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塔的钟声(散文)

长弓

<p class="ql-block"> 二七塔的钟声(散文)</p><p class="ql-block"> 二七塔的钟声,是郑州上空最独特的旋律,它宛如一位时光的使者,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过往与今朝。</p><p class="ql-block"> 晨雾还未散尽时,二七塔的钟声便先一步漫过郑州的街巷。那声音不是急促的催唤,倒像浸了晨露的铜锤,一下,又一下,敲在青灰色的天际线上。第一声总带着些微的沉郁,像老匠人摩挲过百年的铜器,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润;紧接着的第二声、第三声,便渐渐舒展起来,在楼宇间碰撞、反弹,惊飞了街角槐树上打盹的麻雀,也唤醒了早点摊蒸腾的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啦”翻卷,胡辣汤的香气混着钟声,漫过骑楼下晨练老人的太极扇。</p><p class="ql-block"> 每当钟声响起,那浑厚而嘹亮的声音便在城市间回荡,仿佛能穿透岁月的迷雾。它是历史的见证者,铭记着1923年那场震惊中外的“二七惨案”,先烈们的英勇无畏,化作了这钟声里永恒的精神力量。</p><p class="ql-block"> 站在塔下仰望,钢筋水泥的塔身里,仿佛还能听见京汉铁路工人嘶哑的呐喊。如今,二七塔内的展厅,静静陈列着那段悲壮历史的印记,而钟声便是从历史深处传来的激昂号角,提醒着人们不忘曾经的苦难与抗争。钟声穿过展厅里泛黄的传单、锈迹斑斑的道钉,在玻璃展柜前打了个旋,落进参观者凝注的眼眸里。有孩童指着老照片里戴安全帽的工人,清脆的提问被钟声接住,轻轻放在历史的褶皱里。</p><p class="ql-block"> 这钟声,也是城市变迁的记录者。从往昔的古朴街巷,到如今的繁华都市,二七塔始终屹立,钟声如期敲响。它看过了供销社里搪瓷缸与的确良衬衫的“沉默狂欢”,也见过现代商场里的琳琅满目。黄昏时分,钟声悠悠,与广场上熙攘的人群、街边闪烁的霓虹交织,绘出一幅独特的城市画卷。那缓缓的钟声,像风吹过树梢,似旧日台历撕下的纸页,带着岁月的痕迹,落入人们的心底。</p><p class="ql-block"> 对于郑州人来说,二七塔的钟声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它是清晨的激励,催促着人们踏上新一天的征程;也是夜晚的慰藉,为疲惫的身心带来安宁。曾几何时,多少游子在远方思念着这钟声,那是家的召唤;又有多少人在钟声中徘徊,感受着时光的流转,思考着人生的悲欢离合。</p><p class="ql-block"> 午后的钟声是慵懒的。阳光斜斜掠过塔顶的红星,将钟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塔下的石板路上。卖冰棍的小贩推着铁皮车走过,车轱辘碾过钟声的余韵,“咯吱咯吱”地响。年轻情侣坐在花坛边,男生指着塔顶的风铃,女生的笑声混着第三声钟鸣飘远,惊起了檐角几只停驻的鸽子。鸽子扑棱棱掠过二七广场的霓虹广告牌,翅膀带起的风,让悬在半空的“老字号”招牌轻轻摇晃——那招牌上的“德化街”三个字,被百年的钟声磨得温润,像奶奶腕上戴了一辈子的玉镯。</p><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钟声便添了层暖意。下班的人流像潮水般漫过天桥,高跟鞋敲打着台阶,与钟声叠成一首匆忙的协奏曲。有母亲牵着放学的孩子,指着塔顶亮起的灯说:“听,钟声响了,该回家吃晚饭了。”孩子仰着头,数着钟声的次数,小手被母亲紧紧攥着,穿过渐渐亮起的路灯。钟声落在街边的烤红薯摊前,摊主掀开棉被,腾腾热气裹着甜香,把最后一声钟鸣也染得软糯。</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最后一声钟鸣总要等街灯都亮透了才肯响起。它不像白日里那般张扬,倒像位迟暮的老者,轻轻拍了拍城市的肩膀。二七塔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模糊,只有塔顶的红星依旧明亮,钟声的余韵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转,漫过紧闭的店铺门扉,漫过沉睡的铁轨,漫过每个郑州人枕畔的梦境。</p><p class="ql-block"> 二七塔的钟声,是一曲凝固的音乐,一首无言的诗篇。它伴着《东方红》的旋律,穿越时空,响在每一个郑州人的心中。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钟声都将永远回荡,成为郑州这座城市最动人的音符,承载着历史、传承着精神,引领着人们走向未来。</p><p class="ql-block"> 它是历史刻在城市骨头上的年轮,是烟火气煨在时光里的滋味,是一代又一代人心里,那声“回家”的召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