃人事随自然，合道也；知荣枯有数，不执于得失，知生死有命，不迷于祸福，此乃心境随自然，合道也。随自然者，非消极无为，乃明辨势之顺逆，理之曲直，不妄为，不胡为，当为则为，当止则止，以自然之态，行大道之事。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因道随自然，不雕不琢；四时有明法而不议，因道随自然，不偏不倚；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因道随自然，不矫不饰。悟道者，当以自然为师，观天地之运行，察万物之化育，去私心，除妄念，让心随自然而澄明，让行随大道而从容。不与天争，不与物竞，于自然中见道，于顺势中守道，如此，便见道之真意，得自然之清宁。

道随自然，自然即道，二者同根同源，共生共荣。守此理，则物我两忘，天地同和；违此理，则方寸大乱，诸事纷纭。故圣人法天则地，随自然而施为，以道御心，以自然御行，终得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存。世间万般，唯随自然，方合大道，唯合大道，方得永恒。

心与道合

道本自然，心原澄澈，心与道合，方见天地本真。道无外求，藏于万象；心无妄念，归于本初，守心之澄明，循道之自然，便得物我两忘，天地同和，此间意趣，非外求可得，唯内修能至。

心之澄，如静水无波，方照见道之形。世人多为浮名所扰，为私欲所缚，心湖漾波，尘翳遮目，故不见道之所在。殊不知，道从未远人，只在一念放下，一念澄明。摒除杂念，涤尽尘心，让心归如幽谷，静如秋月，不执于得失，不迷于荣枯，道便自显于眼前，山水草木，皆成道语，寒来暑往，尽是天机。

道之行，如四时有序，贵在顺势而为。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非人力可强，乃道之周行；山峙川流，花荣叶枯，非刻意使然，乃道之自然。心合于道，便知世事有常，得失随缘，不逆势而争，不违心而为。处喧嚣而自静，居纷扰而自安，遇事则顺其势，待人则守其诚，如草木沐风，如溪泉顺势，自在从容，无挂无碍。

心与道合，非避世离尘，乃入世循道。烟火人间，皆是修行之地；日常琐碎，皆为悟道之资。晨起煮茶，守一份安然；暮时读书，悟一份清宁，待人接物守其正，言行举止合其度，于尘俗中守本心，于世事中循天道。不必寻幽壑以避世，不必隐林泉以忘机，身在闹市，心向清宁，便是心道相融之境。

合道之心，不执于相，不泥于言。道不可言，言者非道；相不可执，执者失心。心与道合，便知大道至简，藏于寻常，不必求玄奥之理，不必寻超凡之境，唯守心之本真，顺道之自然。如南山之菊，不与春芳争艳，自守其节；如东篱之松，不随寒暑改色，自坚其心，心守其本，道行其中，便是圆满。

心与道合，天地为庐，万物为友。此时观山，山非山，乃道之刚健；观水，水非水，乃道之温润；观万物，万物皆有灵，皆循道而行。心无分别，物我同归，于天地间得一份自在，于岁月中守一份清欢。此乃生命之至境，非外修可得，唯内观心，外循道，心道相融，方能抵达。

问道章

道本鸿蒙，无始无终，周行六合，蕴藉万象。世之求道者，皆有问焉：道在何方？道何以寻？道何以守？道何以合？此问，乃求道之始，悟道之端，体道之基也。问道非妄诘，乃澄心以探其理；求答非强索，乃静虑以悟其真，千问万诘，终归于心，心明则道显，念净则道明，此为问道之旨。

或问：道在何方？答曰：道无定所，无处不在。非藏于昆仑之颠，非隐于蓬莱之屿；非存于典册之深，非寄于仙佛之境。道在峰峦之屹然，在溪泉之潺湲；在春樱之绽蕊，在秋桐之落黄；在晨炊之袅袅，在夜灯之昏昏。目之所及，皆道之迹；心之所感，皆道之蕴。远求则道远，近观则道迩，心向道，则道在咫尺，触手可及。

或问：道何以寻？答曰：寻道非逐物，乃内观其心；非穷经，乃体悟其常。不必策杖寻仙，不必皓首穷经，观草木之生荣，便知天道周行；察山川之静默，便知大道恒常；感四时之更迭，便知道序有常。寻道于水，悟其顺势而为；寻道于山，悟其守静以立；寻道于日常，悟其平淡归真。以目观物，以心寻道，物我相融，道自现前。

或问：道何以守？答曰：守道非执相，乃守其心；非固理，乃循其正。守心之澄明，不被浮名所扰；守行之端方，不被私欲所缚。荣禄加身而不骄，困厄临身而不馁，得之不喜，失之不忧，此乃守道之根。循自然之理，不逆势而争；守人世之诚，不悖心而为，出言有尺，行事有度，此乃守道之基。守道如持璧，慎之则全，纵之则碎，恒守其心，方得始终。

或问：道何以合？答曰：合道非离尘，乃入世而不迷；非无为，乃顺势而有为。心道合一，非心外求道，乃道融于心；物道合一，非物外寻道，乃道蕴于物。处喧嚣而自静，居纷扰而自安，于柴米油盐中合道之味，于待人接物中合道之理，于得失沉浮中合道之常。合道者，行则循道，坐则体道，念起则知，念落则静，道在心中，心在道中，浑然一体，无有隔阂。

或问：道何以言？答曰：道不可言，言者非道；道不可名，名者非道。五千言《道德经》，非尽道之全貌，乃指道之端倪；百家之论道，非穷道之究竟，乃示道之径途。问道之答，非道之本体，乃引道之津梁，千问千答，不离其宗，万诘万解，终归其心。心悟则无言，言尽则道隐，唯以心传心，以性合性，方得道之真髓。

夫问道，非求一答而止，乃以问澄心，以诘明志，在问中思，在思中悟，在悟中行。世间万问，终归于一心，心若澄明，万问自解，道若相融，万理自通。不必求尽知道之玄奥，不必求尽言道之精微，唯守其心，循其正，顺其然，行其道，便知大道至简，藏于寻常，道不远人，唯在己心。

问道之路，乃修心之路；求道之程，乃立身之程。问而思，思而悟，悟而守，守而合，如此，则天地同和，物我同归，此乃问道之终极，亦为求道、悟道、体道、守道之根本也。

悟道篇

道本无名，蕴于万象，悟之则明，迷之则惘。世之求道者，或寻于典册，或访于林泉，或修于尘俗，终知悟道非在外求，而在內观；非在强索，而在静悟。心澄则道显，念净则道明，循自然之理，守本心之真，便得悟道之径，见道之真。

悟道之初，多为象所迷，为理所困。见山则执山之形，见水则泥水之态，读经则拘经之句，求师则依师之言，总欲以有形求无形，以有象索无象，终如缘木求鱼，隔雾观花，难见道之全貌。殊不知，道无定形，因物显形；道无定理，因事显理，执相则失道，泥理则远真，唯有放下执念，拨开迷障，不执于形，不泥于言，方能见道之端倪。

悟道之程，贵在静心观物，以物喻道。观草木之生荣，悟天道之周行；观山川之静默，悟大道之恒常；观溪泉之顺势，悟处世之柔和；观星月之明灭，悟世事之盈虚。春生秋落，非道之私，乃自然之序；潮起潮平，非道之偏，乃造化之常，以心观物，以物悟道，于万象中见道之迹，于变化中知道之常，便觉道非玄远，自在身边。

悟道之要，在于守心归真，融于尘俗。道非避世之理，乃入世之则；悟非离尘之修，乃在尘之炼。不必隐于林泉，方得悟道；不必绝于尘俗，方见道真。闹市之中，可守心之澄；纷扰之际，可持念之净，于柴米油盐中悟安身之理，于待人接物中悟处世之道，于得失沉浮中悟守心之要。烟火人间，皆是道场；日常琐碎，皆为悟资，以道御行，以行证道，便是悟道之实。

悟道之境，乃为物我两忘，心道相融。此时观山，山非山，乃道之刚健；观水，水非水，乃道之温润；观万物，万物皆非形，乃道之具象。心无分别，不执于得失；意无挂碍，不迷于荣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行则循道，坐则合道，念起则知，念落则静，道在心中，心在道中，浑然一体，无有隔阂。

夫悟道，非一日之功，乃终身之修。初悟则见道之形，再悟则知道之理，终悟则合道之境。不必求速悟，唯求常悟；不必求顿悟，唯求渐修。日日观心，时时省己，摒除杂念，涤尽尘心，让心归本真，让性随自然，便觉道在咫尺，触手可及。

道不可言，言者非道；悟不可说，说者非悟。唯以心悟，以性合，以行证，守自然之理，守本心之真，便得大道之妙，享天地之宁。此乃悟道之终旨，亦为修心之根本也。

体道说

道本无迹，寓于六合万象；道本无言，蕴于四时行藏。世之求道者，或观之以目，或悟之以心，然观之仅见其迹，悟之仅知其理，唯体之以身，融之以行，方得道之真髓，合道之至境。体道者，非徒寻章摘句，非徒静思冥想，乃以身为器，以心为枢，于行住坐卧中循道，于烟火尘俗中合道，使道与身同，心与道契。

体道之始，在以物体道，观物以知常。山屹然不动，体其刚健，便知守道之定；水顺势而流，体其柔善，便知循道之顺。春生草木，体其生机，便知道之化育；秋敛万物，体其收敛，便知道之蓄藏。登峰则体天地之广，临溪则体清宁之味，见花荣则体时宜之贵，见叶枯则体自然之常。以目接物，以身体之，物之态即道之形，物之理即道之理，不执于形，不泥于象，于万象中体道之周行，于变化中体道之恒常。

体道之要，在以心体道，澄心以合真。心为道之舍，道为心之魂，心不澄则道不现，念不净则道不明。体道者，摒浮名之扰，涤私欲之尘，让心归本初，如明镜无翳，如静水无波。处喧嚣而心自静，遇纷扰而念自宁，荣禄加身而心不骄，困厄临身而志不馁。以平常心体得失，以素净心体荣枯，知得失随缘，荣枯有数，不妄求，不苛取，此心澄明，则道自融心，举手投足，皆合道意。

体道之实，在以行体道，践履以证道。道非空谈之理，乃践行之则；体非空悟之念，乃力行之心。体道者，不独善其身，亦不避世离尘，乃入世循道，于日常中行道，于人事中守道。晨起而作，循时合道，不违天时；待人接物，守诚合道，不悖本心；临事处变，守静合道，不躁不妄。耕读樵渔，皆为体道之资；柴米油盐，皆是证道之境。一言一行，皆循道之度；一举一动，皆合道之则，以行体道，以道御行，行之愈久，道之愈深。

体道之境，在以整体道，物我相融，心道合一。此时无物，无我，无道，亦无体，物我两忘，心与道泯，道在身中，身在道中，浑然一体，无有隔阂。观山，山非山，乃道之刚；观水，水非水，乃道之柔；观万物，万物皆道，道皆万物。行则道随行，坐则道随坐，念起则道生，念落则道寂，不刻意求道，道自常在；不执着守道，道自不离。此乃体道之至境，亦为求道之终极。

夫道，不可见，唯可体；不可言，唯可行。体道非一日之功，乃终身之修，始于观物，精于澄心，成于践行，终于合一。不必寻道于云端，不必悟道于幽谷，唯以身为舟，以心为楫，于世间沧海中循道而行，于人生逆旅中体道而往。体之则道存，行之则道显，守之则道融，如此，则天地同和，物我同归，此生便为道，此身便合道。

守道赋

大道鸿蒙，肇始天地，无象而涵万象，无名而统万名。其行也周流不殆，其存也亘古恒常，孕阴阳以化育，斡四时以行藏。世之人或求道以寻踪，或悟道以明心，然知易守难，悟易行艰，唯守道以持心，循道以立身，方得与天地同和，与大道相融。

守道者，守其心也。心为道之枢，道为心之宗，心澄则道显，心浊则道蒙。摒浮名之扰，涤私欲之尘，让心归如幽谷，静若秋潭，不随境迁，不随物移。荣禄加身而不骄，困厄临身而不馁，宠辱不惊，得失随缘，此乃守道之根。心若失据，如舟失舵，纵知大道之理，亦难循道而行；心若有主，如北辰定方，虽处纷纭之世，亦能守道如初。

守道者，守其正也。道之核，在正；人之立，在诚。行事循理，不违天道；待人存诚，不悖本心。居其位则尽其责，行其路则守其度，出言有尺，处事有章，不趋炎附势，不随波逐流。见利而思义，见欲而知止，守世间之公序，循人心之良知，此乃守道之基。正心而行，虽百折而不回；秉道而往，虽千难而不惧，心正则天道佑之，行正则万物顺之。

守道者，守其常也。道有常序，四时更迭，寒来暑往，非人力可强；物有常性，春生秋落，荣枯有数，非私欲可改。守道者，知世事有常，不逆势而争，不刻意而为。春种则秋收，勤耕则有获，顺天时以施为，合物性以处事，不贪一时之利，不图一己之私。处喧嚣而自静，居纷扰而自安，以平常心观万象，以素净心待世事，此乃守道之要。逆常则乱，顺常则和，守自然之常，便是循大道之轨。

守道者，守其微也。道藏于微，显于细，非仅在山川之雄，亦在草木之微；非仅在庙堂之高，亦在江湖之远。晨起扫阶，拂尘亦拂心，乃守道之细；暮时煮茶，品茗亦品道，乃守道之微。一言一行，皆循道意；一举一动，皆合道心，于烟火日常中守其本，于琐碎尘俗中持其真。不忽小善，不纵小恶，微处见真章，细处显道心，此乃守道之实。道无大小，守之则成；事无巨细，循之则合。

守道非避世，乃入世而不迷；循道非无为，乃顺势而有为。不必隐于林泉，方谓守道；不必绝于尘俗，方谓合道。身在闹市，心向清宁，于柴米油盐中守道，于待人接物中循道，于得失沉浮中持道，便是真守道。道不可离，离之则失；心不可弃，弃之则迷，守道以恒，循道以久，方见道之真意，得人之本真。

夫道，非玄奥之理，乃日用之常；守道，非超凡之举，乃修身之要。守心则明，守正则立，守常则和，守微则成。以心守道，道融于心；以行循道，道显于行。天地有大美，因道而存；人生有至境，因守而得。守道如初，其道大光，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此乃守道之终旨，亦为立世之根本也。

守心问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有常道，寂然无声，行而不殆；人心有微道，藏于方寸，动则千变。世人或逐外物之繁华，迷于声色犬马，纵心猿意马，终至心为形役；或执浮名之虚妄，困于得失取舍，任执念缠缚，竟忘本自具足。道本无迹，却藏于柴米油盐的寻常，隐于悲欢离合的境遇，世人多向外求索，殊不知道在心中，守心即问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理，顺则昌，逆则滞；人心之理，和则宁，躁则乱。忙者汲汲于功名利禄，步履匆匆，却不知脚步越急，心离道越远；庸者戚戚于闲言碎语，患得患失，却不懂执念越深，境随念越偏。道非玄奥，非高居于庙堂，非远隔于江湖，它是遇事不慌的从容，是得失不扰的淡然，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清醒，是处繁华而守本心的笃定。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随形而变，不执于相，故能穿山越岭，汇流成海；心随道而行，不执于我，故能容纳万境，修得澄明。世人多争强好胜，欲以一己之力逆势而为，终落得身心俱疲；智者知顺势而为，以一颗素心应世间万变，却能行稳致远。道的真谛，非强求，非妄取，而是放下执念，回归本真，如草木向阳而生，如山川默然而立，顺其本心，守其本真，便是与道同行。

“致虚极，守静笃。”虚则能容，静则能明，心若虚静，道自显现。浮世喧嚣，扰人耳目，乱人心神，唯有摒除杂念，沉下心来，方能听见内心的声音，窥见天地的本然。不必怨世事纷扰，不必叹人心复杂，心若守定，万境皆安；不必羡他人荣光，不必悲自身平凡，道在自身，何须外求。所谓问道，不过是在纷扰中守一份清醒，在繁华中守一份淡然，在得失中守一份本心。

道不远人，人自远道；心不离道，道自归心。世间万般风景，终抵不过内心的澄明；人生千般追求，终不及守心的安宁。守心以正，问道以恒，不逐于外，不执于内，让心如秋水般澄澈，如天地般包容，便可知大道至简，知行合一，便是人间正道。

观物悟道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天地间道无不在，非藏于仙山琼阁，非隐于玄经秘卷，却在草木枯荣、虫鱼行止的寻常物事中，在柴米油盐、寒来暑往的人间日常里。世人总慕大道之玄，求远求奇，殊不知低头见草木，抬眼见流云，皆是道的模样，只是心被尘俗遮蔽，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木顺四时之序，不疾不徐，故能岁岁枯荣，生生不息；溪涧顺势而行，遇石则绕，遇洼则聚，不执于形，不犟于势，故能千折百回，终归江海。此乃物之循道，不争不躁，顺其本然。而人多反是，遇顺境则骄，遇逆境则馁，求速成而舍根基，贪虚名而弃本真，心有执念，行有妄为，终至步履维艰，心身俱疲。殊不知，人亦为天地一物，循道则安，逆道则困，与物无别。

石静立千仞，不语不言，却抵得过风雨侵蚀，岁月磨洗；云舒卷自在，无拘无束，却能聚散随缘，不滞于形。物之安然，皆因守其本，顺其道，不向外求，不妄内耗。人之心，亦如石如云，守本则定，顺道则宁，若心随境转，念为物牵，便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难寻安宁。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观物即是观心，悟物便是悟道。见花开，知荣枯有定，不必喜；见叶落，知秋实已藏，不必悲。见水逝，知世事无常，当惜当下；见山恒，知本心有定，当守初衷。世间万物，皆是道的化身，皆是心的镜像，你以何心观物，物便以何态映心，心若澄明，万物皆有诗意；心若浑浊，咫尺亦是天涯。

道无玄妙，唯在日常；悟无捷径，唯在用心。晨起观朝露，知微光亦有力量；暮时看归鸟，知归途亦是心安。一碗清茶，品出清欢之味，便是道；半卷闲书，读得淡然之心，亦是道。不必寻道于远，不必求悟于深，于观物中守心，于日常中循道，心与物同，物与道合，便是人间至境，便是大道归处。

诗缘于数

天地肇始，数立其规；文辞生焉，诗契其律。数者，非徒算器之符，乃宇宙之骨、自然之脉，藏于星移斗转，隐于川流岳峙，而诗之为物，撷数之魂，凝情之韵，以文辞绘万象，以声律合天序，故曰诗缘于数，数孕诗章。

数之始，一为太极，浑沌未开，万象归宗。诗之起，亦由一而生，一念所动，一心所感，发为一言，凝为一句，如《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极简之数，藏尽人间本真，一景一事，一情一意，皆由一始，成诗之根。盖诗者，心之所向，数者，道之所依，心与道合，一以贯之，此诗数同源之始也。

数之衍，二为阴阳，刚柔相济，虚实相生。诗之境，亦分阴阳，景与情对，景为阴，情为阳；意与象对，象为阴，意为阳；起与结对，起为阴，结为阳。《诗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秋景为阴，怀人之情为阳，阴阳相衬，方生凄迷之境；李太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为阳，月影为阴，阴阳相融，遂有孤高之韵。数分二仪，诗合刚柔，无阴阳之数，便无诗境之妙，此数为诗之骨也。

数之盛，三五成律，六九成章，奇偶相协，节奏自生。诗之体，亦循数之规，四言诗二二相拍，五言诗二三相间，七言诗二二三相和，此数定声律也；绝句四句，律诗八句，排律数十百句，此数定篇章也；平仄相间，韵脚相循，亦数之节度，如平声为偶，仄声为奇，奇偶相错，方有抑扬顿挫之美。古之诗人，莫不守数之规，杜工部律诗，字字合律，句句循数，故有“诗圣”之名，盖数定诗之形，形立而后神生也。

数之妙，不在拘于形，而在通于神，诗之妙，亦不在泥于律，而在超乎象。数有零，空无之象，诗有留白，余韵之境；数有无穷，万象之变，诗有无题，万意之藏。陶靖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无一字言数，而南山之远，东篱之近，菊之疏，云之淡，皆藏数之妙，远近相衬，疏密相间，此数之神也；王摩诘“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无一句守律，而山之空，雨之新，秋之晚，皆合数之序，虚实相生，动静相济，此诗之化也。数不拘形，诗不泥律，数与诗合，方入化境。

盖宇宙之间，数为其理，诗为其言，理藏于内，言显于外。天有四时，地有八方，岁有十二月，日有十二时，此数之序，诗之素材也；春有百花，秋有明月，夏有凉风，冬有白雪，此数之象，诗之意境也。诗人者，以心观数，以文传情，撷数之理，绘物之形，凝情之韵，成诗之章。数无文则枯，文无数则散，诗缘数而生，数因诗而活，此天地之妙，文辞之趣也。

今观古今之诗，莫不因数而立，因律而成，虽有豪放之士，不拘一格，然其神其韵，亦暗合数之规。盖数者，道之显，诗者，情之彰，道情合一，数诗相融，此诗之所以为诗，数之所以为数也。故曰：诗缘于数，数孕诗魂，天地同序，文辞共生。

诗道在数

天地有常，数为其纪；诗道有宗，数契其魂。数者，贯道之脉，昭理之符，藏于乾旋坤转，蕴于川岳荣枯；诗道者，传情之轨，写意之途，彰于文辞跌宕，显于意境幽微。昔人谓诗缘情而绮靡，余谓诗道根于数，数立而道生，数契而道彰，无数学之基，便无诗道之正，故曰诗道在数，数为诗宗。

数始一，道生一，一者太极也，浑沌未开，万象归源，此诗道之始也。诗之发轫，本于一念之动，一心之感，一境之触，无此“一”，则情无所寄，意无所托，辞无所起。《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宍”，极简之语，本于一猎之境，一兴之至，数归其简，道合其真，是为上古诗道之原色。盖诗道之根，在守其一，守心之一，守境之一，守辞之一，如数之守一，方得万象生焉，此数为诗道之本也。

数分二，道分阴阳，二仪相济，刚柔相摩，虚实相生，此诗道之境也。诗有景与情，景为阴，情为阳，阴承阳势，阳借阴形，方有情景交融之妙；诗有象与意，象为阴，意为阳，象以载意，意以驭象，方有意境相生之美；诗有起与结，起为阴，结为阳，起则铺陈，结则升华，方有首尾圆合之度。《诗经·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景阴铺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情阳继后，阴阳相契，诗道之境立现；李义山“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象阴藏情，意阳凝思，刚柔相济，诗道之韵自彰。无阴阳之数，诗道则无境，无刚柔之合，诗道则无魂，此数定诗道之境也。

数成三，道合三才，天地人相参，精气神相融，此诗道之骨也。三为数之成，三生万物，故诗道之立，亦循三才之理：观天以察时，察地以辨物，观人以抒情，三才相融，方得诗之骨力。曹子建“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仰观天之时景；“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俯察人之情怀，天地人相契，数合三才，诗骨峻然；杜子美“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尽天地之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抒人心之志，三才相生，诗道浩然。又诗有起承转合，转合相济，实含三才之妙，起为天，承为地，转合为人，人融天地，辞合数律，诗道之骨方坚。

数衍五七八九，道成律度章法，此诗道之形也。五行为数，五音为律，五言诗二三相间，合五行相生之序，藏五音相和之韵；七言诗二二三相叠，合七星列宿之象，彰九州方圆之规。绝句四句，合四时之序，起承转合，如四季荣枯；律诗八句，应八荒之象，四联相协，如八方辐辏；平仄相间，偶奇相错，平为阴数，仄为阳数，阴阳相循，方有抑扬顿挫之美；韵脚相承，隔句相押，数定其节，律成其韵，方有回环往复之妙。古之宗匠，莫不守数立道，王摩诘五言律，字字合数，句句循道，境与数融；柳子厚七言绝，笔随数走，意与道合，韵与律契。盖数定诗道之形，形正则道顺，形备则道彰，无度数之规，诗道便无轨可循，无章可守。

数之妙，在形外求神，不拘于数而合于道；诗道之妙，在律外求化，不泥于律而通于神。数有零，空无之象，诗道有留白，余韵之境，陶元亮“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无一字言数，而南山之远，东篱之近，菊之疏，云之淡，皆藏数之神，疏密相间，远近相衬，此数融于道也；数有无穷，万象之变，诗道有无题，万意之藏，李太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无一句守律，而山之静，人之孤，情之挚，皆合数之序，虚实相生，动静相济，此诗道通于数也。夫拘数而泥律者，非真诗道；离数而悖道者，亦非真诗道。唯忘数而合数，忘律而合律，数藏于道，道显于诗，方为诗道之化境。

盖宇宙之内，道为其核，数为其表，诗为其言。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岁有二十四气，日有十二时辰，此数之序，即道之序，亦诗道之素材也；春有莺啼，夏有蝉鸣，秋有雁唳，冬有鹤鸣，此数之象，即道之象，亦诗道之意境也。诗人者，以心体道，以目察数，以文传情，撷数之理，融道之髓，铸诗之魂。数无道则枯，道无诗则隐，诗道无数学则散，数学无诗道则冷。数与道合，道与诗融，此诗道之所以为天地之至文，数学之所以为宇宙之至理也。

今观古今诗家，凡臻诗道之境者，莫不暗合数学之规。豪放如李太白，看似纵意而行，然其诗之节奏，之意境，之章法，皆藏数之妙；婉约如李易安，看似柔情婉转，然其词之平仄，之韵脚，之铺陈，皆循数之律。盖诗道在数，非谓拘于形数，乃谓合于数理，合于天道。数者，道之显也；诗者，道之彰也。守数而立道，循道而成诗，此乃诗道之正途，千古不易之理也。

故曰：诗道在数，数载诗魂，道数相融，诗境自臻。天地同数，诗道同天，此千古诗文之奥义也。

五绝有数

五绝之体，方寸藏规，千字凝韵，其骨在数，其神因律。数定其形，二五成言，四句立篇，奇偶相协，刚柔相济；数契其韵，平仄相间，韵脚相循，短章藏远，微言含道。非数无以立五绝之体，非律无以彰五绝之神，故曰五绝有数，数成诗格。

一数为基，一念生篇。五绝起于一心之感，发于一物之触，一字见骨，一句传神，无赘言，无余笔，如清潭照影，澄明见底。王绩“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起句以数衬景，一念凝秋，一字藏韵，数合于情，情融于景，此一数立心之妙也。盖五绝之数，首在守一，守意之一，守境之一，守辞之一，方得简而不薄，短而不浅。

二数分仪，阴阳相衬。五绝四句，两两相契，起承为阴，转合为阳；景为阴，情为阳；实为阴，虚为阳。平仄相错，平为偶，仄为奇，二五言句，二三相拍，节奏自生，抑扬自现。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前二句绘寂为阴，后二句寄怀为阳，阴阳相济，境生寒寂；李端“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未灭梦难成”，景阴情阳，虚实相生，数合二仪，韵出凄清。无阴阳之数，五绝便无境之层次，韵之起伏。

四数立篇，起承转合。五绝定格四句，数定其章，起则破题，承则铺展，转则生境，合则收韵，四步相循，如四时荣枯，自然圆合。王之涣“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起承绘天地之阔；“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转合抒胸次之高，四数成章，意脉贯通。卢纶“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起承写战事之紧；“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转合彰壮志之烈，四句相契，气骨凛然。非四数之规，五绝便无章之可循，意之可寻。

五数为言，奇偶相协。五言一句，二三相分，奇字起势，偶字收韵，平仄相间，气脉流畅。“春眠不觉晓”，二三相拍，平起仄收，节奏轻快；“处处闻啼鸟”，奇偶相错，仄起平收，韵致悠扬。五数定言，字少意丰，一笔一画，皆藏数之妙；一字一韵，皆合数之律。无五数之限，五绝便无体之可辨，格之可守。

数之妙，不在拘形，而在通神；五绝之妙，不在泥律，而在融情。数有定规，而情无定形，守数而不泥数，循律而不悖情，方为五绝之化境。王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数合其规，而情随字走，一问一答，余韵悠长；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律循其数，而意随境生，一景一思，乡情暗涌。此皆忘数而合数，忘律而合律，数藏于情，情融于景也。

盖五绝者，诗之小品，数之微章，以数立形，以情铸神，以律彰韵，以意传远。方寸之间，藏天地之象；四句之内，蕴千古之情。数定其体，故能简而有致；情融其数，故能短而有韵。古今诗家，凡臻五绝之境者，莫不暗合数之规，明循律之则，以数为骨，以情为肉，以意为魂，方成千古绝唱。

故曰：五绝有数，数成其格，律彰其神，情融其数，方为诗中上品。短章藏大境，微言含至理，此五绝之奥义，亦数之妙谛也。

意境辩析

意境者，文之魂魄，艺之灵府也。盖诗文书画，凡立格传神，必以意境为宗，然境有浅深，意有隐显，辩析其理，方知文心之妙、艺道之精。

境者，物之象，景之廓也，是目之所及、身之所临的具象铺陈，亦是笔之所绘、思之所构的虚景营造。或取山川之形，峰峦叠嶂，烟波浩渺；或撷人间之态，柴门犬吠，孤舟蓑笠；或写心下之象，星河垂野，云阶月地。境无定形，有实景，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历历在目，宛若亲至；有虚境，如“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缥缈空灵，思而得之。境之妙，在能铺陈天地，收纳四时，使读者身入其中，如临其境，此为意境之基，无境则意无所附，如树无根，水无源。

意者，心之情，思之旨也，是情之所感、志之所向的主观寄寓，亦是理之所悟、道之所寻的深层蕴藉。或抒羁旅之愁，或写闲居之乐，或表济世之志，或传超逸之思；或藏微言大义，或含淡远之趣，或寄人生之慨，或通天地之理。意无定态，有显意，如“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直抒胸臆，朗然可见；有隐意，如“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托物言志，含蓄不尽。意之贵，在能动人心扉，启人深思，使读者感同身受，悟其真味，此为意境之核，无意则境无所生，如镜无光，花无香。

意境相生，方为至美。境以载意，意以化境，无境之意见于直白，无意之境流于空泛。盖古之佳作，莫不因境生情，因情立意，意与境融，物与我谐。如陶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境是东篱南山之景，意是悠然自得之怀，景与怀合，遂成冲淡之境；如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境是孤帆长江之象，意是惜别怅惘之情，象与情融，遂成悠远之境。境非单纯之景，必融作者之目力与心力；意非孤立之情，必托外物之形质与神韵，二者相因相契，浑然一体，方为意境之真谛。

世之论意境者，或偏于境，求形胜而忘神思，是为镜中之像，虽美而无魂；或偏于意，重抒怀而轻铺陈，是为空中之音，虽妙而无迹。殊不知，意境之辩，不在分而在合，不在异而在同。境之深浅，由意而定；意之浓淡，由境而显。浅境难载深意，淡意难化胜境，唯境臻其妙，意达其微，二者相融相济，方能造于高境，传于千古。

夫文之创作，贵在意境兼备；艺之品鉴，重在辩析意境。知境为形，意为神，形神合一，方知文之美、艺之妙。意境之理，通于天地，合于人心，辩而析之，方能悟创作之法，得品鉴之要，此乃意境辩析之旨也。

且说美好

美好，是人间最温柔的底色，是藏于烟火、隐于朝暮的细碎欢喜，是心之所向、目之所及的万般温柔。它从非遥不可及的星河皓月，亦非高不可攀的琼楼玉宇，而是散落在岁月长河里，触手可及、念之回甘的寻常光景，是刻在心底深处，暖人岁月、慰我风尘的点滴感动。

美好是烟火人间的寻常。是清晨巷陌的一缕炊烟，裹着米粥的清甜、油条的焦香，唤醒沉睡的街巷；是午后窗棂的一束暖阳，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桌角投下斑驳的光影，伴一卷书、一杯茶，偷得浮生半日闲；是傍晚归家的一盏灯火，推门时的一句问候，碗筷相碰的温软，将尘世的疲惫轻轻抚平。它藏在粗茶淡饭的滋味里，躲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中，于平凡日常里，酿出最踏实的温暖，让人间值得，让岁月温柔。

美好是自然万物的清欢。是春日枝头的第一缕新绿，破寒而生，带着生机与希望，染尽山川沃野；是夏日荷塘的一抹荷香，清风拂过，莲动渔舟，漾起一池清凉；是秋日篱边的一簇菊黄，傲霜而立，淡香盈袖，静赏天高云淡；是冬日檐角的一抹落雪，天地素白，万籁俱寂，藏着来年的期许。它是山川湖海的四季更迭，是花鸟虫鱼的自在从容，是自然赋予人间的纯粹与诗意，抬眼可见，俯首可拾，让心在天地间舒展，寻得一份悠然与安宁。

美好是人情世故的温润。是失意时的一句宽慰，如春风化雨，吹散心头的阴霾；是困境中的一次援手，如冬日暖阳，照亮前行的路途；是久别重逢的一个拥抱，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是相濡以沫的一份陪伴，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它是知己相交的惺惺相惜，是亲人相伴的不离不弃，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与温暖。这份美好，无关身份，无关远近，只因人心向暖，便有了跨越山海的力量，让孤独有岸，让漂泊有归。

美好亦是内心的澄澈与安然。是历经风雨后，依然保持对生活的热爱，眼里有光，心中有暖；是尝尽百味后，依旧选择温柔以待，不慌不忙，不怨不尤；是得失随缘，心无挂碍，于繁华处守心，于喧嚣处静心。这份美好，无关外物，只由心生。心若明媚，世间便无阴霾；心若温柔，岁月便生芬芳。它是千帆过尽后的从容，是洗尽铅华后的本真，是一个人内心最坚定的力量，支撑着我们在人间烟火中，寻得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世人总寻美好，殊不知，美好从未远离。它不是轰轰烈烈的惊艳，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不是刻意追寻的结果，而是随心而行的遇见。有时是一抹风景，有时是一份温暖，有时是一份心境，有时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它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待我们以温柔目光去发现，以感恩之心去珍藏，以赤诚之心去守护。

且说美好，它是人间的光，是岁月的糖，是我们行走世间，最珍贵的行囊。愿我们都能于烟火人间，寻得美好，守住美好，让美好相伴，岁岁年年，温柔以待。

格物穷理

格物穷理，为圣学之门径，致知之根基也。盖天地万物，皆有其形，有其性，有其理；理藏于物，物载其理，非格物则理不可见，非穷理则知不可致。此道贯古今，通天地，为治学修身、探微知著之要旨，亦为观照世界、体认大道之法门。

格物者，究物之形，察物之态，穷物之变也。物无大小，皆可格之：格草木，则知荣枯之序，顺四时之令；格川流，则知盈虚之理，循势道之常；格星辰，则知周行之轨，明天地之纪；格人事，则知屈伸之节，晓进退之宜。格物非徒观其表，乃察其微，究其因，观其与天地万物之相联，察其与阴阳四时之相契。俯身察一花一叶，可知生机之妙；仰观察一朝一夕，可悟时序之常。不格物，则理如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不格物，则知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虽有其形，终无其质。故格物者，致知之始，穷理之基也。

穷理者，探物之性，明物之则，通物之道也。理者，物之本质，事之纲纪，天地之常经也。理隐于物中，非深研而不可得；理散于象外，非精思而不可通。穷理非执于一端，乃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殊相而求共相，由一事而通万理。穷草木之理，则知天地生养之德；穷川流之理，则知刚柔相济之道；穷星辰之理，则知周行不殆之则；穷人事之理，则知中庸守正之要。穷理贵乎精，贵乎恒，贵乎思：精则不流于浅尝，恒则不怠于中途，思则不困于表象。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由一物之理，推及万物之理；由一时之理，通于千古之理。故穷理者，格物之归，致知之途也。

格物与穷理，相因相契，浑然一体，不可偏废。格物为穷理之具，无格物则穷理无凭；穷理为格物之的，无穷理则格物无归。格草木之荣枯，而后穷天地生息之理；察川流之起伏，而后穷自然势道之理；观人事之兴废，而后穷世间治乱之理。物有其理，理驭其物，格物而不穷理，则止于形迹，终为浅见；穷理而不格物，则流于空疏，终为虚论。古之圣贤，莫不以格物穷理为要：孔子观川流而叹“逝者如斯”，格时序之变而穷时光之理；庄子察庖丁解牛，格事物之性而穷顺应之理；张载观天地万物，格群生之相而穷民胞物与之道。皆由格物而入，循穷理而进，终达致知之境，体认大道之妙。

格物穷理，非独为治学之法，亦为修身之道，处世之方。修身者，格己之心，穷己之性，察念虑之萌，观言行之失，而后知善恶之辨，明进退之度，使心正而后身修，性明而后行端。处世者，格事之理，穷势之变，察人情之微，观时势之宜，而后知趋避之方，明应对之策，使事顺而后功成，势合而后业立。盖天地之理，与人心之理相通；万物之则，与处世之则相契。能格物穷理，则于纷繁世事中不迷其向，于千变万化中不失其常；能格物穷理，则心有定见，行有准绳，虽处浊世而能守其清，虽遇纷扰而能持其正。

世之学者，或耽于空谈，疏于格物，终致言之无物，论之无据；或囿于形迹，怠于穷理，终致见其末，不见其本。殊不知，格物穷理，贵在躬行，贵在精思。躬行则理与事合，不流于虚；精思则知与心通，不陷于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物虽微而理存，事虽小而道在。不必远求天地，不必高寻圣贤，于身边之物，眼前之事，悉心格之，潜心穷之，日积月累，则理自明，知自致，道自现。

夫格物穷理，非一朝一夕之功，乃终身践行之学。始于察物，终于体道；始于致知，终于修身。能格物，则知万物之妙；能穷理，则明天地之常。以格物之诚，求穷理之真，以穷理之悟，致致知之明，则可上通天地之理，下合人心之常，于治学则臻其精，于修身则臻其善，于处世则臻其和。此乃格物穷理之真谛，亦为人生立世之根本也。

门槛

立地为界，横木为限，门槛者，非徒隔内外，亦分庸常与殊途也。石质嶙峋，木质沉朴，或高可及膝，或低仅盈寸，皆为天地间一道无声的界碑，立在烟火巷陌，立在心迹归途。

它是家宅的守御，将风雨挡于门外，把温煦藏于庭中。晨启扉时，跨之而出，便入人间烟火，肩挑日月，手揽风尘；暮归舍时，越之而入，便卸一身疲惫，拥一室清宁，伴灯火可亲。寻常巷陌的门槛，磨平了棱角，印满了屐痕，藏着几代人的晨起暮归，藏着柴米油盐的安稳，那浅浅的一道痕，是岁月的褶皱，也是生活的根脉。

它亦是前路的关隘，立在求索之途，横在成长之径。或为书山之阶，需以勤为履，方能拾级而上；或为学海之渡，需以智为舟，方能破浪而过；或为心域之障，需以勇为刃，方能破茧而出。世间万般求索，皆有门槛，低者可轻易逾越，高者需躬身蓄力，那些看似不可攀越的界限，不过是为筛选心有执念、行有坚持者。

门槛前，多有徘徊。或惧其高，畏前路未知，踟蹰不前；或惜其安，恋身后温软，不愿移步。然天地之阔，非囿于一方庭院；人生之境，非止于一隅安稳。跨过高门槛，方见天外有天，景外有景；越过心之槛，方知境由心造，路在脚下。

亦有门槛，藏于方寸之间，无形无质，却更难逾越。是成见之壁，是怯懦之堤，是私欲之壑。心门之槛，非木石可筑，亦非手脚可跨，需以自省为钥，以放下为梯，以初心为灯，方能拨开迷雾，踏平荆棘。

门槛，是隔，亦是通；是阻，亦是引。它见证着出发与归来，承载着犹豫与坚定，丈量着渺小与伟大。世间人，皆需跨槛，或跨身外之槛，闯山河万里；或跨心中之槛，修内心千尺。每一次跨越，皆是一次成长；每一次前行，皆是一次新生。

终有一日，回首望时，那些曾以为不可逾越的门槛，皆成了脚下的基石，那些曾历经的艰难，皆成了生命的底色。而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便无槛可挡，无境不可至。

刻山海

吾欲以刀为笔，以石为笺，刻山海于方寸，凝天地之浩烟。凿昆仑之崔嵬，棱峰入云，叠嶂摩肩，镌瑶台之缥缈，挂流泉之潺湲；斫沧海之沧茫，洪波涌雪，惊涛拍岸，镂鲛珠之璀璨，映孤帆之远悬。

刻东岳之雄峙，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石纹皴作松涛叠，刀痕勾作旭日摇；刻西岳之险峭，莲华千仞立，栈道半空绕，劈岩为壁承星月，剔石为蹊通碧霄。刻南岳之葱茏，衡云漫潇湘，舜迹留芳峤，刻竹影婆娑摇翠霭，镌溪声清越漱琼瑶；刻北岳之浑茫，恒山横塞北，雁门锁荒辽，凿苔痕斑驳凝寒色，镂风迹萧疏卷暮潮；刻中岳之峻整，嵩丘临洛邑，伊水绕祠庙，雕阙宇峥嵘凌汉表，琢碑铭古拙记烟朝。

复刻大荒之奇，昆仑之墟，方八百里，高万仞，刻陆吾司天，虎身九尾，人面虎爪，守此灵峦；刻槐江之山，多金玉，多青雄黄，镌英招司巡，马身人面，虎纹鸟翼，遍游四荒。刻东海之壑，归墟吞流，鲛人夜织，刻其泣珠成泪，映月成环；刻西山之泽，鸾鸟歌鸣，凤凰翔集，镌其文彩炳焕，载德载祥。刻丹穴之山，赤气萦峦，丹凤栖梧，刻其五采备举，鸣则天下安；刻流波之山，玄龟负文，旋波浮岸，镌其背列九星，行则四海宁。

刀起石屑纷扬，若星落九天；刀落石纹凝寂，若川归万壑。不惟刻其形，更欲刻其魂——刻山之骨，刚健不拔，立天地而砥柱；刻海之韵，包容万象，纳百川而涵秋。刻山海之寥廓，以释胸中之丘壑；刻山海之雄浑，以壮笔下之江潮。

石上山海，非徒形胜之摹，乃心象之凝。刀痕深浅，皆为情致；石纹纵横，尽是襟怀。观之则见天地之大，察之则悟物我之融。山海无言，石上留声，一凿一镌，皆为天地立心，为山河纪胜。此石之山海，历千载而不磨，经百代而弥新，刀光石影间，尽藏天地之悠悠，山河之泱泱。

尾牙

岁聿云暮，时维嘉腊，人间启尾牙之宴，巷陌飘酬岁之香。此俗源溯商殷，礼承古越，初为肆市之贾，酬土神而谢功；后延闾里坊间，聚亲朋而叙暖，历千载风尘，融成岁暮独有的温软，镌为年关将至的序章。

夫尾牙者，岁末之结，亦为新元之端。古者作事，必祀土地，以报其功，牙祭之礼，朔望行之，至腊月十六，乃为最后之祭，故曰尾牙。初时惟工商之辈，具酒食，焚楮币，敬奉社神，祈来年生意兴隆，财源辐辏；后渐衍为民间通俗，世家望族，闾巷小民，皆于此日，张筵设席，或聚同侪，或邀亲眷，或宴僚友，以酬一载之劳，以叙朝夕之谊。盖一岁光阴，或耕或读，或商或仕，皆有风尘跋涉，皆有心力操劳，至尾牙一聚，卸繁冗之役，释案牍之劳，围炉把盏，抵掌言欢，此乃岁暮最暖之归处也。

斯时也，闾阎巷陌，朱门白屋，皆有宴饮之乐。堂前燃华烛，熠熠摇金辉；庭中陈嘉肴，馥馥溢清芳。鼎沸珍馐，融南北之味；盏浮醇醴，凝冬春之香。或有宗亲围坐，叙天伦之乐，话柴米油盐之寻常，忆一年风雨之相伴，稚子绕膝，耆老含饴，笑语盈盈，融却岁暮霜寒；或有同袍聚首，酬共事之勤，念栉风沐雨之共济，期来岁携手之同航，觥筹交错，意气扬扬，消解案头尘鞅。亦有肆市之主，宴伙计之辈，厚犒辛劳，慰其奔走，一杯薄酒，几句温言，皆是人间烟火的情长。

礼有仪，心有敬，尾牙之宴，非徒口腹之娱，更有祈愿之诚，感恩之意。案侧设香案，敬社神，祀福德，焚清香一炷，祷岁稔时康，愿田畴丰稔，市井兴隆，家宅安宁，人畜安康；席上举金樽，谢亲恩，酬同侪，敬寒温几许，感朝夕相伴，谢鼎力相扶，谢温言相慰，谢一路同行，不负韶华。昔时祭神之礼，今成怀人之事，神恩与人情相融，古礼与今俗相契，一宴之间，尽藏中华儿女的温厚，尽蕴东方生活的哲思。

宴酣之时，语笑喧然，无贵贱之别，无尊卑之隔。放下案头之卷，抛却案牍之烦，老者言旧事，少年话新期，同侪论前路，亲眷道安康。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心襟渐开，意兴愈浓，那些未曾言说的辛苦，那些悄然藏起的疲惫，皆在笑语中消融；那些心中期许的美好，那些眼底向往的春光，皆在杯盏中酝酿。窗外或有寒风料峭，或有落雪翩跹，堂内却暖炉烹茶，酒香绕梁，一室融融，胜却人间无数。

夫尾牙之韵，不在珍馐之盛，而在情谊之真；不在宴饮之繁，而在心意之诚。一岁一尾牙，一宴一团圆，宴罢之后，年关即至，扫庭除秽，裁红贴福，备年货，候新春，皆是奔赴美好之序。此宴也，是对旧岁的总结，一载耕耘，或有收获，或有缺憾，皆随杯酒入肠，化作前行的力量；亦是对新年的期许，千般愿景，万般希冀，皆随笑语飞扬，凝成心中的光亮。

岁去春来，周而复始，尾牙之宴，岁岁相承。它是时光的驿站，让我们于岁暮之时，稍作停歇，回望来路，感恩相伴；它是温暖的渡口，让我们于寒冬之际，汇聚温情，积蓄力量，奔赴新程。烟火人间，岁岁年年，一席尾牙，暖了岁暮，安了人心，愿此人间温情，岁岁如是，年年如故；愿此世间美好，岁岁平安，年年向荣。

立春

天地开泰，四序更端，律转黄钟之尾，气回元朔之先。立春者，启春序之章，破寒凝之锢，融霜雪于阡陌，苏万类于尘寰。此节也，承冬藏之静，启春生之动，阴阳相推，刚柔相济，藏天地运化之玄机，蕴万物荣枯之至理，观之可悟时序之常，品之能知生息之道。

夫春之立，非独时令之易，乃元气之归。自冬至一阳生，葭管飞灰，阳和渐萌，历小寒、大寒之凝寂，寒威渐敛，阳气日隆，至立春日，斗指艮位，东风解冻，天地间始有温煦之气，穿林渡水，拂陌过阡，如天地轻舒倦眼，将醒于冬眠。古之立春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迎春于东郊，载青旗，服青衣，荐五神，行五礼，以迎春神句芒，祈岁稔时康，此非徒循古礼，乃敬天地之序，顺阴阳之变也。盖天道有常，春立则生，秋立则敛，顺之则昌，逆之则殆，人事皆随天序，万物皆应春令，此乃自然之纲纪，生息之根本。

立春之景，寒未尽而春已萌，霜未消而气已柔。郊野之间，残雪犹凝于崖隙，新绿已透于梅梢；溪涧之侧，坚冰初融于浅濑，细流已咽于荒滩。柳眼初舒，怯怯凝烟，未展腰肢，已含春意；梅腮半褪，淡淡留香，刚辞霜雪，已迎东风。燕始归，衔泥欲觅旧巢；莺始啭，调舌初试新声。田畴之上，农人意气初扬，执耒耜而望郊原，知春墒将动，耕播有期；园囿之中，寒蕊犹存芳韵，伴新芽而争晓色，感春信已至，荣茂可待。风过林梢，无复冬日之凛冽，唯有轻软之温煦，拂人面而舒襟；云漫天际，不似寒天之沉凝，唯有疏朗之悠游，映晴光而送暖。此景也，寒温相杂，枯荣相交，恰是天地运化之妙，生息萌动之美。

古俗迎春，意寄祈祥，藏生息之智，蕴人文之暖。立春日有咬春之俗，食春饼、啖萝卜，曰“咬得草根断，则百事可做”，非徒口腹之娱，乃砺心志，惜春光，以苦尽甘来之意，迎一年之始；有打春之俗，以土为牛，官吏执鞭击之，曰“打春牛，促春耕”，鞭响则春至，耕兴则岁丰，乃劝农桑，重本业，以人力顺天时，以耕耘求收获。又有簪花之俗，折梅枝、插春幡，簪于鬓畔，悬于门楣，曰“迎春纳福”，青幡映日，梅香绕户，以轻俏之姿，迎新春之景，以美好之愿，寄岁稔之期。更有祭祖祀神之礼，备清酌，荐时蔬，敬先祖以报养育，祀神明以祈安康，一炷清香，几番叩首，皆是人间温情，皆是对春生之敬，对岁丰之盼。这些俗礼，历经千载而不衰，非因形式之繁，乃因意涵之深，融天地之序与人世之愿，合自然之理与人文之暖，让立春日不仅是时令之节点，更成人心之归处，希冀之开端。

观立春之象，可悟大道之理。春立而阳生，非一朝一夕之功，乃自冬至始，积微成著，聚少成多，终破寒凝而见天光。此如人事，凡成大事者，莫不由微至著，由浅入深，积跬步而至千里，积小流而成江海，无苟且之成，无侥幸之获，唯有日积月累，方能厚积薄发。春立而万苏，非独阳气之推，乃万物之应，霜雪虽寒，难阻草木之萌；坚冰虽固，难挡溪泉之动，此乃万物之天性，生息之本能，顺天而应，逆势而争，方得生生不息。此如人生，纵遇寒凝之境，遭困厄之途，亦当存萌动之心，怀向上之志，守本心而不移，顺时势而作为，终能破局而出，迎得春光。又有，立春之时，寒温相济，枯荣相伴，无纯春之暖，无尽冬之寒，此乃天地之平衡，阴阳之调和。世事亦然，福祸相倚，悲喜相交，无一味之顺，无终生之逆，唯以平常心待之，以坚韧心处之，寒时守心，暖时奋进，方能行稳致远，笑对流年。

春立启新章，岁始开新境。立春日，寒雪渐消，春光初至，陌上虽尚余寒色，心中已满怀希冀。农人望田畴而思耕播，知一年之计在于春；士人展书卷而思精进，知一生之成在于勤；商贾理货殖而思开拓，知一业之兴在于谋。天地以立春启生息，人间以新岁启征程，春阳送暖，融却心头之寒；东风拂尘，涤尽前路之翳。不必叹冬寒之未尽，须知春生之已来；不必忧前路之漫漫，当惜春光之可贵。

夫立春，乃时序之始，亦为人心之始。观其象，悟其理，顺天时而为，守本心而行，以积微成著之智，迎岁月之新；以向阳而生之志，赴前路之远。愿每一个立春日，皆能于寒凝中见希望，于萌动中藏力量，以春为始，以勤为基，以善为怀，以恒为志，让岁岁之春，皆有生之美好，皆有行之坦荡，皆有获之丰盈。天地春回，人间景盛，立春之后，万物向荣，此乃天道之常，亦为人世之愿。

除夕

岁律穷极，新元将启，除夕立阴阳交割之界，承旧岁终章之序，此乃四时循环之归藏，亦为人间万象之重启。天地敛余寒，人间凝暖绪，千门闭户守岁，万户燃灯纳福，非仅辞旧迎新之俗，实乃合天道周行之理，融人文和合之脉，于烟火喧嚣处，藏守心归真之道，于时序更迭间，显生生不息之旨。

道隐于岁，礼蕴于宵，除夕诸仪，皆循自然之常，承世脉之宗。贴红联、悬福字，以朱红破寒寂，以吉语凝心念，非为趋吉避凶之祈，乃立心之所向，志之所归，如道之“澄怀味象”，以境养心，以心应境。燃爆竹、辞年兽，非为驱邪避祟之术，乃释旧岁之郁，启新元之明，破沉滞之气，通灵动之机，合于道之“革故鼎新”，去陈腐，纳新生，令气运周流，意绪清朗。

守岁围炉，乃除夕之核，亦为道之“和合”之显。一家围坐，灯火可亲，摒尘俗之纷扰，释奔波之疲惫，叙旧岁之点滴，期新春之安暖。炉火温酒，食味承情，骨肉相依，亲眷相融，此乃人间至真之暖，亦为道之“贵和”之谛。夫道不远人，便在围炉夜话的温软里，在杯盏相碰的温情里，在家人相守的安稳里，所谓“天人合一”，不过是天地有序，人间有情，心与物谐，意与境合。

辞旧之礼，更有修心之深义。除夕之“除”，非仅除岁华之逝，更除心尘之积：一载风霜，荣枯得失，嗔喜忧思，执念妄念，皆为心之尘垢。此夜静思，复盘过往，放下未竟之憾，释怀难解之结，如道之“涤除玄览”，扫心中芜杂，澄内在本真，令心归空明，意守澄静。旧岁之终，非为终结，乃为新程之基；心尘之除，非为遗忘，乃为轻装之行，此乃道之“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祭祖祀先，乃除夕之重仪，亦为道之“敬天法祖”之脉。设香案、奉清馔，追念先祖之德，传承世族之风，非为祈福荫庇，乃明根脉之所系，知来处之渊源。人立于天地，承先祖之泽，启后世之绪，如道之“生生不息”，薪火相传，脉流永续。敬先则知礼，知礼则守心，守心则合道，此乃除夕祀先，藏于俗仪背后的修己之道。

夜半子时，新旧交割，爆竹声起，钟声回荡，此乃天地气机之转，人间心愿之启。焚香许愿，拱手祈福，非为外求福报，乃立内修之愿：愿心常澄静，身常安康，愿家和人睦，岁稔年丰。此愿朴素，却合道之“贵常”，夫道之真谛，本非幽远玄虚，而在寻常日用；福之真义，本非荣华富贵，而在平安顺遂。

除夕者，非独时序之节点，实为心之重启，道之践行。旧岁至此而终，新元由兹而始，如道之周行不殆，无始无终，循环往复。此夜，天地归寂而藏生机，人间喧嚣而凝静气，于辞旧迎新之间，悟“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之理；于围炉守岁之际，守“和光同尘，守拙归真”之心。

寒尽春生，新元肇启，除夕一过，万象更新。所谓除夕之道，不过是于岁序更迭处，守一份敬畏天地之心，惜一份人间相守之暖，清一份内心尘垢之杂，以空明之态接新元，以和合之意赴春光，以平常之心守流年。知旧岁之往，皆为序章；晓新春之来，皆有可期，此便是除夕赠予世人最本真的道，最绵长的福。

过新年

新元肇启，春律初回，天地涣冰释寒，焕生生之氣，人间张灯结彩，启岁岁之欢，此乃四时更迭之大成，亦为尘俗合道之盛境。过新年者，非独宴乐嬉游之俗，实乃承天道周行之序，融人文和合之脉，于万象更新处悟自然之理，于烟火团圆中守本心之道，所谓岁启新章，道蕴寻常，此之谓也。

道运于时，礼彰于俗，新年诸仪，皆循天地之常，承古今之脉。贴桃符、挂春幡，以丹彩映晴光，以吉语凝心念，非徒趋吉饰景之求，乃立心向春、应势而动之智——天地以春为始，焕发生机，人心以新为愿，涤旧纳新，如道之“与时偕行”，顺气机之转，合天地之序，令心与春同萌，意与岁同新。燃华灯、游长街，灯火万家连星汉，笑语千门入春风，此乃人间“和光同尘”之象，消隔阂之界，融彼此之情，合道之“贵和”真谛，知世间美好，皆在相融相暖之中。

拜年贺岁，乃新年之核仪，亦为道之“亲仁善邻”之践。走亲眷、访故交，拱手道安，牵袂言欢，道一声岁安，寄一份情长，非仅寒暄之礼，乃明人伦之序，惜相守之缘。天地生人，以群为聚，以和为贵，拜年之俗，融骨肉之亲、友朋之谊、邻里之情，令温情流转，暖意相承，如道之“周流不息”，以情为脉，以心为桥，织就人间最美的烟火图景。夫道不远人，便在一句“新年好”的温软里，在一杯春酒的醇厚里，在相视一笑的真诚里，百姓日用而不知，却步步皆合于道。

庆新春之乐，亦有修心之深义。新年之“新”，非独时序之新，更乃本心之新：旧岁之荣枯、得失、忧喜，皆随岁华远去，新春之期许、希冀、初心，皆随东风而来。辞旧非为忘昔，乃为怀恩而前行；迎新非为逐妄，乃为守真而启程。如道之“涤除玄览”，放下执念之滞，摒除烦扰之积，令心归澄明，意守本真，以空杯之态纳新春之景，以朴素之心承岁月之暖。此乃新年之“新”，不在外相之繁，而在内心之净；不在所求之奢，而在所得之真。

宴饮欢聚，食味承情，新年之食，亦藏道之旨趣。煮水饺、蒸年糕，食鱼脍、品春盘，皆取“团圆美满、年年高升、吉庆有余”之意，非徒口腹之欲，乃寄美好之愿，承生活之智。道之贵生，在乎惜食惜福；道之贵常，在乎人间烟火。一箪一瓢，皆藏岁月温情；一饮一啄，俱含天地恩慈。围桌而食，骨肉团圆，笑语满堂，此乃人间至简之福，亦为道之至真之境——世间繁华万千，终不及家宅安康，人间温暖。

新年之盛，在万象更新，更在人心向善；新年之道，在时序更迭，更在守真归朴。天地以春启岁，焕发生机，人间以新立心，坚守本真，所谓“天不变，道亦不变”，变者为岁序，不变者为初心，变者为外境，不变者为道心。过新年，便是于岁华流转中，悟“周行不殆”之理，知四时有序，万物有常；于烟火团圆中，守“澄怀守静”之心，懂人间至味，不过团圆，世间至道，不过平常。

春回大地，福满人间，新年启章，万象昭苏。所谓过新年之道，不过是顺天地春生之氣，守人间和合之脉，以温厚之心待亲友，以澄明之心赴新程，以平常之心观万物，以感恩之心惜当下。愿岁启新章，心常向暖，道伴流年，岁岁安澜，于烟火人间里，守一份本心之真，赴一场春光之约，此便是新年赠予世人最绵长的道，最恒久的福。

闹元宵

新元启序，春韶初盛，元宵临世，恰值天地阳气渐舒、阴翳渐散之辰，人间融和欢洽、灯火盈庭之景。此节承除夕之静，接新春之闹，以灯为媒，以圆为契，融俗乐于雅韵，藏大道于欢声，乃岁首第一盛境，亦为烟火人间合道之佳时。闹元宵者，非独笙歌游赏之俗，实乃顺春生之气机，合和合之天则，于繁闹处悟澄明，于团圆中守本真也。

道隐于闹，礼藏于圆，元宵诸仪，皆循自然之脉，承人文之宗。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千门灯火映星河，十里长街凝瑞气，非徒饰景娱人之趣，乃以光明破余寒，以璀璨迎春序——天地以光为阳，以明为盛，人间燃灯，恰合“阳长阴消”之理，照前路之坦，澄心间之翳，如道之“光而不耀”，以明润万物，不彰其势，却暖其情。灯之形，或圆或方，灯之景，或繁或简，皆藏“周行不殆，虚实相生”之妙，灯影摇曳处，便是道气流转时。

食元宵，乃此节之核，亦为道之“圆满”之象。团粉为皮，裹甜为馅，沸水煮之，浑圆浮汤，取“阖家团圆、诸事圆满”之意。圆者，天地之形，道之体也，《道德经》云“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而人间之圆，乃具象化道之圆满，融于口腹，藏于心间。一碗元宵，甜糯适口，非仅味蕾之享，乃悟“和融为美，圆满为真”之谛：家人围坐，共食此圆，骨肉相融，心意相合，便是人间最真切的圆满，亦是道之“贵和、贵常”的俗世践行。夫道不远人，便在这一碗元宵的温软里，在家人相视的笑意里，在岁岁年年的相守里。

闹元宵之“闹”，自有深义。此闹，非喧嚣之乱，乃生机之盛，乃欢悦之融，乃人间烟火最鲜活的模样。舞龙狮、踩高跷，猜灯谜、奏笙歌，巷陌之间，游人如织，欢声盈耳，乐事满眸。龙狮腾跃，承华夏之脉，显阳刚之气，合春生之勃发；灯谜巧思，融文思之趣，启智慧之窗，藏“格物致知”之微；笙歌婉转，和天地之音，融人心之情，彰“声气相求”之妙。此闹，扫去岁末之寂，焕起新春之兴，令人心舒展，意气飞扬，如道之“动而愈出”，于动静之间，显万物生机，于繁简之际，藏世间真意。

元宵之盛，在灯明，在圆融，在欢闹，更在“天人合一”之境。正月十五，月满中天，清辉遍洒，与人间灯火交相辉映，天灯相融，星月同辉，此乃天地与人世的和鸣，自然与人文的交融。月有阴晴圆缺，而元宵之月，恰逢圆满，灯有明灭荣枯，而元宵之灯，恰聚华光，月之圆映灯之圆，灯之明衬月之明，圆融相济，光明相照，便是道之“阴阳相和，刚柔相济”的极致彰显。人游于月下灯前，心融于欢歌笑语，忘尘俗之纷扰，释心头之羁绊，此乃“澄怀味象，物我两忘”的修心之境，于闹中得静，于繁中得简，方知闹元宵，实乃闹中悟道，繁中守心。

夫元宵者，非独节候之盛，实为道之显化。灯之明，照见本心之澄；圆之形，契合天道之常；闹之景，彰显生机之盛。此节以俗乐载大道，以烟火映真意，告诉世人：道非幽远玄虚，而在寻常欢悦；福非外求奢望，而在阖家圆满；静非避世离俗，而在闹中自持。春阳初暖，灯火正明，人间欢洽，岁月安澜，此便是元宵之美，亦是道之真。

元宵已至，春景渐浓，所谓闹元宵之道，不过是顺春生之氣，守圆满之念，以欢悦之心融人间烟火，以澄明之心观世间万象，于灯影团圆处，惜相守之暖，于笙歌欢闹中，守本心之静。愿灯火映心，岁岁圆满，春祺永驻，道伴流年，于烟火人间里，守一份和合之真，赴一场春光之约。

黄山头的桃酥香

洞庭湖水漫过湘鄂边界的滩涂时，黄山头古镇的晨雾里，就飘起了桃酥的香。

老两口的铺子藏在青石板路的拐角，木门板被岁月磨得发亮，铜环上攀着深绿的铜锈。天刚露白，老周就搬出炉子，桂姨则在案前揉面。黄山头的麦子是吸足了洞庭水汽的，揉起来带着韧劲，桂姨的手背上浮着薄汗，把麦粉、本地收的核桃碎与土鸡蛋黄揉成一团，再用木模一磕，“啪”地落下，褐黄的面团上便印出铜钱似的花纹，像古镇墙根下经年的苔痕。

烤箱是镇上铁匠打的，铸铁的壳子沉甸甸。桃酥摆进去，老周就坐在小马扎上听动静。起初是寂静的，随后“滋滋”声渐起，像洞庭湖边苇叶上的露水滴进浅滩。香气也跟着漫出来，是核桃被烘得微焦的香，混着麦粉在高温里变得暖糯的甜，顺着穿堂风，绕过巷口的老槐树，往古镇深处去。

桂姨总把第一盘桃酥端给巷尾的瞎眼阿婆。阿婆看不见，却能循着香摸到铺子前，手指颤巍巍抚过桃酥的纹路：“是铜钱花，和我年轻时见的一样。”老周就笑，递上块刚出炉的：“尝尝，还是您教我娘做的法子。”阿婆咬一口，碎屑落在蓝布衫上，她却顾不上，只眯着眼：“是这个味，核桃仁要选山坳里的，火要慢，才出得来后劲的香。”

镇上的孩子放学，总爱绕到铺子前。老周就拿油纸包几块桃酥，塞给跑得最快的那个：“慢点吃，别烫着。”孩子接过来，也不急着咬，先把桃酥举到太阳下看，花纹的阴影落在手背上，像刻了朵小太阳。咬下去时，“咔嚓”一声，脆得惊起檐下的麻雀，甜香却从嘴角一直漫到心里，连书包带子里都沾了点香。

后来古镇通了公路，年轻人都往外走。老两口的铺子却没挪地，只是老周揉面时腰弯得更厉害，桂姨往烤箱里摆桃酥的手也抖了。有回我去买桃酥，见桂姨把核桃仁掰得极碎，老周在旁轻声说：“不用那么细，现在的孩子喜欢大块的。”桂姨没抬头：“细点好，阿婆当年教的，说这样才匀乎，老人们牙口不好，也能尝着果仁的香。”

那天傍晚，洞庭湖水泛着金波，老两口坐在铺子门槛上，分吃一块桃酥。老周把核桃仁多的那半给桂姨，桂姨又推回来：“你爱吃核桃。”推让间，桃酥的碎屑落在青石板上，被晚风吹得打了个旋，像古镇里那些不肯散去的旧时光。

如今再去黄山头，铺子还在。桃酥的香依旧漫在晨雾里，只是买的人少了。老周却还坚持每天烤两盘，一盘给老人们，一盘留在铺子里，等哪个孩子突然想起这口甜，能寻着香回来。而那桃酥的香里，藏着洞庭的水汽，藏着古镇的晨昏，也藏着一对老人，把岁月揉进面粉里，烘出的绵长的暖。

樱雾与米香

樱花开到最盛时，空气里像浮着一层粉色的雾。我枯瘦的手指抚过落满花瓣的老木桌，看老伴把刚卷好的米筒码起来——它们是雪白色的，表面结着细密的蜂窝状纹路，被棚顶暖灯一照，竟泛出樱花般的粉紫光晕，像把整树执意要在冬日盛放的春色，都揉进了米里。

老伴说这叫“樱雾筒”，原是春日才做的点心。她偏要在深冬试，选新收的籼米，泡到指尖能掐出白浆，再磨成细粉，和着化开的冰糖水揉成面团。铁锅烧得滚烫，她取一小块面团按在铁模上，滋啦一声，米香就炸开了，裹着暖棚里樱花勉强漾出的甜香漫出来。趁米团还在冒泡，她用细竹筷一卷，雪白雪白的筒子就立在竹篮里，薄脆得像要被棚外的寒风卷走。

风真的在棚外呼啸，塑料膜蒙着的棚顶簌簌发颤，有几瓣早樱（是我们去年特意在暖棚扦插的枝桠）扑簌簌落，恰好落在米筒上。老伴也不拂去，只笑着用竹篮盖半掩住：“让花也沾点米香，省得它在冬天开得慌。”我皲裂的指尖想去拿，刚碰到米筒的边缘，就被烫得缩回来，却又忍不住再探过去——那层薄脆的壳像老樱树皮一样粗粝，可内里又有米的绵软，凉下来之后，咬一口，米香在齿间簌簌散开，混着若有似无的甜，像把被我们攥了一辈子的春天，又含回了嘴里。

后来我在很多城里见过更精致的点心，裹着糖霜，缀着果干，却总记着老木桌上那几卷樱雾筒。它们是粗粝的，带着铁锅的烟火气，米香直白，甜味朴素，却像我们年轻时春日里最干净的阳光，能把日子里的褶皱都熨得平整。

今儿我站在老木桌旁，看新蒸的米团在铁模上鼓起泡，老伴的动作慢了些，竹筷卷动时，指节微微发颤，可米筒依然是雪白色的，在暖棚落樱里泛着粉紫的光。我拿起一卷，还是当年的温度，咬下去，米香炸开的瞬间，整棚的樱花仿佛都落进了喉咙里，带着棚外的风、棚内的光，带着老伴指尖磨出的厚茧的温度，把我们偷偷藏起来的春天，又还给了彼此。

冰景

冬的笔触蘸着最冷的月光，在天地间拓印出冰的疆土。霜风掠过，把流水凝固成透明的诗行，把草木封进水晶的琥珀，连空气都似被冻住，凝成千万根纤细的针，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芒。

清晨推开门，世界是一块巨大的冰鉴。屋檐下悬着的冰棱，如凝固的瀑布，尖端坠着细碎的冰晶，像谁把银河的碎屑抖落在了人间。它们长短参差，在微风里微微晃动，却又坚不可摧，仿佛时间都被冻成了剔透的柱形，能清晰看见光阴在里面缓缓流淌的纹路。

河畔是冰的迷宫。河水在某个寒夜突然收敛起波涛，把自己塑成一块平整的蓝玉。冰层下，仍有未及静止的水草，如淡绿色的丝带，在透明的世界里悬浮着，似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舞蹈。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滑行，冰刀划过，留下细碎的冰屑，像撒了一路的碎钻。偶尔有人滑倒，惊起一串笑声，惊得冰下的气泡微微颤动——那是河水在封冻前，最后困在里面的呼吸。

树林里的冰景更见奇崛。枯藤被冰层裹住，成了透明的珊瑚枝；落叶冻在冰壳里，脉络分明如精致的剪纸；松针上凝着的冰珠，一颗颗垂下来，像是松树垂下的、用冰串成的璎珞。阳光斜斜照进林子里，冰棱折射出的光在雪地上跳跃，恍若无数只金色的小兽在嬉戏，把冷寂的树林衬得愈发空灵。

最妙的是冰花。窗玻璃上，它们以水为墨，以寒为笔，画出匪夷所思的图案：有的如伸展的鹿角，向四方延伸着晶莹的枝丫；有的似盛开的昙花，花瓣薄如蝉翼，带着朦胧的晕；还有的像细碎的星群，密密麻麻，在玻璃上织就一片璀璨的夜空。每一扇窗，都是冰的画师即兴创作的画布，晨起时看，总疑心是夜里有精灵来过，在玻璃上留下了童话的碎片。

冰景是冬的极致浪漫。它把流动的、喧嚣的一切都暂时定格，让我们得以窥见事物凝固后的模样——原来奔涌的河可以如此沉静，原来柔弱的草可以如此坚韧，原来普通的窗棂也能承载一片星河。冰是冷的，但它折射出的光、塑造出的形，却带着一种洁净的暖，仿佛在告诉我们：最凛冽的时节里，也藏着最剔透的梦。待春日来临时，这些冰景会化作春水，带着整个冬天的秘密，重新奔流向远方，只留下满地湿润的、关于晶莹与璀璨的回忆。

冬梅

冬的笔触是冷的，将天地拓成一方素白砚台，研着霜雪，一笔笔晕染开清寂。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宣纸上，偏有几抹红，像谁不慎滴落的朱砂，在寒枝间，开得惊心动魄。

第一次撞见冬梅，是在城郊的古寺旁。灰瓦覆着薄雪，像老人鬓角的霜，檐角的铜铃冻得哑了，只有风过处，漏下几缕极轻的颤音。我缩着脖子，正愁这寒冬里寻不到半分活气，目光却骤然被墙角落那株梅树攫住——虬结的枝干像饱经沧桑的手臂，黝黑、皴裂，却倔强地向空中伸展，而枝桠间，点点红梅正探出头来，像燃着的小火苗，将周遭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凑近了看，那花更有风骨。花瓣薄如蝉翼，却透着玉石般的温润，红得澄澈，没有半分俗艳，像是把整个冬天的光都吸进去，又揉碎了，从蕊心一点点漾出来。有的花苞紧紧攒着，像怕惊扰了这冷寂的梦；有的半开着，露出嫩黄的蕊，像孩童怯生生张开的眼；还有的全然绽放，舒展着瓣尖，似要与寒风来一场坦荡的对谈。

寒风吹过，梅瓣簌簌轻颤，却不轻易坠落。它们像是与风约好了，要在这凛冽里跳一支孤高的舞。偶有几片被风卷落，飘在雪上，红与白相衬，竟比江南春日的桃柳还要清丽。我伸手想去接，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瓣，一股幽微的香便漫了上来——不是春花那种热烈的、扑鼻的香，而是极淡、极清的，像月光酿成的酒，初闻若有似无，再细品，却能觉出那香里藏着的韧劲，仿佛能穿透骨缝，在心底漾开一圈暖意。

古寺的老僧不知何时立在了不远处，见我痴看，合十笑道：“这梅，守着古寺百余年了。最冷的天，开得最精神。”我望着梅枝，又望向老僧素色的僧袍，忽然懂得：这冬梅，开的哪里是花？是在冰封的岁月里，执意要捧出的一团火，是在死寂的寒冬里，偏要奏响的一支歌。它不求蜂蝶簇拥，不要暖阳照拂，只把根深深扎进冻土，将一身清气，交付给漫天风雪。

后来每到冬日，我总愿去看看那株梅。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年年在老地方等我。看它在雪落时愈发红艳，看它在风急时愈发挺拔，看它把苦寒酿成了诗意，把孤独活成了风骨。人这一生，何尝不像在寒冬里跋涉？若能如冬梅一般，心有火种，身有韧劲，纵是风雪载途，也能开出自己的春天。

心向光芒，奔赴山海

红，是檐角灯笼在暮色里漾开的暖，是春联上跃动的希冀，是岁月长河里永不褪色的热忱。当那抹浓郁的红铺展在眼前，似有千言万语凝成金色的字符，在时光的扉页上熠熠生辉。

“不念过去，不畏将来”，这八个字如清冽的泉，淌过心尖时涤去了尘埃。谁的过往没有荆棘与褶皱？或许是某次考试失利后躲在操场角落的啜泣，或许是与挚友拌嘴后深夜辗转的懊悔，又或许是对未竟梦想的喟叹……可过去终究是书页里的墨痕，再深的颜色，也掩不住新纸的洁白。就像春日里的落梅，纵然香消玉殒，却为枝头的新绿让开了生长的路。

而将来呢？它像雾霭中的远山，朦胧得让人怯步，却又因着那层神秘，撩拨得人心头发痒。可“不畏”二字，是给将来最好的注脚。不必怕前路的风雨会打湿衣摆，不必怕暗夜的崎岖会绊住脚步，就像种子从不畏惧土壤的厚重，只一心向着阳光扎根；就像溪流从不畏惧岩石的阻挡，只执着于奔向江海的怀抱。将来的模样，本就是由当下的每一步塑造，你若心怀勇气，脚下便自会生光。

目光落向“靠自己，加油”，笔锋似有千斤重，却又透着骨血里的坚韧。人生如渡，舟楫需自己执掌；岁月如织，经纬要亲手编排。幼时学步，总要摔过几跤才懂得平衡；少时求知，总要熬过数夜才触到真理的边角；长大成人，总要在跌撞中学会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加油”二字，是清晨镜中对自己的微笑，是深夜案头台灯映出的执着，是每一次想要放弃时，心底那个不肯认输的声音。它不是空洞的呐喊，而是汗水滴落在追梦路上的铿锵回响。

还有那匹奔腾的骏马，那朵盛放的金莲，那遒劲的“龙”字……骏马是追风的勇气，金莲是洁净的坚守，龙是华夏子孙血脉里奔涌的力量与荣光。它们交织在一起，成了时光里最动人的图腾——告诉我们，要如骏马般驰骋，以莲心般澄澈，怀龙气般昂扬，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活出滚烫的人生。

此刻，红与金的暖意在眼前晕染开来，像一捧燃烧的火种，点燃了心底的光。过去已如星子沉落，将来正似朝日初升，而我们，正站在时光的渡口，握着自己的桨，向着光芒奔赴，向着山海前行。

德行天下

道生万物，德润苍生。所谓德行，非高悬之圭臬，亦非艰深之玄理，它是红尘陌上的一盏灯火，是布衣蔬食间的一份赤诚，是历经沧桑后依旧澄澈的一颗初心。

昔年孔孟周游，沐风栉雨，传仁义礼智之脉；老聃著书，函谷关外，留上善若水之篇。德行二字，藏于圣贤的微言大义里，亦藏于凡夫俗子的一言一行中。它不是庙堂之上的高谈阔论，而是邻里间的一句问候，是困厄时的一臂之力，是面对诱惑时的一次转身。

曾见山乡老叟，守着一方薄田，春播秋收，岁岁不辍。有人劝他弃农经商，求取厚利，他却摇头笑道：“良田不负人，良心不负田。”简单一语，却道尽了立身之本。亦见市井匠人，雕琢器物，精益求精，宁舍十金，不省一刀。他说：“手艺人的德行，都在这凿刻之间。”原来，德行从不是空泛的口号，它是耕者的守时，是匠人的守拙，是医者的仁心，是师者的垂范。

德行如春风，虽无形无迹，却能吹绿山川；德行如细雨，虽无声无息，却能滋润心田。一个人的德行，是他行走世间的通行证；一个民族的德行，是它屹立千古的根与魂。古往今来，多少王朝盛衰更迭，唯有德行昭彰者，方能名垂青史；多少人物湮没无闻，唯有德行高尚者，方能被世人铭记。

身为道人，栖身于林泉之下，游心于物外之境，更知德行之重。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无愧于本心；不求功德圆满，但求俯仰之间，坦荡磊落。以德行修身，则心正而后身修；以德行齐家，则家和而后万事兴；以德行处世，则四海之内皆兄弟。

德行天下，非一人之功，乃众人之愿。它不需要我们做出惊天动地的伟业，只需要我们在举手投足间，存一份善念，守一份底线。当每一个人都能以德行律己，以善意待人，那么世间便少一分纷争，多一分祥和；少一分冷漠，多一分温暖。

山河浩荡，岁月悠长。愿我辈之人，皆能怀赤子之心，践德行之道，让这股浩然之气，充盈于天地之间，生生不息，万古流芳。

咏梅

朔风卷着霜雪，漫过阡陌与篱落，天地间尽是一片清寒素白，万物都敛了生机，唯有梅，在料峭寒意里，擎着点点花苞，绽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风景。它从不是春日里争妍斗艳的客，不与桃李争俏，不与菊桂争香，独独选了最寂寥的时节，以骨为魂，以雪为邻，在寒风中舒展枝桠，将一身风骨，绽放在皑皑白雪之间。

初见梅，多是在老屋的院角，或是山间的石缝旁。没有繁枝茂叶的衬托，虬曲的枝干黝黑苍劲，像是被岁月镌刻过的模样，却偏生在枝桠间，缀着朵朵梅花。有的含苞待放，青萼包裹着嫩蕊，似藏着满腹的心事，静待东风轻唤；有的半开半合，花瓣初展，露出嫩黄的花蕊，像少女初绽的笑颜，羞涩又明媚；有的全然盛放，五片花瓣舒展自如，或素白如雪，或嫣红似霞，或浅粉若脂，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清雅脱俗的韵致。即便落了雪，雪花落在花瓣上，白瓣映雪，雪衬梅香，分不清是雪染梅白，还是梅映雪香，只觉天地间清冽干净，连呼吸都沾染了几分梅的清芬。

梅的香，最是特别。不似牡丹的浓香馥郁，不似茉莉的甜香袭人，它的香，是清冽的，是疏淡的，是藏在寒风里的幽香。初闻时，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静下心来，立于梅下，方能嗅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从花瓣间漫溢出来，萦绕在鼻尖，清清爽爽，沁人心脾。风一吹，香气便随着寒风散开，飘过院墙，漫过小径，让清冷的冬日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古人说“暗香浮动月黄昏”，想来便是这般景致，月色朦胧，梅影横斜，暗香悠悠，无需刻意寻觅，便已入心入肺，让人沉醉其中，忘却了冬日的寒凉。

我总觉得，梅是有风骨的。它生在寒冬，迎霜傲雪，愈是风欺雪压，开得愈是精神。寒风凛冽，它不曾低头；大雪纷飞，它不曾折腰，以一身傲骨，对抗着冬日的严酷，将最美的姿态，留在了最冷的时节。它不贪恋温暖的春光，不羡慕夏日的繁茂，甘愿在寂寥中坚守，在清寒中绽放，这份不媚俗、不屈服的品性，恰如世间那些坚守本心的人，于喧嚣尘世中守一份淡然，于风雨困境中守一份执着，不随波逐流，不趋炎附势，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澄澈与风骨。

雪落梅枝，梅映雪色，这般景致，最能安抚人心。冬日里无事，便爱寻一处梅景，静静伫立。看梅在雪中绽放，听寒风掠过枝桠，嗅那一缕清雅暗香，所有的烦躁与疲惫，都在这清寒与幽香中消散。梅不争春，却报春信，它在冬日里默默绽放，只为告诉世人，寒冬终会过去，春日终将到来。待得冰雪消融，春风拂面，它便悄然褪去花瓣，不与百花争春，只留下满枝新绿，静待来年冬日，再续一场与雪的约定。

梅，是冬日的精灵，是风骨的象征。它以清寒为底色，以风骨为魂，在皑皑白雪中绽放出生命的坚韧与美好。它教会我们，越是困境，越要坚守；越是寂寥，越要芬芳。做人当如梅，守一份清雅，存一份傲骨，于风雨中挺立，于喧嚣中淡然，以最美的姿态，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平安夜的灯火与星光

暮色像一块浸了蜜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下来时，平安夜的灯火便一盏盏亮了。

街灯是最早醒的，橘黄色的光晕在寒夜里洇开，给落了薄霜的枝桠镀上暖融融的边。橱窗里的圣诞树缀满银铃与彩球，红绸蝴蝶结随着风，轻轻晃出细碎的声响，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上面。孩子们攥着长筒袜，眼睛比头顶的鹿角发箍还要亮，追着空中飘飞的雪花跑，笑声惊起檐角的冰棱，簌簌落下几点，溅在围巾上，瞬间化成一小团湿意。

我拐进巷口那家旧书店。木质地板踩着咯吱作响，像含着一段陈年的故事。老板正把一支蜡烛放进琉璃盏，烛火颤巍巍地跳，将书架上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都映得温柔起来——那些关于魔法、勇气与爱的文字，和平安夜的氛围莫名契合。角落的收音机放着舒缓的古典乐，琴键像雪粒般轻盈，又像星光般沉静，裹着满室的墨香，在空气里织出一张暖网。

推开窗，夜空清透得像块被擦拭过的蓝水晶。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一下，两下，余音拖曳着，和着风里若有似无的驯鹿铃铛声，在城市上空慢慢漾开。没有雪的冬夜，星星却格外繁密，一颗一颗悬在墨蓝的绒幕上，像被谁精心缀上的钻石。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平安夜的星光会听见愿望，于是我总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对着最亮的那颗星小声许愿，希望每个亲人都安康，希望每个陌生人都能被温柔相待。

现在想来，平安夜的意义或许从不在礼物多贵重，灯火多盛大。它是寒夜里一簇簇聚拢的温暖，是陌生人相视一笑时眼里的光，是我们在琐碎日常里，忽然愿意为“平安”二字郑重地停下脚步，去感受、去相信——相信这世间总有温柔可期待，总有灯火为你而明，总有星光肯听你把心愿轻轻说与它听。

夜深时，我抱着刚买的书往回走。路灯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与树影交叠，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远处居民楼的窗格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笑声或电视里的音乐飘出来，混着空气里甜丝丝的苹果香。我抬头望了一眼天，星星还在那里，安静地亮着，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人间这一夜的平安与祥和。

酒中载道

酒是五谷的魂魄，经水火相济，在陶瓮里蜷成一汪软玉，藏着天地的余温。古人说“天有酒星，地有酒泉”，大抵是懂了这液体里裹着的，原是自然的气脉——春生夏长的谷，秋敛冬藏的水，在陶瓮里发酵，是阴与阳的厮磨，也是动与静的相参，等开坛时那缕香窜出来，便已是道的形骸。

村头老酒家的酒，是最沾地气的道。糙瓷碗盛着，色如琥珀，晃一晃，能看见碗沿沾着的谷壳碎。饮时不烈，入喉是绵的，像山涧的水漫过舌苔，顺着喉咙暖下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松泛起来。掌柜的说，这酒要“顺”，像田里的稻，得顺着节令长，顺着水土养，急不得，催不得，“和着性子来，才是酒，也是日子”。农人间的道，原就浸在这酒里：春耕时抿一口，是攒劲；秋收后饮一坛，是归藏，酒里的缓急，原是与天地节奏相契的。

后来在古观里，见老道温一壶清酒。松枝火软，陶壶在炉上煨着，酒香混着松香漫开，是冷冽里的暖。老道执杯，只浅浅啜一口，便笑道：“酒是‘有’，醉是‘无’，饮到半酣，便是有无之间。”窗外云卷云舒，杯中酒晃着，竟像盛着半盏流云。他说酒是“忘机”，饮时不必想俗事，不必拘礼法，只顺着酒意走，像云顺着风，水顺着坡，“这便是‘道法自然’——不是要你学什么，是要你‘化’进去”。那杯酒下肚，果然忘了时辰，只觉天地都宽了，连呼吸都成了轻云，原是酒把人泡软了，泡得与这松、这云、这静气，融成了一处。

酒是个乖觉的物事，从不含着一个“执”字。烈酒能烧出侠气，淡酒能养出静气，聚饮时是“和”，独酌时是“寂”，从没有定数，却处处合着“随方就圆”的理。它不教你什么大道理，只在唇齿间、肺腑里，把那些刚硬的、偏执的，都揉得软了，让你在半醉半醒间，摸到一点“与物无忤”的松弛——就像酒本身，装在陶瓮是醇厚，盛在瓷杯是清冽，入了喉，便成了自己的气。

末了再饮一杯，只觉酒里有谷的韧、水的柔、火的烈、人的情，混在一起，便是世间的“和”。原来道从不在经卷里，是在这一口酒的暖里，在杯盏相碰的轻响里，在醉醒之间，那点与天地同息的自在里。

酒中见道

酒是水的形，火的魂。瓮坛启封时，那股蹿升的气，一半是水的清冽，一半是火的炽烈，恰如太极图里阴阳鱼的缠抱——混沌里孕着秩序，秩序中藏着混沌。

乡间酿米酒，总选秋深。糯米在山泉里浸得发胀，颗颗饱满如凝脂，这是“阴”的蓄势；蒸屉上汽雾蒸腾，米香漫溢，是“阳”的生发。拌曲时，老妇的手沾着灰白斑驳的酒曲，那曲是霉与菌的共生，像极了天地初开时的杂糅。而后入缸，封口，埋进老槐树下的土坑，任其在黑暗里发酵。日子一天天过，土坑下的坛子里，水与火在较量，甜与辣在厮磨，正合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理——从单一的米，衍生出万千变化的可能。

开坛那日，必是晴好天。掀开封口的黄泥，白汽“噗”地涌出，带着甜香与微辛，直钻鼻腔。舀出第一碗，酒液浑浊，像被搅乱的月光。老人们说，这叫“浊酒”，最养人。他们端着粗瓷碗，蹲在门槛上，慢悠悠抿一口，任酒液从舌尖滑到喉头，再落进胃里，腾起一股暖。那暖不似烈火焚身，而是像春日融雪，从内里一点点化开，把四肢百骸的寒都逼出去。这时候，天地仿佛都静了，耳边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眼前是远处黛色的山，近处黄的狗、白的鸡。人在天地间，渺小如一粒酒曲，却又因这碗酒，与天地有了某种隐秘的勾连。

李白斗酒诗百篇，他的酒里有“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狂，也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逸。狂是阳刚，逸是阴柔，阴阳相推，才有了那些流光溢彩的诗句。陶渊明归隐田园，常“引壶觞以自酌”，他的酒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淡，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寂。淡与寂，是阴的收敛，却在收敛中藏着生命的真味。

酒到浓时，人会忘形。或拍案高歌，或伏案垂泪，或喃喃自语，卸去了平日里的伪装，露出最本真的模样。这像极了道家所说的“复归于婴儿”。婴儿无伪，无饰，无拘，酒让人短暂地回到这种状态，在混沌中触摸本真。

但酒也怕过，过则成灾。烈火太旺，会烧干水的温润；水势太盛，会浇灭火的热烈。所以酿酒讲究“中庸”，发酵的温度、时间，甚至取酒的时辰，都要合天时。人饮酒，也讲究“中庸”，浅尝辄止，是与酒的和谐，也是与自身、与天地的和谐。

月下独酌，举杯邀影，酒是媒介，连通了我与天地间的灵。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酒是载体，承载了人情的重。酒过三巡，舌底生花，酒是催化剂，唤醒了潜藏的智。这一切，都暗合了“道”的玄妙——无形无状，却又无处不在，在一饮一啄间，在一醉一醒中，悄然显现。

酒尽壶空，杯底残留的几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道的余韵，若有若无，却足以让人回味良久。

茶

沸水冲进白瓷盖碗的刹那，茶叶是骤然惊醒的绿蝶，在水里扑棱着翅膀。我盯着那些舒展的叶片，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青城山，道长将一枚新采的茶芽放进粗陶碗，说“看，这就是‘道’——在水里，也在水里的起落里”。

那时我不懂。只看见水汽漫过碗沿，像山岚漫过竹篱，茶香里混着晨露与松针的凉。道长枯瘦的手指捻着茶筅，抹茶在碗里旋出青碧的漩涡，他说“水是载体，茶是性灵，人是观照者。三者相遇，便是刹那的道”。阳光从漏窗筛进来，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银霜。

后来我独自泡茶，总在茶叶浮沉时走神。祁门红茶在沸水里舒展，红得像傍晚烧透的云，茶汤入口是绵密的甜，却又转瞬析出微涩——像人生里那些以为握稳了的幸福，总藏着一丝惶惑。铁观音的兰花香最是清冽，初泡时像月光下的溪涧，三泡后渐次醇厚，像岁月把锋芒磨成了温润的玉。

有回煮老白茶，枣香漫出来时，窗外正飘雪。我对着蒸腾的热气发怔，忽然懂了道长的话。茶从枝头被采下，经萎凋、烘焙，成了罐中沉默的干叶；水从云端落下，在壶里等一场相遇。人在桌前，看叶与水拥抱、纠缠、最终沉寂，这过程里，有诞生，有消亡，有偶然，也有必然，像极了天地间所有的聚散。

就像此刻，我捧着温热的茶杯，看茶叶在杯底静静卧着，像一群游完泳的鱼。水汽扑在脸上，带着茶的甘与润，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成了这杯中的一片叶，在生活的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感知着水的温度，也感知着那若有若无、却始终存在的——让一切相遇都成其为相遇的“道”。

暮色里的黄山头

暮色如浸了温水的纱，柔柔地笼住黄山头镇——这处嵌在洞庭湖畔、湘鄂边界的小镇，正被黄昏酿成一杯温醇的酒。远处的山影是酒盏的边沿，淡青的轮廓浸在橙红的霞色里，而近处的田埂还留着白日阳光烘烤的余温，枯黄色的草茎像无数细瘦的手指，在风里轻轻抓着，似要把最后一缕秋光攥进掌心。

塔吊是镇子里最精神的“青年”，钢铁臂杆斜斜地支向天空，仿佛要去够那抹将褪未褪的霞。霞色是融化的金橘，一点点渗进灰蓝的天幕，把矮屋的红瓦吻成暖红，白墙也镀上了绒绒的光。那些屋子挤挤挨挨，有的墙皮皴裂如老人手背的纹路，却又在新起的高楼旁安坐，像祖辈与晚辈同守一个院落——旧时光的褶皱里，正生长着崭新的梦。

田埂边的小溪还醒着，溪水浅得能看见石缝里的青苔，此刻被暮色凝作一匹半透明的绸，只有风路过时，才漾开细细的冰纹，像谁在上面绣了银线。溪边那间小黄屋，门扉半掩，像个藏着故事的老人，默默望着溪水流过一年年春秋。几只归鸦从远处飞来，黑翅膀擦着风，“哑哑”的啼声被西风卷着，落进野村的每一个角落，倒像是给这寂静添了点生动的注脚。

西风是莽撞的过客，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塔吊与楼宇的默契，吹不散矮屋烟囱里曾飘出的饭香，也吹不散溪水见证的变迁。黄山头记得，荒田曾被犁铧翻出春的希望，塔吊正托举起小镇向高处生长，矮屋藏着几代人的炊烟与笑闹，连那小黄屋，也守着溪畔日升月落里的岁岁更新。

暮色渐浓时，洞庭的水汽漫过来，湘鄂的风在此处交汇，新旧、动静，都在这方天地里织成生活的经纬。黄山头镇就在这经纬里，一边牵着古老湖畔的粼粼波光，一边向着明天的朝阳，稳稳地、充满希望地生长着。

山门记

石骨撑起的山门，把天空裁成了四方形的蓝。鎏金的字嵌在门楣，像从岁月里抠出的星子，落进这湘鄂交界的风里，便漾开“森林公园”的清寂与热闹。

红灯笼是最妥帖的缀饰，四盏，像谁提着的灯笼，一路从年节晃到了寻常日子。风过处，灯笼轻轻旋，光在粗粝的石面上跳，惊起几只停在门柱上的雀，扑棱棱飞进背后的林海。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那方“文化广场”的碑，立得挺直，像引路人的脊梁。一群人在那里舞着，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又被音乐剪碎。动作不似舞台上那般规整，却带着泥土与烟火的随性——手臂扬起，是风拂过山林的弧度；脚步起落，像泉流漫过石滩的节奏。摩托车静静停在一旁，像个暂歇的旅人，看这场属于平凡日子的狂欢。

山门是界，却又不是界。门外是水泥路，是尘世的车水马龙；门内是草木，是被时光滤过的悠闲。可那红灯笼的光，那广场舞的乐，早把内外的气息揉在了一起——山的静，人的动，都成了这山门最生动的注脚。

仰头看，门檐的飞角挑着云。忽然觉得，这山门更像一扇窗，框住了湘鄂两地共有的春温秋肃，也框住了人间烟火里，最踏实的那部分幸福。

酒赋

夫酒者，天地之精酿，阴阳之妙合也。肇始于神农，成艺于仪狄，发扬于杜康。采五谷之华，汲泉源之髓，承火德以熏蒸，借陶瓮而蕴结。历四时之运化，纳八风之清英，故能凝甘醇于曲蘖，化糟粕为灵液。

观其形也：或清若流霞，映盏则光摇玉醴；或浓如琥珀，倾壶则色漾金波。其质也，柔而能刚，静而有动。初贮于密器，藏锋敛锷，似隐者之韬光；及开坛启封，则香风骤起，若蛟龙之出海，穿牖越户，能醉邻家；入盏盈杯，可迷远客。

若夫饮之之道，亦有深趣。浅酌则温，如沐春风，涤烦襟而释滞；豪饮则烈，似驭奔马，激豪情以扬威。宾朋聚首，献酬交错，杯盏鸣处，笑言喧然，此乃“和”之象也；骚人独酌，对月临流，清辉入酒，诗思涌焉，此乃“寂”之境也。或用于祭祀，敬天地而通鬼神，借其馨烈，达乎精诚；或用于宴乐，叙宾主而敦情谊，凭其柔润，融乎肺腑。

至若醉之态，百态千姿。有陶然自得者，视天地为蘧庐，等万物为刍狗，宠辱皆忘，物我两冥，此近于道之“虚”；有狂歌起舞者，抒胸中之块垒，泄平素之郁积，放浪形骸，不拘绳墨，此近乎道之“放”。醉里乾坤，壶中日月，恍惚间似闻太始之音，迷离处如见鸿蒙之象。及其醒也，神清气爽，若脱尘网，方知醉非真醉，醒亦非真醒，醉醒之间，存乎一心，此乃道之“变”与“常”也。

盖酒之为物，非徒适口，实涵至理。其酿也，顺天时，应地利，合人和，是谓“道法自然”；其饮也，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是谓“中庸之道”；其效也，能和情志，通有无，化隔阂，是谓“太和之气”。故曰：酒中有道，道在酒中。饮者悟之，则杯盏之间，可窥天地之奥；醉醒之际，能得性命之真。斯足以赋。

茶赋

惟天地毓秀，孕嘉木于灵山；阴阳融精，结灵芽于皓露。挺翠柯于烟岚之表，擢清芬于云岫之隈。沐日华而滋荣，承月魄以毓粹。至若清明雨霁，谷风初软，采撷者携露而至，撷嫩茎以归，叶卷春云之缕，香凝朝露之霏。

于是匠师运巧，制以匠心。蒸之则云气腾鼎，焙之则丹霞落檐。或揉为龙团，叠雪浪于素缣；或焙作雀舌，攒玉粒于青瓷。贮以冰瓮，藏之幽室，待嘉会以呈露，俟高士而启封。

及夫泉汲石罅，火取松枝。红炉初沸，雪乳翻匙。注汤入瓯，若奔雷赴壑；舒叶浮盏，如群鸥戏漪。俄而香凝翠霭，色泛琼卮。观之则碧浪攒珠，察之则晴光注盏。初啜则清苦侵喉，继咂则甘芳溢齿。三巡之后，烦襟尽涤，五内澄明，若饮醍醐而神畅，如漱醴泉而心怡。

盖知茶之为物，通乎造化。萌于春而藏于冬，承天和而禀地德。沏之则显其性，饮之则见其灵。非独涤昏寐，亦能悟真常。昔者羽翁著经，载其形性；东坡品茗，咏其清奇。雅士托之以遣怀，高僧假之而悟道。

嗟夫！茶本草木，得水火而彰其美；人处尘寰，赖澄心而契其玄。盏中浮沉，喻世事之荣枯；汤里浓淡，显人生之悲欢。汲清泉以活火，烹灵芽以明心，斯乃茶之道也，亦处世之谛欤！

过小年

小年启岁，律转寒杪，天地收凝华之氣，人间启归藏之序，此乃岁时更迭之契，亦为尘俗向道之端。千门扫翳，万户涤尘，非仅扫庭除秽之俗，实乃应天道“除旧布新”之理，涤身外之浮尘，清心中之芜杂，令形与神俱澄，心与境同宁，合于道之“虚静守中”之旨。

道隐于俗，礼藏于常，小年诸仪，皆循自然之脉，承人文之宗。祭灶奉糖，敬司命之神，非为邀福纳祥之祈，乃怀“敬天畏命，感恩惜福”之心。灶为人间烟火之根，司三餐温饱之序，奉甜饴以通意，是知一饮一啄皆有天恩，一粥一饭俱系人勤，此乃道之“贵生、贵和、贵常”之真谛。夫道不远人，便在灶火温吞的烟火里，在杯盏交错的温情里，在敬天爱人的朴素里，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此之谓也。

扫尘之俗，更有深义。尘者，非独庭阶之垢，亦为心尘之积——一载奔波，荣枯得失，嗔喜忧思，皆为心尘。拂拭器用，是扫身外之相；摒除烦扰，是涤心中之执，如道之“损有余而补不足”，去妄念之滞，释执念之缚，令心归本真，意守澄明。故小年扫尘，实乃“修心正己”之仪，以尘俗之礼，行修心之道，合于“内圣外王”之微旨，藏“由术入道”之玄机。

岁至小年，游子归程，亲邻相晤，市廛焕彩，年味渐浓，此乃人间“和合”之象。天地以四时成岁，人间以团圆成暖，小年承前启后，接旧岁之余绪，开新春之新章，如道之周行不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旧岁之憾、之失、之困，皆随尘而去，是为“放下”；新春之愿、之盼、之期，皆随暖而生，是为“接纳”，此乃道之“与时偕行，应势而为”之理。

夫小年者，非独节候之标，实为“归本返璞”之始。世人忙忙碌碌，逐物而不返，往往失其本心，小年一至，车马渐缓，行脚稍歇，回望来路，收拾心情，以朴素之礼敬天地，以温厚之心待亲长，以纯粹之意守己身，此乃从“逐物”向“守心”的回归，从“外求”向“内修”的转圜。道之真谛，本在寻常，非在幽远；岁之清欢，本在团圆，非在浮华。

寒杪春萌，小年启瑞，天地有常，四时有序，人间烟火，生生不息。扫去浮尘，是守本心之清；送走旧岁，是顺天道之变；迎来新春，是承生机之运。所谓小年之道，不过是于烟火人间中，守一份敬天之心，惜一份人间之暖，守一份本心之静，以清宁之态待岁华，以平常之心观万物，以和合之意赴团圆。

此乃小年之深义：以俗仪明大道，以烟火见本心，以岁时之序，悟周行之理，于尘俗日常中，守道心之恒，方知世间至道，不过寻常；人间至福，不过团圆。

冬梅赋

维岁聿暮，序属玄冬。彤云叆叇，凝霜霰于九垓；朔风肃杀，卷寒威于八极。万类缄声，群葩敛迹，惟冬梅者，挺孤芳于绝徼，振清艳于层冰。乃作斯赋，以彰其节。

若夫其姿也，老干盘纡，若蛰龙蟠壑；疏枝斜出，如惊鸿掠空。皴皮溜雨，凝黛色之苍然；铁骨撑天，挺坚贞之卓尔。非若春桃之夭夭，恃和风而逞艳；不似夏荷之田田，藉渌波以扬芬。独抱寒柯，傲立霜晨，任雪压枝低，终不改其挺挺；虽风欺蕊瘦，更弥坚其亭亭。

至若其华也，初如星子缀枝，微茫隐现；继若丹砂吐焰，烨烨流光。瓣薄冰绡，恍鲛人之泪鲛绡裁就；色凝绛蜡，疑织女之霞锦初张。或含苞如绀珠乍孕，缄千缕之幽思；或吐萼如彤云半舒，泄一脉之清芳。虽处冱寒之境，不堕秾艳之姿；纵临摧折之威，弥增妍雅之态。

若乃香韵之发，尤绝尘埃。初闻之也，若有若无，如远寺之疏钟，缥缈出林岫；细品之也，沁脾涤肺，似幽泉之漱石，泠泠穿涧阿。非麝兰之馥郁，却能荡俗襟于俄顷；无桃李之熏然，竟可醒醉魄于斯须。盖其香也，得冰雪之清冽，孕霜天之浩茫，故能超逸尘表，独标孤韵。

昔屈子行吟，佩纫秋菊；靖节归隐，篱采东篱。然菊遇严霜则萎，荷逢繁露则凋，岂若冬梅，冒朔风而愈艳，凌冱寒而弥馨？是以文人墨客，多托物以言志；高士幽人，每借花而寄情。或赞其“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或慕其“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非独爱其色香，实敬其贞操也。

今余临霜枝而凝睇，抚冷蕊而沉吟。叹天地之贞元，钟灵秀于一物；感岁时之代谢，挺孤标于严冬。梅哉梅哉！尔非徒草木之微，实乃乾坤之精魄，阴阳之菁华。愿借尔冰心，涤我尘虑；撷尔玉质，砺我情操。则虽处嚣尘之世，亦可葆素志之坚；即逢困厄之途，终能守清节之峻。

咏梅赋

岁聿云暮，节届穷冬。朔风厉而四野肃，彤云垂而六出封。千山失翠，尽覆皑皑之雪；万木摧荣，皆呈槁槁之容。天地寂寥，寒凝寰宇，唯梅独步，挺秀霜丛。于是感其贞姿，慕其雅韵，援笔而赋之。

夫梅者，禀至刚之性，承至洁之灵。植丘壑则挺然出岫，立庭除则卓尔含英。不避冱寒，甘居岁晚；耻随众卉，争媚春晴。其干也，虬枝盘曲，苍劲如铁，皴皮凝霜，历劫弥劲，承霜雪而不折，傲风霆而不惊。其枝也，疏影横斜，错落有致，或偃或仰，或疏或密，无繁枝之冗赘，有清逸之风姿。其苞也，缀于寒条，莹然若珠，青萼裹素，绛跗含馨，待时而出，不躁不矜。其花也，五瓣舒荣，冰肌玉骨，或素白似雪，皓洁无尘；或嫣红胜霞，明艳不俗；或浅粉如脂，淡雅含情。蕊缀鹅黄，暗香潜度，不与桃李争艳，不偕兰桂竞馨。

至若雪落梅梢，琼英交映，景逾清绝，韵更幽澄。雪凝玉蕊，愈显梅之洁；梅吐幽香，更衬雪之明。风过枝摇，琼屑纷扬，暗香浮动，沁腑萦萦。骚人停履，迷此佳境；隐者凝眸，醉其风情。是以林逋咏之，有“疏影横斜水清浅”之句，传为佳话；东坡颂之，书“竹外一枝斜更好”之章，播于诗庭。雅士耽其韵，君子敬其贞，盖梅之德，足可范世而行。

观夫梅之品，凛凛其节，铮铮其骨。冒霜雪而独放，历寒暑而弥坚，非松柏之劲而有其贞，非兰芷之幽而有其洁。不争春荣，而先春报信，待群芳竞秀，则悄然辞枝，不恋尘俗之宠，不贪雨露之偏。其生也，不择壤之肥瘠，无论地之险夷，栽之则活，植之则荣，守贫而不怨，处困而弥坚。其性也，洁而不妖，雅而不孤，寒而不悴，香而不浮，具松柏之操，兼兰菊之幽，诚草木之英，贞芳之宗。

嗟乎！草木之性，犹有如是之贞；人世之伦，当效梅之风骨。立身当如梅，守贞持洁，不随波逐流；处困当如梅，坚韧不拔，不摧眉折腰；处世当如梅，清雅自持，不媚俗邀名。梅以一木之微，凌万寒而独秀，传千古而流芳，非以其色，实以其德；非以其香，实以其贞。

今览梅之姿，感梅之德，援翰抒情，遂成斯赋。愿效梅之节，砺己修身，不负岁华，不欺寸心。颂曰：梅之贞兮，凌霜傲雪；梅之雅兮，暗香清远；梅之德兮，万古流传；梅之风兮，励我尘寰！

德行天下赋

盖闻天地之大，以道为纲；万物之灵，以德为常。道者，玄之又玄，化生寰宇；德者，绵之又绵，泽被八荒。故德行昭彰，则日月清朗；仁风广布，则四海荣昌。

观夫上古之世，民风淳朴，德行未泯。伏羲画卦，以通神明之德；神农尝草，以拯黎庶之殇。黄帝垂裳而治，克明俊德；尧舜揖让而禅，光被四表。及至三代，礼乐大兴，周公制礼，明德慎罚；孔丘述圣，克己复礼。其言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斯言灼灼，万古流芳。

若夫德行之旨，非独庙堂之高，亦在江湖之远。耕夫荷锄，守四时之序，不违农时，此乃耕者之德；匠人操斧，循规矩之度，不欺其心，此乃工者之德；医者悬壶，怀济世之志，不谋其利，此乃医者之德。一介布衣，怀瑾握瑜，虽处陋巷，不改其乐；三尺童子，明辨是非，虽遇纷华，不迷其向。此皆德行之微，而乾坤之纲也。

至若君子之行，以德为基。其心也，如澄潭秋月，纤尘不染；其行也，如劲松寒柏，屹立不摇。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此之谓真君子。是以德行之士，如兰之馨，如松之茂，不求闻达，而名自彰；不事张扬，而德自芳。

今我华夏，千载传承，德行之道，薪火不灭。君不见，仁人志士，赴汤蹈火，为国捐躯，此乃忠烈之德；慈母教子，含辛茹苦，润物无声，此乃慈孝之德；邻里相扶，守望相助，患难与共，此乃和睦之德。德行如春风化雨，滋润万物；德行如砥柱中流，支撑天地。

噫吁嚱！德行非空言，而在践行；天下非独治，而在同心。修身者，以德正心，则心无旁骛；齐家者，以德睦邻，则家和业兴；治国者，以德化民，则国泰民安；平天下者，以德服众，则天下归心。

时维盛世，风和日丽。愿我同胞，皆怀德行之心，共践德行之行。以德行修身，则身修而后家齐；以德行齐家，则家齐而后国治；以德行治国，则国治而后天下平。

赞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德行昭彰，万世其昌。

元旦赋

时维元正，节启新元。斗杓回指，启苍灵之萌动；曦驭初升，破玄夜之溟涬。乾坤肇辟，阴阳迭代，万汇熙熙，咸仰青阳之德；九域穆穆，共祈元化之钧。

若乃宸居紫极，阊阖洞开。金吾弛禁，玉漏停催。彤庭烛耀，若银河之泻地；黼帐云舒，似丹霞之映台。簪绂蝉联，集鹓行于魏阙；笙镛迭奏，谐凤吹于钧天。天子临轩，受万方之朝贺；群僚拜舞，献四海之休祯。庆云郁其葱茏，甘露零其瀼瀼。此都邑之盛观，皇家之令辰也。

至若乡野闾阎，茅檐竹户。桃符焕彩，新题除夜之诗；椒酒浮香，初进元正之俎。稚子争簪华胜，笑逐飞鸢；耆老闲倚柴荆，坐看鸣雀。田家少闲月，新正亦荷锄；渔父惯风波，元日仍理舳。田塍积雪初融，潜滋膏壤；溪涧寒冰乍解，暗动春酥。牧童遥指梅梢，几点先开之萼；村姑悄簪鬓角，一枝新折之蒲。

尔其天宇澄清，惠风骀荡。流云舒卷，若素练之横空；征雁回翔，似玄帛之曳浪。远岫含烟，欲描新岁之黛；平湖浸月，先鉴初阳之妆。市廛喧阗，货列山积；衢路康庄，车如川淌。百工呈技，竞炫奇巧之能；万商辐辏，咸陈阜盛之象。爆竹声中，销尽穷年之郁；屠苏盏里，顿生明岁之祥。

盖闻元者，始也；旦者，明也。始则万象资始，明则群品昭明。是以庖牺画卦，首重乾元；姬公制历，肇正朔旦。三阳开泰，实兆生成之德；六甲循环，恒持消息之衡。人能体元居正，则穷达一境；心若抱素怀贞，虽旦暮常新。故元正之庆，非独贺时序之更，实欲励身心之进；非徒乐宴游之盛，乃在体天地之仁。

于是援笔作赋，以纪斯辰。颂曰：元亨利贞，四德之纲；日升月恒，万寿之祥。愿与黔黎，同兹寿域；长承天眷，永沐春阳。

黄山头森林公园山门赋

惟兹山门，踞湘鄂之要冲，枕洞庭之遥波。石质崔嵬，构形磊落；雕纹古雅，气象森罗。飞檐翘角，欲接云天之浩渺；鎏字嵌楣，暗涵林麓之幽哦。四盏红灯，悬若星珠垂野；一庭旷地，昭然文化融和。

尔其石骨嶙峋，承千古之雨露；苔痕斑驳，印四时之烟萝。门楣镌字，金辉灿然，是谓“森林公园”，点染自然之韵；柱础衔螭，灵态宛尔，暗通造化之谟。风过处，红灯摇曳，似天孙掷下明珰；日临前，石影参差，若地祇布开云罗。

门内广场，别开生趣。“文化广场”之碑，挺然卓立，如哲人凝思；众庶游艺之姿，翩然迭起，若鸾鸟腾翮。臂舒则卷舒烟岫，步移则错落泉涡。摩托车停于侧，似暂驻之萍梗；欢歌沸于场，若长鸣之云柯。乐声清扬，与林籁相和；人影绰约，共日影交摩。

夫山门者，非独界内外之区，实乃通物我之枢。门外红尘滚滚，车舆往来，是人间之熙攘；门内绿浪滔滔，禽鸟翔集，乃造化之清殊。然红灯曳曳，已牵俗务入林壑；舞影翩翩，更引烟霞亲里闾。是故山不拒人，人亦亲山，相与陶然，同此悠徐。

至若仰观飞檐，俯察阶石，静听风吟，闲看云舒。觉山门之形，既承匠艺之巧；山门之神，更蕴自然之腴。非石非木，而具丘壑之态；不言不语，却含天地之吁。斯诚湘鄂间一胜概，而足慰尘心者也。

黄山头镇冬至赋

岁聿云暮，日短之至。洞庭浩渺，收澜波于千顷；楚界苍茫，接烟树于两乡。惟黄山头镇，踞湘鄂之要冲，扼湖山之形胜，值冬至令节，集南北之俗，会古今之韵，洋洋乎为一方盛事也。

若夫天未曙，雾霭溟濛，笼四野如银纱。祠堂启扉，蒸雾氤氲，糯米之香，溢巷穿户。湘人击臼，木槌起落，訇然有声，糯米成糜，团栾若玉，是为糍粑，黏而甘，承南楚稔岁之祈；鄂人擀皮，麦面揉抟，柔韧如绸，裹以腊肉萝卜之馅，蒸为节包，筋而馥，续北荆嘉平之俗。二物并陈，竹匾盈案，恰似湘鄂水土，糅合而共生。

及曦光穿雾，晴光初露。晒谷场上，百工竞呈。湘匠运斤，劈竹为骨，编“冬至船”，插松枝柏叶，期以载寒向暖；鄂人运剪，裁红作纸，镂“消寒图”，绘九梅八十一瓣，待以逐日染春。稚子环观，雀跃欢呼，指端凝露，恍若碎金缀睫。

至若午时祭仪，尤见交融。湘供糍粑，叠若丘垤，插赤苇以象五谷；鄂陈腊味，列如丹青，盛鲜鱼而昭渔获。香炉并设，湘瓷之盖，吐烟袅袅；鄂铜之座，承霭绵绵，烟霭缠结，莫辨彼此，正如两地生民，同祀一方水土。

迨及向晚，酒醴方熟。湘酿糯米，瓮中发酵，清若琥珀；鄂渍桂花，糖里凝香，灿若星子。二物相和，注以竹筒，青年豪饮，湘音鄂语，笑谈间谓“湘酒绵柔，鄂酒醇厚，合之则暖透寒躯”。

既而暮色四合，灯烛继起。湘制兔灯，竹骨纸衣，烛影摇红，若狡兔腾跃；鄂扎龙灯，绢面彩鳞，光焰流转，似神龙夭矫。兔逐龙舞，龙戏兔奔，烛火照空，烨烨如星雨坠地。更有楹联新题，悬于祠门：“湘鄂共此冬至夜，烟火同暖两岸春”，笔走龙蛇，墨香与烟火气齐飞。

夜阑人静，余独步湖岸，水汽沾裳。舟船泊岸，舱贮干荷，待来春包粽；老媪递糍，口含甘芳，觉暖意盈怀。乃知洞庭之水，南润湘土，北泽鄂壤；黄山之镇，东接楚风，西承湘韵。冬至一令，聚两地之俗，融千古之仪，虽天寒地冻，而心暖如春，此诚黄山头镇之所以盛也。

黄山头镇冬至赋

岁聿云暮，日短之至。洞庭浩渺，收澜波于千顷；楚界苍茫，接烟树于两乡。惟黄山头镇，踞湘鄂之要冲，扼湖山之形胜，值冬至令节，集南北之俗，会古今之韵，洋洋乎为一方盛事也。

若夫天未曙，雾霭溟濛，笼四野如银纱。祠堂启扉，蒸雾氤氲，糯米之香，溢巷穿户。湘人击臼，木槌起落，訇然有声，糯米成糜，团栾若玉，是为糍粑，黏而甘，承南楚稔岁之祈；鄂人擀皮，麦面揉抟，柔韧如绸，裹以腊肉萝卜之馅，蒸为节包，筋而馥，续北荆嘉平之俗。二物并陈，竹匾盈案，恰似湘鄂水土，糅合而共生。

及曦光穿雾，晴光初露。晒谷场上，百工竞呈。湘匠运斤，劈竹为骨，编“冬至船”，插松枝柏叶，期以载寒向暖；鄂人运剪，裁红作纸，镂“消寒图”，绘九梅八十一瓣，待以逐日染春。稚子环观，雀跃欢呼，指端凝露，恍若碎金缀睫。

至若午时祭仪，尤见交融。湘供糍粑，叠若丘垤，插赤苇以象五谷；鄂陈腊味，列如丹青，盛鲜鱼而昭渔获。香炉并设，湘瓷之盖，吐烟袅袅；鄂铜之座，承霭绵绵，烟霭缠结，莫辨彼此，正如两地生民，同祀一方水土。

迨及向晚，酒醴方熟。湘酿糯米，瓮中发酵，清若琥珀；鄂渍桂花，糖里凝香，灿若星子。二物相和，注以竹筒，青年豪饮，湘音鄂语，笑谈间谓“湘酒绵柔，鄂酒醇厚，合之则暖透寒躯”。

既而暮色四合，灯烛继起。湘制兔灯，竹骨纸衣，烛影摇红，若狡兔腾跃；鄂扎龙灯，绢面彩鳞，光焰流转，似神龙夭矫。兔逐龙舞，龙戏兔奔，烛火照空，烨烨如星雨坠地。更有楹联新题，悬于祠门：“湘鄂共此冬至夜，烟火同暖两岸春”，笔走龙蛇，墨香与烟火气齐飞。

夜阑人静，余独步湖岸，水汽沾裳。舟船泊岸，舱贮干荷，待来春包粽；老媪递糍，口含甘芳，觉暖意盈怀。乃知洞庭之水，南润湘土，北泽鄂壤；黄山之镇，东接楚风，西承湘韵。冬至一令，聚两地之俗，融千古之仪，虽天寒地冻，而心暖如春，此诚黄山头镇之所以盛也。

雾凇赋

惟天地凝寒，朔气砭骨，乃有雾凇，焕乎冰隅。其始也，若青女散花，悄入林樾；又似素娥织练，暗覆枝株。初如露凝，渐成霜积，终至琼瑶匝地，琉璃满途。

尔其状也，不一而足。垂杨则流苏曳玉，纷披若星河流霰；古榆则虬干攒晶，崚嶒如珊瑚列坞。细者纤毫毕现，疑鲛绡裁就；巨者连柯抱干，恍冰阙移处。或如凤羽临空，将振未振；或如龙甲卧野，欲潜还舒。千枝竞秀，无叶而荣；万类含章，非春亦妩。

及夫朝暾出岫，金乌破暝，光射琼林，色摇银镜。于是千条迸彩，若火树之宵明；万缕流辉，似星汉之垂影。冰晶互映，乍疑碎玉敲枰；寒籁潜通，恍若骊珠落井。目眩神迷，心澄虑静，方知造化之工，原非人力能竞。

俄而日高风软，冰容渐改。晶绡委地，化作鲛珠零洒；玉屑沾裳，浑如素魄倾泻。向之璀璨盈眸者，倏尔融液归土，了无牵挂。噫！盛极则衰，有终为幻，虽瑶华之暂美，岂久驻于尘寰？然其以水为质，以寒为媒，凝清虚之性，显莹澈之怀，斯非道之寓于形、妙之藏于幻者耶？

遂作斯赋，以彰其灵：雾凇之美，美在刹那；造化之奇，奇在无涯。观彼消长，悟我生涯，虽寄世如浮沤，亦当抱冰怀玉，吐清辉于岁华。

月下怀思赋

时维夜阑，霁景澄廓。冰轮涌于青冥，清辉溢乎八表。望之如瑶台倾玉液，接之若素娥挥纨绡。遂有幽人，孑立川汀，广袖翩跹，玄裳飘摇。

仰观皓魄，圆若珪璧，洁似霜纨。其势浩浩，若沧溟之涌银盘；其色湛湛，如寒潭之浸冰蟾。远岫蒙纱，隐嶙峋而若幻；遥岑笼雾，藏崔嵬而似眠。琼楼玉宇，凌九霄以缥缈；飞甍翘角，拂银河而蜿蜒。

当此际也，幽人凝睇，指欲叩月。念昔总角，绕椿萱之膝，嬉于月下，尝误玉轮为白玉之盘，诧桂影作吴刚之斧。及束发游学，羁旅天涯，每见此月，辄思桑梓。露从今夜，方知故乡之可亲；月是故明，始觉客途之渺渺。又忆结友，把盏对月，论今溯古，意气干云。醉里挑灯，笑谈霸王之勇；醒时击节，共赏子美之豪。而今故人星散，唯余孤影对清光，空怀契阔，徒念游遨。

风过蘅皋，衣袂飒沓。怀思渺渺，若江潮之连霄汉；愁绪悠悠，似素练之接银霞。然月本无心，照万古离合；人非木石，感百代荣枯。昔人已矣，唯清光长在；今我怀焉，赖素魄相娱。于是敛容正衣，心渐澄廓，知盈亏有数，悟聚散无常。且寄幽情于皓魄，托遐思于鸿蒙，任思潮与清辉共远，随襟抱逐星河同融。

噫嘻！月照千古，人怀百端。非月弄人，实人寄月。故虽形影相吊，终有素娥为伴；纵萍踪漂泊，幸得玉轮同眠。乃作斯赋，以遣襟怀，聊申幽抱，永谢尘烦。

茶赋

惟天地毓秀，孕嘉木于灵山；阴阳融精，结灵芽于皓露。挺翠柯于烟岚之表，擢清芬于云岫之隈。沐日华而滋荣，承月魄以毓粹。至若清明雨霁，谷风初软，采撷者携露而至，撷嫩茎以归，叶卷春云之缕，香凝朝露之霏。

于是匠师运巧，制以匠心。蒸之则云气腾鼎，焙之则丹霞落檐。或揉为龙团，叠雪浪于素缣；或焙作雀舌，攒玉粒于青瓷。贮以冰瓮，藏之幽室，待嘉会以呈露，俟高士而启封。

及夫泉汲石罅，火取松枝。红炉初沸，雪乳翻匙。注汤入瓯，若奔雷赴壑；舒叶浮盏，如群鸥戏漪。俄而香凝翠霭，色泛琼卮。观之则碧浪攒珠，察之则晴光注盏。初啜则清苦侵喉，继咂则甘芳溢齿。三巡之后，烦襟尽涤，五内澄明，若饮醍醐而神畅，如漱醴泉而心怡。

盖知茶之为物，通乎造化。萌于春而藏于冬，承天和而禀地德。沏之则显其性，饮之则见其灵。非独涤昏寐，亦能悟真常。昔者羽翁著经，载其形性；东坡品茗，咏其清奇。雅士托之以遣怀，高僧假之而悟道。

嗟夫！茶本草木，得水火而彰其美；人处尘寰，赖澄心而契其玄。盏中浮沉，喻世事之荣枯；汤里浓淡，显人生之悲欢。汲清泉以活火，烹灵芽以明心，斯乃茶之道也，亦处世之谛欤！

大雪赋

岁临大雪，序属江南。洞庭波暖，不凝千顷寒玉；黄山云闲，未坠万峰琼花。湘鄂之交，青嶂犹带秋岚；古镇之陌，朱檐尚留晴光。天公似解人意，缓遣六花之信；时序暗通物情，暂留三春之温。于是余与荆妻，凭窗对坐，享此暄和，作斯赋焉。

若夫日色融融，浮金筛于绮窗；薰风袅袅，携香度自疏帘。竹影筛地，碎作碧纹万点；茶烟绕梁，幻成青云几缕。荆妻凭案理线，素手纤纤，引银毫而宛转；老妻临窗执杼，柔荑细细，弄素缕以回环。竹针击节，清响若雨打蕉叶；毛线萦指，温软如柳拂春波。

遥睇洞庭，水天浩渺，晴光潋滟，耀金鳞于万顷；近观古镇，屋舍参差，日影斑驳，漏碎玉于千阶。游鱼戏藻，不辨寒温之异；归鸟投林，浑忘节序之迁。街衢寂寂，时见苍髯老者，曳杖徐行，煦暖侵衣，浑似暮春之辰；巷陌熙熙，偶有浣纱小妇，捣衣浅唱，清泠入耳，恍若上巳之节。

余乃注泉烹茶，红炉初沸，松声乍起；素瓷分乳，雪沫翻空，兰气暗生。三沸之后，香浮碧盏，色映明窗，初啜则微苦回甘，再品则清芬绕齿，终饮则余韵悠长，直欲脱尘离俗，遗世而独立；荆妻乃停杼捧瓯，朱唇轻启，芳泽暗滋，浅呷则香沁肺腑，深吸则暖透肝肠，细品则神与物游，竟若凭虚驭风，登仙而遨游。

俄而风动帘旌，落木萧萧，似传北地寒信；日移晷影，金波澹澹，暗递南国温情。荆妻倦织，敛线成球，倚榻假寐，睫影低垂，恍若莲萼初合；老妻贪暖，解衣覆膝，酣眠渐稳，鼻息细微，浑如婴儿未醒。余坐对晴窗，闲观物态，见游云舒卷，自适其性；飞鸟往来，各遂其情。

盖闻雪者，天地之洁素，时令之清标。然江南之雪，不囿于形，不滞于节，或潜形于暖律，或匿迹于晴光，而其清灵之韵，已融于水色山光，蕴于人心物态。今虽无六出飞花之盛，却有一室熙和之娱；纵缺千山缟素之奇，幸得二人相守之乐。是以知：节序有常，而人情无定；天地有规，而心意自适。大雪之日，无雪又何妨？有妻、有茶、有暖阳，斯世斯景，足以畅叙幽情，快然自足也。

酒赋

夫酒者，天地之精酿，阴阳之妙合也。肇始于神农，成艺于仪狄，发扬于杜康。采五谷之华，汲泉源之髓，承火德以熏蒸，借陶瓮而蕴结。历四时之运化，纳八风之清英，故能凝甘醇于曲蘖，化糟粕为灵液。

观其形也：或清若流霞，映盏则光摇玉醴；或浓如琥珀，倾壶则色漾金波。其质也，柔而能刚，静而有动。初贮于密器，藏锋敛锷，似隐者之韬光；及开坛启封，则香风骤起，若蛟龙之出海，穿牖越户，能醉邻家；入盏盈杯，可迷远客。

若夫饮之之道，亦有深趣。浅酌则温，如沐春风，涤烦襟而释滞；豪饮则烈，似驭奔马，激豪情以扬威。宾朋聚首，献酬交错，杯盏鸣处，笑言喧然，此乃“和”之象也；骚人独酌，对月临流，清辉入酒，诗思涌焉，此乃“寂”之境也。或用于祭祀，敬天地而通鬼神，借其馨烈，达乎精诚；或用于宴乐，叙宾主而敦情谊，凭其柔润，融乎肺腑。

至若醉之态，百态千姿。有陶然自得者，视天地为蘧庐，等万物为刍狗，宠辱皆忘，物我两冥，此近于道之“虚”；有狂歌起舞者，抒胸中之块垒，泄平素之郁积，放浪形骸，不拘绳墨，此近乎道之“放”。醉里乾坤，壶中日月，恍惚间似闻太始之音，迷离处如见鸿蒙之象。及其醒也，神清气爽，若脱尘网，方知醉非真醉，醒亦非真醒，醉醒之间，存乎一心，此乃道之“变”与“常”也。

盖酒之为物，非徒适口，实涵至理。其酿也，顺天时，应地利，合人和，是谓“道法自然”；其饮也，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是谓“中庸之道”；其效也，能和情志，通有无，化隔阂，是谓“太和之气”。故曰：酒中有道，道在酒中。饮者悟之，则杯盏之间，可窥天地之奥；醉醒之际，能得性命之真。斯足以赋。

酒赋

惟天地之苞育，孕五谷以含章。感阴阳之陶化，凝膏露而成浆。若乃春醪初熟，秋醑新芳，挹沧溟之浩气，纳赤帝之炎光。尔其形也，湛湛若清渊之藏璧；其质也，熙熙如暖玉之生香。

观夫初承曲蘖，妙合乾坤。水为体，火为魂，阴阳交媾，神理氤氲。蒸秫以为骨，培菌以为根，积日累时，潜通玄门。及其发也，若蛰雷之奋地，郁律乍惊；若丹砂之融液，焜煌自腾。瓮启则云蒸霞蔚，盏倾则金波泻银。

至若玉盏初擎，清辉满盈。素蚁浮浮，若星垂于沧海；流光熠熠，似月入乎空庭。或挹之而神超物外，或饮之而意越寰瀛。少焉颐和内畅，烦襟尽释。胸次磊落，若丘壑之开豁；灵台澄澈，如冰雪之荡涤。于是情通今古，思接混茫，笔走龙蛇，韵吐宫商。

若乃群贤毕至，逸兴遄飞。觥筹交错，肴核杂陈。谈则邹鲁风云，饮则羲皇醇醨。醉里乾坤，忘荣枯于瞬息；壶中日月，纳宇宙于希微。或浩歌以抒怀，或微吟而寄意，虽陶陶然不自知，实与道而冥契。

至若酒德之妙，在乎中庸。过则乱性，阙则寡通。唯守中和，乃契玄同。若庖丁之解牛，因其固然；若轮扁之斲轮，得乎手而应乎心。此乃酒之至道，非独耽于宴乐，实可悟于性真。

嗟夫！酒之为物，包阴阳之粹，涵造化之精。纳五行以成体，融三才而通神。饮之者，或狂或狷，或醒或醇，皆缘心而见性，因性以通真。故曰：酒者，道之形也；道者，酒之神也。神形相得，妙合无垠。

灵禽暖巢赋

维天寒地坼，玉屑纷扬，冻云垂野，万籁凝霜。有灵禽兮，焕若金阳，踞危巢而翼覆雏雀，凌朔风而韵吐清光。

尔其毛披流黄，灿然若羲和驭日之辉；冠耸华羽，翛然似星汉垂天之芒。颈间璎珞，杂佩明珰，红珠焕彩如赤凤衔火，蓝玑凝寒若苍渊坠霜。顾盼之际，神宇雍容，非人间俗鸟，乃九天遗凰。

巢以枯枝为骨，垒就朴野之形；雪作琼被，覆成莹洁之裳。七雏环侍，绒似烟岚，喙如琥珀，瞑目依怀，嘤嘤细语，若衔露之蕙，将绽未绽；如抱雪之兰，欲吐还藏。灵禽敛翅，以金躯为屏，隔朔风之冽；舒臆，以温煦为壤，育新命之芳。

当是时也，寒飔穿林，折竹作裂帛之声；冻雪压枝，坠琼若崩玉之响。而巢中融融，若春阳入户，惠风穿堂。灵禽垂眸，视雏鸟如珍珮在掌，恐其坠地；倾身，护弱子若璞玉在椟，惧其蒙霜。非独禽鸟有慈，实乃天地含章。

昔者青鸟衔信，传西母之嘉旨；玄鸟司春，启东君之令章。今观灵禽育雏，知造物有常，虽微羽之族，亦承乾坤之慈；纵寒冱之辰，终怀日月之肠。是故，巢非徒栖身之所，实乃爱之樊篱；禽非仅羽毛之属，诚为仁之冠裳。

俄而雪霁云开，金乌破翳，千峰流照，万木生光。灵禽振翼，金羽拂落残雪，若抖落银河碎星；雏鸟昂首，新睛初启，似衔来沧海朝阳。于是知：寒极必有阳春，苦尽终迎甘棠，至慈之德，亘古绵长，譬如此禽，于冰天之内，筑暖巢以承嗣，昭造化之未央。

小雪节·黄山小镇赋

岁次孟冬，节临小雪。序属清寒，气凝霜霰。地处楚尾吴头，镇依黄山之麓；濒洞庭之浩渺，接江汉之苍茫。此日也，云容敛霭，天质垂光，朔风初起，万物潜藏。

观夫小镇风物：街巷迂曲，承百年之烟火；屋宇参差，含千载之沧桑。青石板路，印履痕之深浅；木格窗棂，凝霜花之疏狂。晨兴，则炊烟袅袅，与薄雾相融，漫过竹篱茅舍；午间，则日影迟迟，共寒阳相照，洒遍菜畦稻场。老槐枝秃，犹抱残叶；矮墙苔瘦，尚缀清霜。卖浆者击梆而走，声传陋巷；负薪者踏歌而归，影落山冈。

若夫黄山之景，此时尤异。峰峦敛翠，隐嶙峋之骨；林壑含烟，藏幽邃之姿。山根梅树，缀青苞而待放，蕴暗香于未发；崖畔松针，凝素霰而犹青，挺劲节于岁寒。湘鄂界碑，立乎山口，辨地域之分野；古驿残垣，隐于林间，忆往来之舟车。昔时担货负薪者，踏霜雪而越岭；今日寻幽访胜者，披寒雾而登高。

至若居人之事，简而有章。翁媪围炉，煨薯芋之甘美；妇孺傍灶，蒸米糕之馨香。织麻者弄杼，经纬间含岁月；纳履者飞针，疏密里藏温良。或有老者，倚门而望，看稚子扑逐，笑逐眉梢；或有渔翁，泊舟而息，收网罟之寒，静待春潮。炭盆红透，映两鬓之霜白；瓦瓮酒温，暖一生之风霜。

俄而雪落，初如柳絮因风，继若梨花漫舞。千峰俱素，失旧岁之崔嵬；万径皆白，掩往时之崎岖。檐下垂冰，似玉簪之错落；枝上积素，若琼枝之扶疏。犬吠柴门，惊破一村之静；雀跃梅梢，点破千山之虚。

于是感岁月之流转，叹时序之推移。小雪虽微，兆来岁之丰稔；寒威虽烈，孕阳春之生机。此镇此节，非止风物之可观，更有天人之相契。老者安之，少者怀之，在寒温中守常，于平淡里知味。

噫吁嚱！一城一镇，有其自然之趣；一节一令，含其造化之奇。斯境也，可画可诗；斯情也，可忆可思。

琴赋

若夫乾坤肇判，八音以宣。惟琴之制，独契自然。峄阳孤桐，承云露之滋育；雷氏妙手，运斤斧之精研。上穹窿而象天，下平博以法地；岳山峙其崇峻，龙池涵其清泚。

尔其形也，凤额鸾身，龟趺鹤足。凝漆流丹，隐鳞纹之幽郁；断纹裂玉，露古意之斑驳。十三徽星列，若衡汉之昭回；七弦冰悬，似素丝之莹濯。至若龙龈导韵，承伶伦之遗制；雁足衔虚，协庖牺之旧作。

若乃素手初调，朱弦徐拂。其始也，若清泉漱石，泠泠然穿云裂石；继而如幽涧鸣琴，悠悠然出谷迁客。或徘徊如秋思，诉离人之缱绻；或激越若雷崩，泄壮士之愤悱。泛声缥缈，若鸾凤之啸于九霄；按音沉郁，似钟鼓之鸣乎大泽。

及夫阳春布和，商弦发越，林籁泉韵，咸集于斯。下指则寒松振雪，遗响泠泠；收声则暮云凝碧，余情脉脉。至若悲风骤起，羽弦凄切，孤猿啸月，寡妇夜泣，闻者魂销，听者色易。

若乃良宵独坐，明月在轩，一弹流水，再鼓高山。初时泠泠，若伯牙之遇子期；继而浩浩，若沧溟之纳百川。心与弦寂，神与韵全，物我两忘，天地同宽。

于是知琴之为器，非独娱耳，实以通神。宣和情志，澡雪精神。可感风云之变，可契造化之真。故古之君子，恒宝爱之，以寄幽怀，以敦人伦。

乃作颂曰：惟琴之德，含弘光大。上法穹苍，下侔厚载。音通造化，韵契真宰。君子宝之，以永终代。

根赋

夫根者，隐于幽壤，潜乎玄泉。七秩沉潜，不与群芳争秀色；百年蛰伏，独承厚土养真元。当雷霆震野，裂石破崖之际，暗芒未泯，啮隙而求寸进；值霖雨润物，酥土融冰之时，生机暗涌，蓄势而待天开。

忆昔胚胎初结，弱质难支，历风霜之摧折，经霜雪之凌欺。老鳞遍体，刻尽岁月之痕；朽节缠身，藏尽艰辛之迹。然其志不屈，其心不移，吮石髓以充肌，吸云腴以壮骨。深根固柢，默默无言，似甘为寂寞之客；抱朴守拙，拳拳有思，实为生机之基。

一朝春信至，阳气升，芽尖破土，承清露而初绽；嫩蕊舒芳，沐和风而竞妍。世人但赏枝头之绚烂，孰知地下之盘桓？原其葱茏之态，皆自鳞伤而生；其蓬勃之姿，尽由困顿而育。观夫根之性，可谓坚矣！处幽不怨，遇险不惧，以卑微之躯，载栋梁之望；以沉默之力，孕天地之春。

噫！根之德，盖君子之操也。隐而不晦，屈而不折，忍一时之寂，成万世之荣。斯诚天地之灵秀，草木之精魂哉！

老根赋

惟夫老根者，孕灵秀于崖壑，历沧桑以卓然。承七秩之光阴，纳九霄之元气，抟雷雨为鳞甲，融苔藓作缁衣，诚草木之杰构，造化之奇篇也。

观其形也，皴皮若铁，皲理如篆。盘屈则潜龙蛰野，奋张则惊蟒穿云。根须交络，若长鲸吸浪；枝干崚嶒，似古兽蹲渊。石罅为庐，衔幽泉以漱玉；云霓作帐，挽飞絮而裁裳。雷火曾刳其体，乃卷痛为根，向幽冥处深扎；霜刀屡刻其肤，更凝寒作骨，于巉岩间怒生。枯荣几度，不改崚嶒之态；寒暑迭迁，长怀葱蒨之心。

若夫阳春既至，惠风徐来。冻土初苏，潜龙乍醒。千丝竞发，若星芒迸于暗夜；万叶争荣，似翠浪涌自层巅。虬枝夭矫，欲接天阊之闳；新绿鲜妍，如蘸霞锦之绚。时见苍鹰盘空，错认其为山之游脉；偶有樵子仰止，惊谓此乃树之飞仙。虽无桃李夭夭之媚，却具松柏挺挺之坚；不慕园圃膏腴之养，独钟崖壁硗确之缘。

至若穷其神也，含真抱素，守拙归璞。纳坤舆之厚载，吐太清之菁华。根固则本深，本深则叶茂，叶茂则云依，云依则天近。是以托体山阿，非慕凌霄之贵；栖神岩岫，长怀济物之仁。虽处幽遐，不减昂藏之概；纵经摧折，愈彰挺特之魂。

噫！草木有性，犹怀弘毅；根株无言，亦守贞刚。观老根之卓荦，知天地之藏往。故曰：形销而神不灭，岁久而德愈彰，斯乃造物之至理，生命之绝唱者也。

八方来财赋

惟天地之菁华，凝为玉石；承人文之灵秀，萃此盛景。观夫斯境，山以翡翠叠嶂，树分赤黄绿青，金元宝列如星陈，木家具古雅相成。中悬“八方来财”之巨字，烨烨若日轮吐焰；周环奇松异树之雕饰，夭夭似云汉垂英。斯乃匠工之妙造，亦为人心之祈向也。

尔其玉嶂崔嵬，色分浓淡。浅碧如春水初泮，深绿若古潭藏烟。流光内蕴，不待灯烛而自明；气韵外彰，虽处堂室而若山。松之黄者，枝柯舒展，类金乌振翼，将翔九霄；松之绿者，根干蟠屈，如老龙潜渊，欲腾云汉；松之赤者，花叶翕赩，若丹霞流火，正燎层峦。三松拱卫，若众星捧月；群宝环列，似万川朝海。

至若座具之设，蓝锦为垫，檀木为框，榫卯勾连，暗合天工。几上金锭，形制圆满，灿灿然有瑞气萦纡；案前小盏，光华内敛，盈盈乎若灵液涵藏。是则器非徒器也，载以招财之愿；景非徒景也，寓以纳福之心。

盖闻“财”者，非独金银之谓，亦为生机之谓也。春采百花为财，夏撷流萤为财，秋拾稻穗为财，冬收瑞雪为财。八方来财，实乃八方之气，汇于一心；四海纳福，本是四海之美，聚于一室。人处其中，目接琳琅，心游万仞，既感匠艺之精，复悟生趣之广。是以知：招财者，非贪货利，乃召世间美好；纳福者，非求奢逸，实纳天地清和。

嗟夫！方寸之间，能容丘壑；须臾之景，可寄襟怀。观斯赋也，岂止赏玩造物？实乃体认初心：心若向美，财自随善而至；人能惜福，福必伴诚以归。

秋分赋

乾坤朗朗，时序更迭。斗指酉而阴阳均，景入秋而寒暑平。当此时也，天澄如水，云淡似纱；地展锦缎，风送清嘉。

观夫苍穹，日轨中分，昼宵等长。晨曦初露，金辉漫洒千峰，驱散残星之隐曜；暮色渐合，玉露轻凝百草，迎来新月之微茫。雁阵排空，划碎澄碧，衔南浦之暖意；蝉声渐歇，敛尽夏炎，传疏林之清商。云无心以出岫，或聚或散，如羊如浪；风有信而过庭，时徐时疾，送馥送凉。

俯察坤舆，五谷盈畴，万类含章。稻浪翻金，千层沃野铺锦绣；棉田吐雪，万顷平芜缀琼芳。高粱举火，燃透天边霞色；豆荚含珠，坠弯陌上枝桠。果园溢彩，苹果垂红，梨缀青黄，葡萄紫玛瑙串架，石榴丹玉籽盈囊。农人荷锄，汗落沾巾而笑意满；田妇携筐，指翻择果而歌声扬。露染枫林，初着胭脂；霜滋篱菊，始绽金黄。叶落归根，非叹凋零，实蕴重生之慧；草枯遍野，不悲萧瑟，暗藏蛰伏之章。

溯其源流，礼俗悠绵。古者祭月以祈年，设坛陈俎，香烛袅袅，望冰轮而抒怀，盼岁稔而民安；今时品蟹以赏景，置酒临轩，笑语喧喧，啖膏黄而快意，观秋光而陶然。品新谷之醇香，感天地之厚赐；插茱萸之清烈，念亲友之平安。

感此秋分之景，当悟平衡之道。阴阳相济，方有四时之序；张弛有度，乃成万物之常。观夫昼夜均分，知盈虚之有数；察乎寒暑交替，晓盛衰之无常。故君子法此，处顺境而不骄，居逆境而不馁；处喧嚣而守静，处孤寂而自强。

嗟夫！秋分者，非独时序之节点，实乃天地之箴言。观其色，则五彩斑斓，绘就人间画卷；听其声，则虫鸣雁唳，谱成自然乐章；悟其理，则刚柔相济，昭示处世良方。愿效此秋光，于平衡中求进取，于清朗中存赤诚，不负此良辰，不愧此心乡。

时维秋分，谨作此赋，以志感怀。

吉祥葫芦摆件赋

夫摆件者，非独案头之饰，亦为心意之寄也。融巧匠之思，纳吉庆之愿，凝于方寸之间，可观可赏，可感可怀。此吉祥葫芦摆件，集色之鲜、意之丰、形之美于一体，诚为中式祥瑞之精粹，宜细品焉。

观其主体，乃葫芦之形，琥珀为肌，透明为魄。琥珀色温润如蜜，凝岁月之华，似将晨露夕照皆揉入其中，抚之若触暖玉；透明处澄澈如冰，映光影之幻，能将周遭物象尽收其内，望之如对琉璃。上缀红“福”，笔力遒劲，色若丹砂，似从云霞裁下，灼灼其华，既彰“福至”之喜，又添视觉之醒。下为空腔，内藏红鲤、翠菘：红鲤摆尾，鳞光闪烁，似破水而游，有“年年有余”之兆；翠菘挺然，叶瓣分明，如带露而鲜，含“百财汇聚”之祈。一鱼一菜，一红一绿，皆藏于剔透之中，似有天地小景，纳于葫芦肚内，妙趣天成。

旁侧金枝斜出，如沐春晖，枝桠蜿蜒若游龙，光色灿然似流霞。枝上桃花粉嫩，或含苞如胭脂点玉，或绽放若云英初绽，瓣瓣含娇，似将春风十里皆凝于一瞬，既应“桃花运开”之美，又寓“生活红火”之兴。枝间悬红流苏中国结，丝绦垂垂，穗子轻摇，若风过而舞，如语而诉，结绳盘绕间，藏“团圆美满”之愿，流苏飘动处，添灵动活泼之姿。

底座承之，色沉质稳，上刻“百财有余 幸福安康”八字，笔走龙蛇，力透石背。“百财”应翠菘，“有余”合红鲤，“幸福安康”总括其旨，将摆件诸象之寓意，一语道破，如点睛之笔，使通篇吉庆之意，皆有所归。

综而观之，其色也鲜：琥珀之暖、红“福”之艳、鲤红之烈、菘绿之翠、金枝之灿、桃粉之娇、流苏之亮、底座之沉，诸色交织，浓而不杂，鲜而不浮，如观年画初成，满目光华。其意也丰：葫芦本为“福禄”之谐音，红鲤寓“余”，翠菘指“财”，红“福”直点“福运”，桃花寄“美好”，中国结含“团圆”，底座明“安康”，一器之中，纳“招财、纳福、盼安康”三愿，层层递进，无一虚设。其氛也暖：色之鲜丽催喜气，意之丰足生温馨，置于案头，若将满堂春色、满岁丰饶皆缩于此，使观者见之而悦，思之而安，不觉心向往之。

于是叹曰：中式之吉祥，不在玄虚，而在具象；不在空言，而在寄情。以葫芦喻福禄，以鱼菜示财余，以花木表生机，以文字明心愿，将朴素之祈盼，化作可观之形、可感之色，此摆件之所以动人也。它不仅是匠艺之显，更是民心之照：世人所求，不过“百财有余”之富足，“幸福安康”之安稳，而摆件将此心凝之、传之，使凡俗愿望，皆得于方寸之间，寻到寄托与回响。

噫！案头一器，藏尽人间好愿。观此葫芦，如握一团喜气；赏此诸象，似拥满室温馨。诚哉斯言：吉祥之美，正在于它懂世人之心，寄生活之盼，于寻常摆件中，开出一朵永不凋谢的福庆之花。

园居民族铜塑赋

夫公园者，聚市井之闲，纳四时之趣。嘉木环合，芳草芊绵，既有自然之清旷，亦含人间之温煦。而民族铜塑立于其间，如史页翻开一角，似风情凝作永恒，融民俗之韵于园居之乐，诚可品也。

观乎此塑，乃青铜所铸，两像对坐，意态亲和。其一冠饰精巧，或缀珠玉，或覆绒毡，显族别之特；其一衣纹繁绮，或绣云纹，或织锦缎，呈传统之华。衣袂虽凝，似有风拂；帽檐微斜，如含笑意。二人交握双手，指节相扣，非为紧握，却见默契——似在闲话桑麻，语及岁稔之喜；又若共话家常，言及亲邻之欢。眉峰舒展，藏岁月之安；眼角微弯，含人间之暖。青铜包浆，泛沉静之光，似将百年故事，凝于眉眼之间；肌理分明，传质朴之态，如把寻常日子，铸入手足之形。

塑下之地，碎石铺陈，或青或褐，大小错落，不似砖石之板正，却有野趣之真。石隙间偶生细草，贴地而长，恰如岁月在时光缝隙里，悄悄织就的绿意。周遭则草坪如茵，经剪修而不刻板，露自然之态；嘉木葱茏，或高或矮，皆含生机，浓荫蔽日处，藏鸟雀之鸣；疏影横斜时，漏日光之碎。

更有行人往来，或骑电动车徐行，铃音轻响，打破园之静；或漫步而过，目光暂驻，品塑之趣。车影与铜色相映，现代之动衬古朴之静；人声与鸟鸣相和，现世之喧融往昔之韵。石地承塑，固其根；草木环伺，活其神；行人穿梭，续其情——三者相济，使铜塑不陷孤冷，反添烟火之温。

于是慨然曰：塑之妙，在传情不在形似；韵之厚，在含史不在张扬。此两像者，非只衣冠之摹，更是民族魂魄之寄：服饰为表，显文化之异；互动为里，藏人性之同。碎石之朴，衬铜像之沉，见岁月之实；草木之绿，映铜色之古，含生机之续。行人之动，赋静塑以活趣；园景之常，使民俗有依托。

观此景，方知民族之味，不独存于故纸，更凝于寻常姿态；生活之趣，不必求于奇境，多在市井相安。铜塑无言，却述说着族群的故事；园居有常，正延续着文化的脉络。二者相融，如老茶入泉，淡而有韵；似旧酿逢春，久而生香。

噫！青铜可铸形，难铸情；岁月可改貌，不改真。此塑以铜为骨，以情为魂，立于此园，使往来者见之，或忆故乡之俗，或感民族之亲，或悟人间之暖——斯亦塑之价值，园之深意也。驻足良久，望铜像之安，赏园景之宁，顿觉俗务皆远，温情满怀，诚哉斯言：最是人间烟火，能藏千古风情。

园囿艺塑赋

夫公园者，城市之肺腑，尘嚣之幽墟也。嘉木列植，芳草铺茵，四时之气流转，晨昏之景异趣。而艺塑立于其间，如珠嵌绿野，似玉缀青畴，融人工之巧于自然之趣，诚可观也。

观乎此塑，其体乃镜面不锈钢所铸，非方非圆，若绸带翻卷，如惊鸿振翅。锋芒隐于曲致，刚硬藏于柔姿：或仰承天光，似欲揽云气入怀；或俯吻芳茵，若将汲草露为酿。其泽锃亮，类秋水涵空，如寒潭映月，周遭之景——碧草之芊绵、嘉木之葱茏、天光之蔚蓝、云絮之悠游——尽入其中，层层叠叠，虚实相淆。风过处，光影在其表流转如活，恍见草浪奔涌于金属之上，云影徘徊于弧面之间，真幻交织，竟不知是塑映天地，抑或天地藏塑。

塑之下，承以玄色圆基，如墨池凝静，镇一方之韵。基座周匝，草坪如毯，经巧匠修剪，齐整若裁，绿得纯粹，软若凝脂，赤脚践之，似踏云絮，凉意沁肤，爽气萦怀。间有灌木作球，黄绿相间，圆融如珠，或孤植，或并立，与草坪之平铺相衬，添几分起伏之趣。细观其叶，绿者如翡翠琢就，黄者似蜜蜡凝形，风摇叶动，光影斑驳，恰与塑身之冷光相映，刚柔相济，色韵相生。

背景则嘉木成林，老干苍劲，新枝勃发，浓荫蔽日，藏鸟声于叶底，纳清风于枝间。抬头望天，云絮漫卷，或如棉朵轻悬，或如轻纱欲散，日光穿云而来，洒金辉于塑身，落碎影于草间。时有游人过此，或驻足凝视，观塑影之变幻；或席地而坐，赏园景之清幽，笑语与鸟鸣相和，脚步声共风声偕行。

于是叹曰：艺之妙，在融不在隔。此塑以金属之冷，映草木之温；以人工之巧，合天地之然。基座之黑，衬草坪之绿，显塑身之亮；灌木之彩，映天光之蓝，丰视野之趣。自然因艺塑而添灵思，艺塑借自然而活精神，二者相得，如琴瑟和鸣，似水墨交融。观此景，方知所谓雅趣，不必求之于名山大川，城市一角，有此塑、此草、此木、此天，便足慰尘怀，涤烦襟矣。

噫！天地为炉，造化为工，而人心为巧。将钢铁化作绸带，令冷硬映出温柔，使人工融入自然——此非独艺之能，更是造境之智也。立于此间，观塑之奇，赏园之幽，顿觉俗虑消弭，清气盈胸，诚哉斯言：大抵世间雅事，多在天人相得之间。

大漠秘境赋

夫大漠者，非独苍凉象、死寂形也。风卷沙浪如万马奔突，固显洪荒威；然天地孕奇，每于沙海褶皱处，辟一方灵秀域，藏千载未宣秘，此沙漠秘境之所以动魄惊心者也。

试观秘境河，其源未可知，或出地下暗泉，或承远山残雪，潜行千里，终破沙围，成此澄澈流。水色如凝就矢车菊宝石，通透明亮到能映出沙粒棱角、云絮纤毫。日光垂落，于水面切割出粼粼金箔，那金纹非是静止描金，乃随波翻涌如活物——细察之，沙岸受水流千年冲刷，已被磨成弧缓金带，水与沙相触边缘，沙粒正以肉眼难辨速度簌簌坍塌，水流便卷着金粉漫延，似有无形巨笔，蘸着熔金在蓝玉上挥写狂草，笔锋过处，碎浪如银星迸溅，是金与蓝、光与影碰撞极致震颤。

河岸草木，尤堪玩味。灌木多为柽柳、沙棘属，枝干虬曲若古藤盘结，却于皴裂褐皮下，绽出翡翠般新叶，叶背绒毛凝着晨露，风一吹，露珠滚落，坠向沙面时竟似有光痕拖曳，如串串绿玉珠子坠入金盆。草丛更奇，多是针茅、骆驼刺类，叶片细若游丝，却能于沙缝中攒聚成丛，每一株都像用碧玉雕成微型喷泉，将生命汁液奋力向上托举——触摸其叶，能感到细微颤栗，那是它们与烈日、与干风、与沙粒日夜博弈脉搏，每一丝绿意里，都缠结着千万次生死挣扎印记，却偏要在这绝境，织出翡翠匝地梦。

至若天悬双虹，尤显神工妙。盖因大漠昼夜温差悬殊，白日暑气蒸腾，水汽自河面袅袅升起，若轻纱笼水；待日影西斜，云气渐凝，偶有微雨倏忽洒落，雨脚未及触沙便已蒸腾，恰与日光相遇——初时一道虹光乍现，赤橙黄绿青蓝紫，层次分明如天宫彩帛，虹脚深深扎入河心，似要汲尽碧水为色；俄而又一道虹破云而出，色淡而韵长，与前虹交叠处，竟晕出靛紫幻色，如两道彩桥横跨沙海，一头系着大漠雄浑苍古，一头系着童话轻盈烂漫。虹影落于水中，与金纹、绿影相搅，水便成了流动棱镜，将光分解成更细微色谱，连水底沙砾反光，都染上了虹碎彩，仿佛整个世界都浸在琉璃盏中，每一粒沙、每一滴水、每一片叶，都成了折射奇迹介质。

此境妙，更在“对峙中融合”。大漠“雄”，是沙浪吞天霸悍，是烈日焚空决绝；秘境“秀”，是流水绕指温柔，是草木抽芽羞怯，是双虹垂天绮丽。然雄者非为虐，秀者非为弱：沙坍落，成就水蜿蜒；水滋养，成全草木倔强；草木蒸腾，又催生虹幻梦。它们以千万年为契，在“荒芜”与“生机”、“刚硬”与“柔婉”两极间，演绎着最本真共生。人立其间，望沙浪如见时间褶皱，观流水如触生命脉络，抚草木如感坚韧魂魄，仰双虹如悟造化诗心——方知大漠不独是“枯寂”符号，更是“新生”祭坛，每一粒沙死亡，都可能孕育一汪水诞生；每一次风肆虐，都可能催开一丛绿倔强；每一片云聚散，都可能织就一道虹传奇。

噫！天地无言，而万象昭然。观此秘境，如读一部无字书：沙是史笔，水是墨痕，草木是注脚，双虹是章末朱批。它昭告世人：所谓绝境，不过是庸常眼光桎梏；所谓奇迹，原是生命与天地相搏勋章。大漠以其洪荒躯，托举起这方灵秀，恰如命运以其酷烈态，淬炼出生命华彩——此中真意，岂止在景奇绝，更在道恒常也。

大漠金杨赋

于大漠广漠之野，见金杨挺秀，流泉潆洄，沙海沉光，黄云映日，若绘丹青长卷，似谱边塞乐章，引观者神驰，发幽思浩茫。

观其杨，枝干虬劲，若苍龙奋爪；叶色金黄，似落日流辉。或孤标傲立，或群木相依，或临泉照影，或枕沙眠风。虽处荒漠，却含生机；虽历风沙，愈显苍奇。金叶摇风，若传太古之响；疏枝映日，如写边塞之诗。

察其泉，流韵清浅，若素练飘银；波光潋滟，似碎玉铺金。穿沙谷兮如龙游曲涧，绕杨木兮若带绾柔枝。触礁岩则琼珠迸溅，汇浅滩而金缕徜徉。润涸壤以生气，焕荒漠之容姿，引飞禽以饮啄，载落木以流驰。

赏其境，沙海无垠，金波起伏，天高地迥，云淡风轻。金杨列阵，若戍边之卒；流泉鸣佩，似弄瑟之音。日光洒处，沙金闪烁；云影移时，杨影披纷。大漠雄浑，含静穆之美；金杨挺秀，蕴坚韧之魂。

思其意，杨虽处漠，守坚韧之节；泉虽在沙，传润泽之恩。或赞生命之伟，或叹自然之奇；或慕贞刚之质，或味清寂之姿。观斯景也，悟人生之逆旅，当如金杨挺秀，笑对风沙；若流泉潆洄，润泽心田。

噫！此大漠金杨者，非特草木之属，实乃边塞之魂、生命之旌、自然之诗。立斯沙海也，愿挹杨之贞刚，挹泉之清润，养吾胸中之浩气，励吾途上之征衣，纵历尘沙万里，终向云汉奋飞！

大漠虹溪赋

于大漠浩渺之野，天垂双虹，地涌灵溪，沙海含金，草甸凝翠，若天开画轴，地展诗笺，引观者心倾，发遐思邈绵。

观其虹，双彩贯空，若天衣垂练；七色流韵，似仙袂飘烟。起于漠端，落于溪畔，映沙海以生金，照灵溪而焕彩。虹影入波，波染七彩之晕；溪光映虹，虹添九曲之妍。

察其溪，清流转韵，若素练萦沙；碧波漾金，似碎玉铺滩。穿草甸兮如龙游浅渚，绕苇丛兮若带绾柔菅。触礁汀则琼珠迸溅，汇平湖而金镜开颜。润涸壤以生气，焕荒漠之容鲜，引飞禽以饮啄，载落霞以流迁。

赏其境，沙海无垠，金波起伏，云霓幻彩，虹影横天。灵溪如带，若飘拂之绸；草甸如茵，似铺地之毡。沙与虹谐，刚柔相济；溪共草融，动静相欢。大漠之荒，因虹溪而活；灵溪之秀，因沙草而嫣。

思其意，虹虽天设，传祥瑞之兆；溪虽地涌，载润泽之恩。或赞自然之妙，或叹造化之玄；或慕虹溪之逸，或味沙海之宽。观斯景也，悟天地之交融，当如沙虹相衬，明暗相宣；若溪草共生，荣枯相安。

噫！此大漠虹溪者，非特水沙虹草之汇，实乃荒漠之魂、天地之章、自然之禅。现斯瀚海也，愿挹虹之彩，挹溪之清，养吾胸中之浩气，励吾途上之征鞍，纵历尘沙万里，终向云汉昂然！

大漠灵溪赋

于大漠苍莽之境，现一灵溪，玉带蜿蜒，沙海流金，绿树含翠，清波漱玉，若嵌明珠于瀚海，似引仙泉润荒丘，引观者心醉，发逸兴遄飞。

观其溪，清流转玉，若素练飘银；碧波映沙，似碎金沉底。穿沙丘兮如龙游曲涧，绕绿树兮若带绾柔枝。触礁岩则琼珠迸溅，汇浅滩而金缕徜徉。润涸壤以生气，焕荒漠之容姿，引飞禽以饮啄，载落木以流驰。

察其沙，金波起伏，若黄云涌地；纹理纵横，似岁月留痕。或平缓若镜，或陡峻若丘，或静若处子，或动若狂流。日光洒处，沙金闪烁；云影移时，丘影披纷。大漠雄浑，含静穆之美；灵溪潆洄，蕴润泽之恩。

赏其境，沙海无垠，绿木成林，天高地迥，云淡风轻。灵溪如带，若飘拂之绸；绿树如盖，似撑天之伞。沙与水谐，刚柔相济；绿共金融，动静相宜。大漠之荒，因溪而活；灵溪之秀，因沙而奇。

思其意，溪虽在漠，传润泽之德；沙虽广袤，载包容之怀。或赞自然之妙，或叹造化之奇；或慕灵溪之逸，或味沙海之雄。观斯景也，悟天地之交融，当如沙溪相契，刚柔并济；若绿金共生，美丑相彰。

噫！此大漠灵溪者，非特水沙之汇，实乃荒漠之魂、生命之脉、自然之诗。流斯瀚海也，愿挹溪之清润，挹沙之敦朴，养吾胸中之浩气，励吾途上之征衣，纵历尘沙万里，终向云汉奋飞！

观九三阅兵赋

岁在乙巳，序属季秋，时维九日，值抗战胜利八十载之期，逢九三阅兵盛典之盛。四海瞩目，九州凝情，京华胜地，尽显雄宏之象；天安门楼，重展盛世之容。

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碧空澄澈，若巨幕以展无垠；白云缱绻，似素锦而飘九霄。长安街衢，坦坦荡荡，如巨龙卧于大地；观礼台座，齐齐整整，若星汉列于两旁。

阅兵伊始，国旗护卫，步伐铿锵，英姿飒爽。护旗手者，神情庄肃，目注前方，若山岳之沉稳，似松柏之挺拔。国旗猎猎，展于风中，红如烈火，耀人眼目，五星璀璨，映日生辉，象征民族之魂，凝聚国家之力。三军将士，列阵以待，军容严整，士气高昂。陆军方阵，钢盔铁甲，尽显威武之师；海军阵列，蓝衫白帽，犹有浩瀚之气；空军队伍，英姿英发，更具凌云之志。战旗猎猎，飘扬于前，似闻昔日之呐喊，犹见往昔之烽火。其色也，红如鲜血，染就英雄之魂；其纹也，灿若星辰，铭记功勋之著。每一面旗，皆为历史之见证；每一道纹，俱是荣耀之铭刻。

继而，装备方队，铁甲洪流，滚滚而来。新型坦克，虎踞龙盘，威不可当；导弹利器，剑指苍穹，气冲霄汉。战车隆隆，若雷霆之震地；火炮赫赫，如怒龙之啸天。无人装备，智能先锋，引领时代之潮；网电力量，隐形劲旅，掌控信息之疆。此皆国之重器，军之脊梁，彰显科技之进步，昭示国力之增强。

俄而，空中梯队，战鹰呼啸，划破长空。预警机者，翱翔天际，若天眼洞察八方；歼击机群，疾如闪电，似利箭穿破云霄。轰炸机队，气势磅礴，有排山倒海之势；运输机阵，稳健恢弘，具投送千里之能。机尾烟迹，彩练当空舞，绘就和平之景；引擎轰鸣，雷霆天际响，奏响胜利之歌。

观夫阅兵之盛，感慨万千。想当年，烽火连天，硝烟弥漫，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华夏儿女，奋起抗争，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赴汤蹈火。十四年抗战，艰苦卓绝，终获胜利，换得今日之和平，赢得民族之尊严。今者，阅兵盛典，扬我国威，振我民心。展军备之精良，显国力之昌盛。向世界宣告，中华崛起，不可阻挡；和平正义，必将永存。

嗟乎！历史之轮，滚滚向前，时代之潮，浩浩荡荡。吾辈当铭记历史，缅怀先烈，以史为鉴，开创未来。承先辈之遗志，发愤图强；续民族之辉煌，砥砺前行。愿我中华，山河锦绣，繁荣昌盛；愿我世界，和平永驻，岁月安宁。此九三阅兵之意义，亦吾辈之使命也。壮哉阅兵，伟哉中华！

变之辩

天地运行，昼夜迭代，四时轮转，此自然之变也。沧海桑田，陵谷易位，此山河之变也。幼而壮，壮而老，老而衰，此生命之变也。变者，似为天地恒常之理，万物演进之轨，然变之表里，藏辩之深意焉。

或曰：变者，破陈规、开新局也。昔商鞅变法，废井田、立郡县，使秦振翅于西陲，终并六合；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易衣冠、习骑战，令弱赵跻身强国，威慑四方。此变之革故鼎新，如利刃断腐，似春雨催生，可见变之力也。

或曰：变者，失根本、乱常道也。昔纣为象箸，箕子叹其必为玉杯，玉杯必配犀象之器，终至酒池肉林，国祚倾颓；晋献公信骊姬之谗，易嫡庶、乱宗法，致五世之乱，祸及宗庙。此变之舍本逐末，如大厦去基，似江河改源，可见变之险也。

然则变之利弊，不在变之本身，而在变之方向、变之节度。顺天时、应人心者，变则兴；逆大道、违常理者，变则亡。譬如医者用药，病万变则药亦万变，然固本培元之旨不变；匠人营室，形制万变而梁柱之基不变。故变有“权变”与“妄变”之分：权变者，守经达权，如孔孟周游，虽遭厄而不改“仁”之初心；妄变者，离经叛道，如王莽改制，虽托古而终失“民”之本心。

观夫古今，治世之变，必循“变中守常”之道。秦之变，变的是制度，守的是“富国强兵”之向；汉之治，变的是策略，守的是“与民休息”之宗。变者，如舟之楫，所以行于江河；常者，如舟之舵，所以定向远航。无楫则舟不行，无舵则舟必覆。

故曰：辩变者，当辨其“为何而变”“以何不变”。变其可变，以应时势；守其不可变，以立根基。若此，则变非洪水猛兽，实乃砺世之金石也。

静之锚

电梯间的广告又换了，新手机的型号比上个月的多了个后缀，屏幕亮得晃眼。老张头拎着菜篮子经过，看年轻人对着海报里的"极速迭代"四字啧啧称奇，忽然想起前日在菜市场，卖豆腐的王婶说，她家闺女为了追新款，三个月没敢买排骨。

"更快、更新、更忙"，这词儿像赶羊的鞭子，抽得人脚不沾地。换了更大的房子，却总觉得少了老院儿里晒被子的阳光味；揣着功能繁复的手机，倒常常想不起上次跟街坊坐在门槛上聊天是哪日；衣柜里的衣裳堆成了山，穿来穿去，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最舒服。

电视里的专家说这是"现代化焦虑"，老张头听不懂，只知道夜里躺在床上，耳朵边总像有机器在转，不如从前听着虫鸣睡得踏实。他见过隔壁楼的小夫妻，一年换了三次工作，搬了两次家，见面时总说"再拼拼就好了"，可眼里的红血丝，比年终奖的数字长得快。

那日看纪录片，北欧的渔夫清晨出海，船还是祖父传下来的木船，渔网补了又补，却总能载着晨光与渔获归来。他们傍晚坐在壁炉前，读的书可能是父辈翻过的旧版，喝的茶是院子里自己种的薄荷，说话慢悠悠的，仿佛日子有足够的长度，容得下每一个字落地的声响。

老张头忽然懂了，幸福不是追着"变"跑，是在变里守住些不变的东西。像老槐树，根扎得深，任凭风来雨去，枝桠间总有喜鹊做窝；像家里的老陶碗，磕了个豁口，盛起粥来却比新瓷碗更暖手。

傍晚的霞光漫过窗台，落在孙子写作业的本子上。小家伙正描"平安"两个字，一笔一画，像在刻章。老张头摸出老花镜戴上，看锅里的粥咕嘟冒泡，闻着隔壁飘来的红烧肉香，忽然觉得心里稳稳的——这一日三餐的烟火，四季轮回的安稳，身边人的笑语，便是心头上那束不熄的光。

时代的车跑得再快，只要心里有这锚，就不怕浪头掀翻了船。毕竟，我们出发时想找的，从来不是远方的新风景，是能让心踏踏实实落下的地方。

缓之味

檐角的铜铃晃了晃，风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滞涩。巷尾的老张头蹲在门槛上，捻着旱烟杆儿，看对面工地吊塔又吞了半截旧墙。"变？"他磕了磕烟灰，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就跟河里的水似的，总得往前淌，谁拦得住？"

可水有缓急。他年轻时见的变，是春种秋收的轮替，是布谷鸟叫了就该下田，是霜降了就该收棉，慢是慢了些，却步步踩着大地的脉。如今的变，倒像山洪漫了堤，昨日刚铺的路，今早就能挖开重埋；前月还时兴的话，这阵儿听着就显老气。人站在里头，脚底下像踩着滚石，想稳住，偏被浪头推着跑。

电视里演北欧的镇子，老张头看得发怔。一百年的火车慢悠悠晃过草坡，烟囱里的烟笔直地升，像怕惊着云；几百年的石头屋爬满常春藤，窗台上的花还跟明信片里的老照片一个模样；穿风衣的人走在石板路上，步子不快，碰见谁都笑着点头，倒像是从祖辈的画里走出来的。

"他们不急着换新的。"老张头转头跟蹲在旁边的老李说，"你看那衣裳，样式老派，可穿在身上熨帖；那房子，墙皮都斑驳了，可住着踏实。"老李咂摸了两口酒，"人家追的不是'新'，是日子本身的味儿吧？"

是啊，日子的味儿，该是慢慢熬出来的。像老张头腌的萝卜干，得等秋阳晒透了水汽，等盐粒慢慢渗进肌理，等坛子里的光阴酿出些微的酸香，打开时才够清透。若是急着催，反倒失了那股子悠长。

风又起，铜铃再响，这次倒清亮了些。老张头摸出藏在怀里的旧怀表，表盖磨得发亮，走时还准。指针咔哒咔哒，像在数着什么——数的或许不是新与旧的距离，而是人心里那片能稳稳站着的岸。

变之惑

檐角的蛛网，总在秋雨里结了又散。巷尾的老张头说，这是天要收网，等冬雪来封檐，便该守着暖炉数棉桃。他一辈子记着“春播一粒，秋收一仓”的理，灶台上的陶罐，永远按着节气装着新米与陈麦，从不会错。

那时的日子，像村口的老槐树，年轮在心里清清楚楚。清明前必翻耕，霜降后便腌菜，连布店里的尺，都量着“夏单冬棉”的尺寸。老张头的婆娘纳鞋底，针脚里藏着暑去寒来——三伏天的布要疏，留着透气；数九时的线要密，挡着风雪。人在时序里走，如船在河道里行，看得见两岸的树，听得见水的声，心里是笃定的。

不知从何时起，风的方向乱了。春寒里忽然飘起桃花雪，霜降后反倒冒出新绿芽。老张头的老黄历，被天气预报挤到了抽屉角落，他捏着那本磨破了角的册子，喃喃说“小满不满，麦有一险”，可田埂上的收割机，早不管麦粒饱不饱，只按着日历走。

更叫人恍惚的是人心。去年还说“安稳是福”，今年就讲“折腾才活”；昨天奉为圭臬的道理，今天就成了“过时的迂腐”。布店里的衣裳，不分春夏秋冬地挂着，薄如蝉翼的纱衣旁，堆着毛茸茸的棉袄，买的人眼也不眨，仿佛寒暑早已与身无关。

老张头仍在腌菜，只是罐子里的味道，总不如从前。他说，不是盐少了，是日子的味道变了——从前的咸，是等雪来的盼头；如今的咸，是怕明天忘了该放多少的慌。

夜里听风过窗棂，倒像是谁在翻一本被打乱了页码的书。四季仍在轮，却轮得慌张；日子仍在过，却过得恍惚。或许变本是常事，只是从前的变，带着天地的呼吸，而今的变，多了些人心的仓促。老张头的棉鞋，还在箱底等着冻土，可窗外的雨，竟带着六月的温。

心之定，万难息

陈先生案头的端砚凝着宿墨，窗外的风正卷着院里的银杏叶撞向廊柱，发出簌簌的喧扰。他执笔的手却稳如磐石，笔尖在宣纸上洇开的墨迹，匀净得像春溪漫过青石板。

旁人皆叹陈先生住的这条巷太杂：东邻李家与西家王家为墙根半尺地吵了三天，南头杂货铺张掌柜算错了账被主顾堵着门骂，连巷尾赵寡妇家的鸡被顽童惊得飞进了菜畦，都要寻到陈先生这处来讨个公道。可他总先沏一壶陈年的龙井，听各方把话讲透，再捡最要害的关节轻轻一点——不是疾言厉色的断案，倒像在棋盘上挪开一颗挡路的子，原本胶着的局，豁然就松了。

对门的少年阿明问过他：“陈先生，烦心事像赶不走的苍蝇，您咋就坐得住？”陈先生指了指案头那盆绿萝，藤蔓绕着竹架攀得正欢，新抽的芽尖竟顶着昨夜的雨珠，在风里微微颤，根须却在陶盆深处盘得愈发牢实。“你看这草，风来不折，雨来不避，只因心在土里扎着。”

那年夏末山洪漫过堤岸，巷里人慌着搬粮囤、抬箱笼，唯有陈先生先扛着锄头带人往祠堂去。祠堂是巷里的老根，梁柱若垮了，人心便散了。浊浪拍打着祠堂的石基，他站在石阶上指挥，声音不大，却比洪涛更能定人心。有后生脚滑要摔进水里，他伸手一捞，袖口全湿透了，手却没松半分。待水退下去，祠堂的“德馨堂”匾额依然端正，檐角的铜铃虽蒙了泥，风过处，依旧清亮。

陈先生在祠堂教巷里的孩童读书，总说：“字要写得稳，先得笔握得定；事要做得成，先得心站得牢。”有次顽劣的狗剩把墨汁泼在他月白的长衫上，他不恼，只蘸着那墨，在纸上写“定”字，一笔一划，如刻如凿。狗剩后来才知道，那件长衫是陈先生年轻时教书得的谢礼，却见他第二天照旧穿着带墨痕的衣裳，在晨光里教大家念“知止而后有定”。

如今陈先生鬓角的霜色比院里的银杏叶还浓，巷口的老槐树长得需两人合抱。偶有后生在外头碰壁，回来蹲在他门前的石阶上发呆，他便搬张竹凳陪着，领人看院角那株老梅。寒冬里，雪压枝桠弯得像要断，花苞却鼓鼓的，像攒着一股子劲，等春风一吹，便要挣开冰雪，把香气泼洒得满巷都是。

“你看，”陈先生抚着梅干，树皮粗糙如砺石，“它从不想风雪何时停，只想着根往深处去，花往实处开。心定了，再大的难，也不过是路过的风。”

暮色漫进窗棂时，陈先生收起笔，案上的字已干了。“心之定”三个字，笔锋藏锋处如深潭静流，露锋时似孤松立崖，倒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仿佛这字里，就藏着万难平息的答案。

白露赋

时序流转，暑气渐收；天道循环，清露暗凝。当金风拂野，玉露瀼瀼，此白露之候也。夫白露者，承处暑之余韵，启秋分之先声，天地以凉为信，草木以润为容，万物敛华，将赴素秋之约。

观夫晨曦初绽，薄雾如纱。漫野青芜，缀珠玑之点点；疏林寒叶，承玉屑之盈盈。露凝于穗，则稻浪浮光，似碎汞摇金；露坠于荷，则残盖承晶，若寒星坠水。远岫含烟，露洗岚光愈翠；近溪漾月，露涵波影尤清。

尔其物候潜移，生机暗换。燕辞梁而南举，似携暑气同去；蝉敛响而低吟，渐随凉韵相和。篱边菊蕊，孕清芳而待放；阶下兰丛，凝冷露而愈馨。农父披星，收稼于畴陇，露沾蓑笠而不辞；渔翁泛月，投纶于汀洲，露湿蓑衣而自适。

至若幽人感物，逸兴遄飞。临高冈而远眺，见四野浮光，疑是九天琼浆倾大地；俯浅涧而静观，察群流漾彩，恍若四海骊珠映寒波。煮香茗于竹院，露坠茶铛，添一味清甘；横琴瑟于松轩，露沾弦柱，增几分幽咽。

盖白露者，非独水之精，亦秋之信也。示万物以收敛，戒生灵之放逸。露虽微，能润枯槁；时虽促，可启岁功。观此露之盈亏，悟天道之循环；感此秋之清寂，知人生之浮沉。

噫吁嚱！白露既降，天地清明。愿效此露，虽微末而润物；愿法此时，虽萧疏而蕴真。聊赋斯文，以纪时序之变迁，以抒襟怀之旷远云。

白露赋

岁华流转，时序更迭，金风拂黍稷之畴，玉露凝蒹葭之端，白露节至。此际，天高地迥，云淡风轻，暑气消弭无形，秋意渐浓四野。

朝露初晞，缀青芜碧叶。似珍珠零落，映晨曦焕彩；若碎玉纷扬，承晓风轻颤。漫步郊原，稻浪翻金，穗尖垂露，恍星子坠禾间，熠熠有光。田夫荷锄而出，履霜踏露，衣袂沾惹清寒，却喜露滋苗壮，静待仓廪盈实。

移步林皋，木叶始微脱，犹带绿意含黄。露坠枝柯，滴沥有声，似私语喁喁，诉说秋来之信。寒蝉声渐咽，蛩鸣初起，与露滴相和，织清夜之韵。篱边菊蕊初绽，含露芳，不与春红争艳，独抱幽贞，待重阳放胆。

暮时，露色愈浓，沾衣欲湿。远山如黛，隐薄雾；近水含烟，漾轻漪。归鸟投林，翅带清露，掠长空，留浅影。人家灯火次第明，窗内温茶煮酒，窗外露湿阶除，一灯如豆，映檐下悬蛛网，蛛丝缀露，晶莹如帘，将内外清寒隔而未隔。

昔人云“白露身不露”，此时气转凉，需添衣御寒。露虽寒，却润万物：滋五谷育实，泽草木养根，涤尘埃显净。天地以露为信，告世人秋收在即，亦诫众生敛藏迎冬。

感此节物，念时光倏忽。露聚为珠，散为气，虽暂存晶莹，虽易逝有痕。正如人生，倏忽百年，当如白露，清透不染，润泽周遭，纵转瞬即逝，亦留一抹清朗天地间。

是为赋，记白露之景，抒时序之怀。

中元节赋

时维中元，序属三秋。金风送爽，玉露凝愁。夜气渐生，笼千家之灯火；暮云初合，接万里之清幽。此节也，起于古俗，承于往哲，悼逝者之杳杳，寄生者之悠悠。

观夫民俗流传，仪规谨肃。设案陈馔，荐瓜枣之甘芳；燃烛焚香，达精诚之款曲。纸钱化蝶，随轻烟而上升；冥币成灰，逐晚风而远逐。或有长者，于巷陌间画圈，留一隙以通幽，谓魂灵可识其处；或有少辈，在阶庭前跪拜，焚寸楮以表意，冀先亲得享其福。街巷之间，星火点点，似与天河之星辰相望；里弄之内，烟气霏霏，恍同尘寰之思绪相逐。

念昔先人，劬劳一生。或耕于田亩，播百谷以养家；或役于生计，历风霜以抚幼。其言犹在耳，如晨钟之警心；其影常入梦，若朝露之映眸。奈何阴阳相隔，聚散无期。空对遗物，忆当年之笑语；独倚旧庐，感此日之凄其。唯有此节，得以寄怀：托香烛以传情，凭冥纸而致礼。虽非实证，却是人间至情之所系。

至若夜阑人静，月上中天。星河灿烂，垂万象之清辉；风露凄寒，动离人之归念。思及往古，多少贤愚，皆成尘土；纵观今世，几许悲欢，俱在目前。逝者已矣，存者当勉：承先志以立身，履善道而向前。勿使愁绪锁眉，当惜韶华在眼。

噫吁嚱！中元非为悲戚设，实乃深情之寄托。纸钱飞处，是思念之有形；香烛明时，是缅怀之不辍。愿逝者安息于九泉，无复牵挂；生者顺遂于尘世，常存感恩。斯节斯情，代代相传，共此人间烟火，同守岁月温存。

立春赋

惟岁聿其云暮，忽阳和之肇新。启黄钟之律吕，动苍昊之陶钧。于是冰澌泮涣，寒霭氤氲，残雪褪而川原露骨，冻云开而天宇澄神。盖立春者，承玄冥之旧统，辟青阳之新宸，虽形在一时之节序，实贯乎大道之常伦。

若夫观其象也：星回斗转，建寅位以正乾坤；气动灰飞，应葭管而通幽隐。南陆光渐，破长夜之昏蒙；东君信至，苏万类之沈寝。冻柳含烟，初匀鹅黄之缕；寒梅坠粉，犹凝玉屑之痕。苔钱缀砌，潜滋于暮色深时；蛰户启扃，乍动于晨光熹微。至若日华初暖，融残雪于层崖，滴滴垂珠，汇为春溪漱石；岚气轻飏，拂冻柯于远岫，梢梢孕碧，渐作晴翠堆云。斯皆立春之显象，昭造化之灵文。

若夫察其理也：阴极则阳生，剥穷而复起。故严霜结处，已萌和煦之根；坚冰厚时，暗伏涓流之始。往者既屈，非终灭也，乃蓄势以俟时；来者方伸，非骤盛也，实积微而致远。譬犹人生遭际，困厄如冬，若能守静存真，抱元守一，则寒柯可待春风，枯根终逢霖雨。此乃立春之玄理，契大道之终始。

于是万类欣荣，群生踊跃。农人整耒耜于东皋，待土膏之脉起；稚子放鸢鹞于晴昊，逐游丝之空络。野老倚杖，望阡陌之将青；骚人展卷，赋阳和之允若。至若檐角冰棱，滴沥成韵，似叩玉壶之冰；阶前草色，朦胧欲染，如铺软翠之箔。物感其候，人应其节，咸知春令之当行，莫负天机之难却。

嗟夫！立春者，非独时序之标，实乃天地之心也。天地以生为德，故春生而万物荣；人道以和为贵，故时泰而百代昌。观彼春回之象，可悟代谢之理；感此阳和之始，当明进德之方。故君子法立春之道，处晦而养明，居静而俟动，虽遇冱寒之厉，终怀向暖之衷。是以立春一至，不仅苏草木于荒寒，亦将启灵府于蒙密，使心泉如解冻之川，汩汩而通；性天若逢春之树，欣欣以立。

爰作斯赋，以赞立春：“伟哉春令，肇启鸿蒙。驱寒威于九地，播暖气于苍穹。融冰崖之素玉，发枯枿之青丛。察物理之幽奥，契道体之圆融。物因之以畅遂，人赖之以昭融。愿与天地同律，长沐和煦之风！”

【作者简介】傅玄正，入道三十余载，修行于湖南省安乡县灵宝观，喜书画。身为湖南安乡诗词协会会员、安乡网宣协会会员、常德市正扬网协会会员、湖南省楹联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家协会会员、美篇 “贴近生活的心灵鸡汤驿站” 管理员，常在美篇、微博、公众号、头条等平台发文。愿与天下文人雅士切磋交流学习。

【中华诗友】同心吟哦汇雅章〔第1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