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生活片段情景照

米山

★题记★

历史上知青的意义在哪里？

不是教科书里的一行铅字，不是档案袋中泛黄的表格，而是我们亲手扶过的犁铧、磨破的胶鞋、煤油灯下抄写的红宝书上的语录。十九岁离城，二十二岁回城，中间那几年，我们把青春种进黄土，等它长出麦穗、长出筋骨、长出一种不声不响却顶得住风雨的劲儿。那不是牺牲，是奔赴；不是退守，是扎根；不是被时代推着走，而是攥着理想，一头扎进山沟沟、黄土地、晒坝场….用最笨的力气，干最真的事。

那幅画我还记得：蓝天，红旗，一群笑得敞亮的年轻人，肩并着肩，手里的旗子像烧起来的火苗。画底下那句“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们不是读它，是把它刻在扁担上、写在日记本扉页、喊在出工的号子里。那时谁信“广阔天地”四个字真能装下整个青春？可后来才懂，它装得下晨雾里的吆喝、装得下雨夜抢收的泥腿子、装得下在一盏煤油灯下背《为人民服务》的静默时光。

历史上知青的意义在哪里？回首往事，知青岁月，如同一首悠长的歌谣，在历史的长河中回荡。1600万知青，怀揣着理想与信念，奔赴广阔天地，为共和国铺就了一条通往辉煌的金光大道，铸就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拼搏精神。共和国应该感谢他们，更应该永远铭记他们！

O响应号召到农村，广阔天地练红心O

知青岁月，如同一首悠长的歌谣，我们用双手耕耘土地，用脚步丈量山河，用汗水浇灌希望，用青春书写了一段传奇。红心不是贴在胸口的红布，是挑满八担水后肩膀上结的痂，是冬夜守麦场冻僵手指还攥着哨子的坚持，是看见老乡家孩子光脚上学，悄悄把省下的粮票塞进他书包的那点热乎劲儿。练红心，说白了，就是把城里带来的“我”慢慢磨掉一点，把土地教给我们的“我们”慢慢长出来一点。它凄美凝重，婉转跌宕。

O知青屋，是我们的根据地，也是我们的家O

我们到广阔天地那一年，生产队在晒坝边的石谷子地上，给我们盖了一座“一套二”的干打垒茅草房。屋内只有一张用竹篾条将几根弯树棒捆扎成的一间床，房顶铺盖着谷草，并己隙牙漏缝，墙壁是竹篱笆墙，还大洞小眼，房外用一个烂箩筐糊上稀泥做了一个灶 。农民们亲切地叫它“知青屋”。房子虽然简陋，却成了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家，是我们接受再教育的“根据地”，也是农民兄弟与我们谈天说地、拉近距离的地方。

知青屋建好后，农民们总爱往这里跑。我们把从队上分来的叶子烟放在一个大簸箕里，摆在正房显眼的位置。农民们进屋后，无拘无束地卷着簸箕里的叶子烟，或坐、或站、或蹬着门槛，边抽边和我们聊家常，问这问那。他们也会向我们讲述合作社、公共食堂和生产队过往的故事。有时候，他们还会提出一些让我们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为啥我们农民种了这么多粮食，还是没得吃？”“红卫兵要不要领工资？不领工资为啥还能这么干劲十足？”“某某当那么大的官，为啥还要坐飞机逃跑？”这些问题让我们一时语塞，但也让我们更加意识到农民心中的困惑与思考。后来，我们发现农民特别喜欢听故事，于是便试着给他们讲《聊斋志异》中的奇闻轶事，接着又讲《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里的精彩片段，还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的重要战役和英雄人物。每晚农闲时，总有十来个农民兄弟挤满我们的知青屋，只听我们讲一段或一个故事，然后留下“且听下回分解”的悬念。

每次从城里返乡回来，远远地就有人喊：“知青回来了！”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走进知青屋。大爷大妈嘘寒问暖，中年人告诉我们离队后生产队发生了什么事，小伙子则急切地问：“又好久摆故事？”我们把从城里带来的糖果、饼干分给大家吃，看着他们“温柔”地品尝着这些小零食，我们心里满是甜蜜。后来听较晚回城的知青同学说，我们走后，生产队把知青屋改成了蚕房。如今，虽然知青屋已不复存在，但它的影子却深深印刻在我们的记忆中。我们多想再次回到那里，与农民兄弟围坐在一起，继续讲述那些未完的故事，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那些帮助过我们的农民朋友，就像知青屋前的一抹暖阳，温暖了我们的心田，也照亮了我们的前行之路。

O吹号出工，是每天的开场O

不是军号，是支书从供销社淘来的旧唢呐，铜皮磨得发亮，吹起来“呜…,哇,,,,,”调子跑得离谱，可一响，茅草屋、草垛后、磨盘边，人就全冒出来了。扛着锄头、拿着镰刀、挑着粪桶、牵着牛…….. 三五成群，走向地里，开始“脸朝黄土，背朝天”的集体劳作。

O开着拖拉机送公粮，是我们最神气的时刻O

那台“东方红”老得直咳嗽，排气管喷着黑烟，可一挂上拖斗，满车金灿灿的麦子在阳光下晃眼，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滚烫的铁把上，风把头发吹得乱飞。路过村口，孩子们追着跑，老太太站在门槛上笑：“看咱知青，开铁牛哩！”那一刻，什么思乡、什么苦累，都让那轰隆隆的声响震得散了。我们不是在送公粮，是在把汗水，一车一车，运成希望。

O推腰磨，磨面粉，是慢功夫，也是硬功夫O

石磨沉，玉米硬，一圈一圈推下来，腰像被抽了筋，汗珠子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可没人喊停。磨盘转着，话也转着：谁家信到了，谁又考上了赤脚医生，谁偷偷写了首诗，藏在《毛选》夹层里.⋯磨声嗡嗡，像大地的心跳。后来才明白，那不是在磨面，是在把浮躁、把娇气、把城里带来的“轻”，一寸寸，碾进这沉甸的岁月里。

O知青爱唱的歌O

特殊的历史为我们铺就了一条独特而又艰辛的人生道路,我们留下了许多难忘的知青现象,其中知青歌曲：歌里没多少技巧，全是热气腾腾的劲儿，是苦中作乐的亮光，是把日子过成调子的本事，是我们下乡后的精神寄托。有血有肉的年轻人，不仅需要物质生活的条件，也需要精神娱乐的充实。在参加生产队劳作之余，我们唱响了“知青歌曲”，并漫延成风。知青歌曲大致分为四类：一类是苏联歌曲，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小路》、《卡秋莎》等；一类是红色歌曲，如《抬头望见北斗星》、《打耙归来》等；一类是改动歌曲，如将《我们走在大路上》改为《我们走在田坎上》等；一类是自创歌曲，如《知青之歌》等。

知青歌曲的传唱全是自发的，有时在夜幕降临时，同组知青坐在小河边、或山岩上、竹林下独自清唱，悠扬的歌声拔动心弦。有时有串队的知青来访，晚饭后，三、五成群的知青，就在知青屋内原生态的合唱，美妙的歌声飘向窗外，回荡在田野里。有时同路而行的知青，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无伴奏的轮唱、齐唱、合唱，一路欢唱一路歌。知青歌曲，时值今日还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它是青春的火把，点燃我们的激情。

注：照片分别在延安、重庆知青博物馆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