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现在到洞庭湖,看到的是一片湖光景色,碧水青堤,芦苇浩荡,歌舞升平的景象。早已忘记了上世纪60、70年代对血吸虫的恐怖,而我不能忘记。</p><p class="ql-block"> 那是1970年8月,我从湖南财贸学院毕业,分配到益阳地区工作。当时不知道哪个地方好,哪个地方差,只看地图,哪里离家近就是第一选择。我家在长沙,首先要求分到宁乡县。然而,分配方案定在沅江县。没想到几个老机关听说我的选择后,大呼不妥,“沅江是个血吸虫窝子,传染特别厉害,你怎么能去湖区啊!"。看着他们异样的目光,想起毛主席的诗句“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血吸虫在我的心头留下了一丝神秘的恐怖。</p><p class="ql-block"> 到沅江县不久,就听到了不少关于血吸虫的故事。沅江一带的血吸虫属于日本血吸虫,据说60年代,沅江没有多少人参军服役,主要是血吸虫病造成青年多数肝脾肿大,体检不合格。最典型的传闻是关于外地一个血防医疗队的故事,这个医疗队只在沅江县工作一个月,但回去后有一个队员患了血吸虫病。他们回忆,没有接触过疫水,后来这个队员回想起,有一次到湖区坐小木船时,由于便急,在船尾的舵仓大便,粪便掉到水里,湖水溅到屁股上,就感染了血吸虫。</p> <p class="ql-block"> 社会上血防气氛是浓厚的,有个时候沅江县的各级党委、政府主抓两件事,一是粮食生产。二是防治血吸虫。抓粮食生产,干部要下农村办点。抓血防工作就要全民灭螺,因为钉螺是血吸虫生殖循环的关键生物。干部下乡,要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那就要带头在疫区下水劳动,所以一线的基层干部几乎都患血吸虫病。抓血防,要求全民参与,每年4一10月是血吸虫活跃时期,只要是晴天,每周日都要组织干部、群众、学生分批到县城附近的万子湖荒洲消灭钉螺。到时候,荒洲之上,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每个人蹲在泥地上,有镊子用镊子,大多数人用竹筷子,在泥缝中寻找钉螺。河滩上,芦苇边,扒开一块草皮或者湿漉的泥土,下面就是麦粒般的钉螺。钉螺与血吸虫的繁殖速度无比惊人。它的繁殖是循环的,成虫是公包母双双寄生在人畜的血管里,产卵后通过大便排出来,遇到水,就会孵出毛蚴,毛蚴钻到钉螺里,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出许多尾蚴,这些尾蚴生活在水里,人畜下水时,会通过人畜的毛细血管钻进血管里变了成虫。钉螺是繁殖的关键,所以灭螺成了最有效的防治手段。一对钉螺一年时间可繁殖20多万只后代,一只钉螺可无性繁殖3000多条尾蚴。更让人恐怖的是,钉螺、尾蚴可隨水漂流,风浪越大,它们飘流越远。钉螺到陆地后,在潮湿的地方到处爬行。当时也有人怀疑人工检螺有不有效果。不过那时时兴“人海战术"、"人民战争”,谁也不敢反对。</p> <p class="ql-block"> 我分配在沅江县财粮油管理站工作,那时这个站负责财政、税务、粮食、工商、房管业务,有幸留在办公室从事农村生活调研。当时的站长倪芳华对我说:你要在农业县干出成绩,一定要熟悉农村。接下来就是连续四年下农村办点。问题出在高丰大队办点,这里位于河边,大堤下是一片河滩,种植了防浪鬼柳树林,杂草丛生。而我们的生产和生活物资都用船运多,经常在河滩上奔來跑去,雨天、早上露水都有感染血吸虫病的机会。特别是有次装运石灰的船突然下沉,我们游泳到船边帮助农民推船,更是容易感染。1972年3月,组织上安排我到省“五七"干校学习,3个月时间,我经常低烧不退,骨瘦如柴,医生用了不少办法,一直没治好。7月返回沅江,去检查,化验单呈阳性,而且是急性感染,方才恍然大悟,前几个月的感冒原来是血吸虫病急性感染的反应。</p> <p class="ql-block"> 生平第一次住医院就是治疗血吸虫病,住进了琼湖血防站。那时候一个病房住8个人,最多的有20来人。农村来的多数是肝硬化、肝腹水,“大肚子”的有不少,有的反复治疗了多次。主要使用的药品是"酒石酸锑钾",一个疗程打20针。这种药有很大的副作用,特别对肾脏有影响,容易引起中毒,造成患者死亡。同时它对血管破坏严重,打到10针以后,血管硬化、脆化,人不能摔跤,一不小心就容易引起血管破裂。因此这里的病人走路都小心翼翼,不轻易外出。</p> <p class="ql-block"> 入院后,一个星期都是护肝,七天后开始注射"酒石酸锑钾”。据说血吸虫进入身体血管后,公母抱在一起,运行时产卵,边产边排泄毒物,刺激肝脾,卵子还堵塞脾脏,造成肝肿大,肝腹水。注射药物目的是让血吸虫晕头转向,公母分离,不能产卵,以后自然死亡,同时患者也被治得精疲力竭,九死一生。我的体质比较好,打到第10针时反应不大,而我们的朱如九站长己经是孕妇一样,不思飲食,闻不得异味,像月婆子一样心烦嘔吐。不过只过两天,我的反应也大了,不思飲食尤可,整天心里作涌,坐立不安,心烦气燥。坚持到20针打完,人已疲惫不堪,两只手杆上布滿密密麻麻的针眼,体重只有109斤。接着又是护肝一周,整整一个月没有走出病房,这种折磨真难忍受,我发誓再也不打“酒石酸锑钾”了。据说日本血吸虫平均寿命约4一5年,最长也只能活40年之久。我从治病到現在有54年了,估计血吸虫也远走高飞了,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去做过化验,没有理会血吸虫了。虽然不爱血吸虫,但我仍然爱沅江。</p> <p class="ql-block"> 出院后,回到长沙休息了一周,左邻右舍碰到我,听说有血吸虫病,都不敢与我握手,以为血吸虫会通过接触钻到他们的身体中去,让我哭笑不得。</p> <p class="ql-block"> 血吸虫对人体损害极大,現在湖区的血吸虫仍然存在,但人们生活好了,体质强了,抵抗力也强了,破坏性小了。毛主席"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的愿望基本实現了。我衷心的希望疫区的各级领导对血防工作不能掉以轻心,继续努力抓紧防治工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