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医巫闾,灯火里的神山狂欢与千年余韵

刘建华

<p class="ql-block">乙未岁末,北镇医巫闾山的夜,被一场流光盛宴揉碎了冬日的寒。我踏雪而上,脚下的青石板还留着白日里游客的温度,抬眼间,乾隆御笔“医巫闾山”的石碑被彩光染成七色,像极了古籍里藏着的仙山秘境。耳畔是人影窜动的喧嚷,孩童的笑闹混着商贩的吆喝,偶尔有身着古装的“神将”踏鼓而舞,衣袂翻飞间,竟让人分不清此刻是人间上元,还是神山夜宴。</p> <p class="ql-block">医巫闾山,早不是《周礼·职方氏》里那句“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的清冷记载了。这座被誉为“东北三大名山之首”的神山,在《山海经》里是“舜封十二山,此为幽州之镇”的灵地,在《水经注》中是“高千余仞,周回六百里”的雄岳。可那些古籍里的文字,终究是冷的,唯有此刻站在山门前,看红灯笼缀满古松,看彩灯带缠绕枯藤,看摩肩接踵的人影在光影里晃荡,才懂文人墨客为何总爱在此留墨。</p> <p class="ql-block">“闾山苍苍,辽海茫茫,山之巅,有松如盖。”金代诗人蔡珪的诗句,我曾在旧纸堆里读过无数遍,总觉得那是秋日里的寥廓。可今夜的闾山,哪里有半分“苍苍”的萧瑟?财神殿前的石阶上,人影攒动,有人双手合十默念心愿,有人举着手机抓拍“神将”的舞姿,红色的祈福带在风里飘成一片红海,与灯火交相辉映。我挤在人群里,听身旁的老妇笑着说:“年年都来,拜了财神,来年日子才红火。”原来,千年的祭祀传统,早已化作百姓烟火里的寻常期盼。</p> <p class="ql-block">顺着石阶往上走,便是刻着“禅”字的小院。夜色里,黄墙黑字被蓝紫光影包裹,院外的石桥下,蓝色的灯串铺成星河,有人蹲在桥边拍照,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过,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方禅意。可这禅意,又不是孤高的。不远处的冰瀑前,七彩灯光打在晶莹的冰棱上,折射出斑斓的光,游客们惊呼着伸手触摸,冰凉的触感让笑声更显清脆。想起明代诗人贺钦的“偶来绝顶坐清宵,下界笙歌隔翠微”,彼时的他,或许是在山顶独享清寂,而此刻的我们,却是在翠微间共享繁华。</p> <p class="ql-block">最妙的是石洞,入口处的石拱门被红蓝激光缠绕,像极了通往仙境的秘道。钻进洞里,光影在岩壁上流转,绿的、紫的、蓝的光,把千百年的岩石纹路染成流动的画。人影在洞里穿梭,有人扶着岩壁慢慢走,有人对着光影摆出各种姿势,偶尔传来一声惊呼,引得众人侧目。我想起《辽东志》里记载的“医巫闾山有七十二洞,洞洞有灵”,此刻站在洞里,看光影变幻,听人声鼎沸,竟真的生出几分“误入仙洞”的错觉。或许,那些古籍里的“灵”,从来都不是虚无的神怪,而是这山间生生不息的人气。</p> <p class="ql-block">走到半山的观景台,晚风裹着雪粒吹过来,却吹不散眼底的热闹。山下的北镇古城灯火点点,与山上的流光连成一片,像铺在大地上的星河。人影在观景台上来回走动,有人靠着栏杆远眺,有人相互依偎着拍照,还有人拿出手机直播,对着镜头喊:“看!这就是医巫闾山的夜景,美不美!”</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清代诗人魏燮均曾写“闾山四时皆胜景,冬夜赏灯更销魂”。从前总不解,冬日的山,何来“销魂”之景?今夜方知,销魂的从来不是山水本身,而是山水间的烟火气,是千年神山与寻常百姓的相遇,是古籍里的冷文字,在灯火里变成了暖故事。</p> <p class="ql-block">下山时,已是深夜,人影渐渐稀疏,唯有灯火依旧明亮。走过刻着“医巫闾山”的石碑,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七色的光影里,仿佛还能看见蔡珪笔下的古松,贺钦眼中的翠微,还有无数文人墨客驻足的身影。</p> <p class="ql-block">医巫闾的夜,终究是藏着千年的余韵,也藏着人间的欢喜。那些古籍记载的庄严,那些诗词吟诵的寥廓,都在今夜的灯火里,化作了人影窜动的热闹,化作了百姓心头的期盼,化作了独属于这座神山的,冬日浪漫。</p> 医巫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