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往事（小说）

孔纾

　　小北是1975届毕业生中比较出挑的那个，不仅五官漂亮，而且身材也好。大形势下，她还是来到了北山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和别的同学不一样，她父母都是在单位上班，虽然不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但却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别说农活了，就连家务都极少做。这个再教育对她来说太难了，别说下地干活，就连那些农具都分不清哪个是锄头，哪个是三角耙，哪个是山锥，哪个是两齿钳。第一次挖地，就用了一个三角耙，本身就没力气，也使不上劲，别人地都挖完了，她只是浅表刨了一点点土。生产队的人说了她两句，她却是一个“高鼻子”（本地方言，意思是骄傲，心气高）很快就流眼泪了。

还有一次去砍柴，她也不会用柴刀，就用手折了一点小树枝，还被虫子叮了几个大包，疼得嗷嗷叫，同行的本村人用泥巴给它糊上，就算是药膏了。

小北常常是挂着泪睡着，又流着泪惊醒，回到中学去上课是不可能了，她天天就琢磨着如何少干点农活。

这天傍晚，天色渐晚，几个男人让女人先上田埂，刚爬上田埂，生产队长就大声斥道：“这么早就收工了？你们干什么活！”女人说太阳都下山了，队长指着西边：“不是还有日光？你们眼瞎啊！”

生产队长大明体力好，干活强，有些号召力，生产队长比别人辛苦些，要安排生产，喊出工，一起参加劳动生产，报酬与人家一样，在村子里有号召力，懂得农业生产的就可以当队长，一般是同姓辈份高一点的担任，大明虽然辈分不高，但是活干得好，别人只知道苦干，他还知道巧干。别人的秧苗长得很慢，他呢别出心裁的想出了“热秧”，就是插秧之前把秧苗放在热水里浸泡，结果秧苗在寒冷的开春居然长得比别的队快。慢慢地理所当然就当上队长。

大明人长得高大粗壮，对大家凶巴巴的，但是心也细，他早就注意到了小北，虽然有点看不惯城里人的娇气，但是还是忍不住地照顾她，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一块地，他抡几下锄头，就给整完了，至于砍柴，割稻，那都是小事一桩，在他看来，与其花那么多唾沫星子去讲解，还不如自己使一把劲，三下五除二就干完了。有别的队员不满，他就挥挥手，把发黄的背心往上卷了卷，露出黝黑的胸脯，两个乳头像野兽的两只小眼睛，他扯着脖子，瞪着同样不大的眼睛，唾沫星子四溅：“你们不要盯着别人，想开小差偷懒没门。”

小北对大明，自然是心存感谢，不由自主地接近了他，会主动和他说话，或者请教一些农活。在她心目中他就像个哥哥。春耕夏种，割麦插秧，冬季农闲就搞农田基本建设，修水库大明样样精通，对于小北这样的农盲，自然也就多了一点崇拜。

这天去农场劳动，走到半路，小北突然觉得小腹坠胀，越来越痛。有点像要拉肚子，可是又没有排泄感，越走，腹痛就越难忍受。同行的小曾说可能是来月经了，小北不解地问什么叫月经？几个女生全都笑起来。那个时候女孩成熟得晚，生理卫生知识也没有人普及，有了月经，都是过来的姐妹教着，偷偷摸摸地把月经带塞在裤子里晒，买包熊猫牌卫生纸也要藏在书包里，要是血迹弄到裤子上，就把书包带放长遮住，小北不知道也很正常。

到了山上小北脸色已经苍白，大明过来问，几个女队员七嘴八舌地说她肚子痛得很，大明一见，把锄头挥地上一搁，锄头扎进泥里，锄柄刚好形成一个长条凳子，大明让小北坐在上面休息，让几个女队员把小北的劳动任务分了。

其实这次的劳动不算累，就是给橘树苗压肥料，土簸箕挑上山的猪屎鸡粪，填进挖好的橘树苗根部，再掩盖些土，夯实就可以了。有的女生没干过，土填的薄薄的，大明就大声地说：“要多点土啊，使点劲弄个小山包，像你们女人身上的奶一样，别整得像个门板，水一冲，肥料都冲走了。”有的女队员脸上红红的，假装没听到，却不由自主地垒得高高的。

劳动完后，小北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几个女生起哄着，让大明背小北，大明一扔锄头要背，小北难为情地摆摆手，可是一阵绞痛却身不由己地呻吟。大明迅速地背起小北，大踏步地下山了，虽然这一路也没有说话，趴在大明的背上，小北自己感觉自己就像一把锄头，随时都会被甩出去，这一背，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湖水里荡起串串涟漪。

（未完待续）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