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年猪,过大年》肉飘香,年味浓

书香岭林

<p class="ql-block">作者:林雄</p><p class="ql-block">广西贵港市覃塘区樟木镇黄龙村岭林屯</p> <p class="ql-block">  岭林屯有杀年猪的习俗,就算是在物质贫乏的生产队年代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解散时我才七岁,但生产队时代有些事情我记忆非常深刻,我记得跟母亲去喂生产队的年猪,记得杀年猪时的场景。</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每天安排人去喂生产队的牛和猪,我们队的仓库那里养有两三头生猪,就等着过年杀来吃呢。我记得有一年冬天跟母亲去喂牛喂猪的场景,母亲在切着花生藤,我便在花生藤里翻找,那些花生藤上,偶尔能找出几颗摘不干净的花生,或者干瘪的花生来的,找到花生我会迫不及待的剥开吃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认为干瘪的生花生才是最好吃的花生;干瘪的生花生带一点韧性,有嚼头,而且还有一丝甜味,这是饱满的花生所不能比的。</p> <p class="ql-block">  入冬后,就是等待杀年猪的日子了。</p><p class="ql-block"> 当腊月的某一个清晨,我还在睡梦中,一阵阵猪的嗷嗷嚎叫声从门外传来,我瞬间惊醒,我知道,是大人们在杀年猪了。我揉揉惺忪的眼睛,赶紧爬了起来,天才蒙蒙亮,我们家的大厅里已经热闹非凡。</p><p class="ql-block"> 两头放过血的大肥猪差不多占满了天井,发南爷爷满意的说,今年的年猪够大哦,每头起码有四百多斤,这也是我这一辈子见过最大的肥猪了。四伯抓住肥猪的前腿,他用刀开了一个小口,然后鼓起腮帮吹气,猪肚子慢慢鼓了起来,壹爷爷提着开水壶往猪身上淋热水,二爷爷双手推刀顺着热水淋过的地方刮毛,刀到之处,黑毛褪去,露出白花花的猪皮。在下厅,女人们在灌血肠,猪血淋在事先泡好的糯米上,米色变红,她们拿着牛角做的漏斗往猪小肠里灌血米,牛角是中空的,把尖头锯掉就成了天然的漏斗。猪肠灌了血米后,需上蒸笼去蒸熟,然后斜刀切成片状方可食用,这就是岭林杀猪菜三大名菜之一的灌血肠,软糯弹牙,香气诱人,在岭林屯,杀年猪基本都要灌血肠的。</p> <p class="ql-block">  岭林杀猪菜另外两大名菜是四方肉和卤肠水,一块肥中带瘦的猪肉,切成边长四厘米左右的方形,配以八角、草果等大料卤制而成,这就是四方肉,类似北方的东坡肉。极品的四方肉,需是上好的五花肉来做,四分瘦,六分肥,所谓肥而不腻指的就是这种四方肉,一口咬下去,有油从牙缝吱的一声飞出来那种感觉,然而又无油腻感,没有纯瘦肉那种干渣渣的口感。一口四方肉下去,味蕾回甘,胃口充实。肠水的制作则有点复杂,把猪大肠,猪肺还有猪头肉切成带状,先炸,再用特制的肠水料炖煮卤制,肠水卤料仅在樟木的中药铺或个别杂货店有卖,可能为了配方保密,肠水料是粉状的,这种料卤出来的肉香气逼人,入口即化。卤肠水是酒席上的一道硬菜,这道菜出了樟木就吃不到了,我弟在成都工作,他每次回来最念叨的菜就是肠水了。</p><p class="ql-block"> 待猪肉分割好,炖上一大锅的骨头汤,三大名菜上桌,全生产队的快乐时刻到来,男人们会倒上一杯米酒,边喝边畅谈一年来的收成,展望明年的光景。酒足饭饱后,各家再提着分得的二、三十斤的猪肉回家,然后张罗着把肉腊起来,那些腊肉,有的家庭会一直安排到清明节后才吃完,遇到阴雨天,腊肉发霉了,人们也不舍得丢弃,但把肉上的绿霉刮掉,然后用热水煮过,依旧可以做成一道美食。一头年猪,能给我们带来半年的油水。</p> <p class="ql-block">  生产队解散后,分田到户各干各的活了,日子得精打细算了。我们村读书成风,家庭的支出大多用在供孩子读书上,杀年猪就少了一些,那时候穷啊;若干年后,信用社某个工作人员酒后说,全樟木镇最舍得供孩子上学的是岭林,多年累计跟信用社贷款读书超过130万。这样的情况下,虽然那时候家家养猪,但杀猪过年的人家并不多。</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倒是流行一种轮流喂养年猪的做法,就是几兄弟共养一头猪,轮流喂料,到年底杀猪过年大家吃,这种猪我们土话叫“哞轮”,就是轮流养的猪的意思。还有一种猪人们也喜欢拿来当年猪,就是一窝猪仔里,有时候会有一头长得瘦弱的尾猪,土话里叫“哞民”,这头猪卖猪仔一般卖不掉,那主人只好养着了,养到年底也就长个百把斤,再养也没有意义了,卖吧也没多少肉,人们也喜欢拿这种猪当年猪杀。</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有一年也有这么一头尾猪,爷爷就在我们家猪栏外放一堆稻草给它做个窝,因为老母猪又怀孕后,不让它进猪栏了。那头尾猪就这样瘦弱的慢慢的长,长到五六十斤时候它却病了,爷爷请龙家的兽医家升过来给它打针。爷爷在我面前说过,等这头猪病好了,要给它搭个草棚;可惜,那头尾猪没能治好。</p> <p class="ql-block">  进入二十一世纪,很多家庭的孩子慢慢长大了,工作的工作,打工的打工,很多家庭才缓过来,不少家庭过年的时候又张罗起杀年猪了,有一年,我们村整个腊月天天有人杀猪。那种农家土养的大肥猪,基本都有两三百斤大,主人请亲朋好友吃一餐,自己留一点,猪肉还有剩余的村里人马上抢购一空,那天在村口代销店门前,经常帮忙杀猪卖猪肉的开明细数我们村谁谁杀了猪,他骄傲的讲今年我们村已经杀了24头年猪,比周边任何村都多,讲这句话时他半眯着眼,吐了一口烟气,夹着烟的左手拇指弹了一下烟灰,烟头呈45°对着天空,直指独安山方向。</p><p class="ql-block"> 后来,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很多人家里就剩老人和孩子,基本没什么人养猪了,杀年猪的人就少了。</p><p class="ql-block"> 当然,也还是有人杀年猪的,有些人家有喜事的,例如当年小孩升学就业没有办过宴席的,过年时候趁人齐便会杀猪聚餐,有些家族也习惯了杀年猪,一起吃年夜饭。</p><p class="ql-block"> 我是很佩服年年杀年猪的红松家族的,过年图的就是热闹嘛,杀猪喝酒猜码,热热闹闹过新年,人间烟火不过如此。他们家靠路边,杀猪宴就摆在路边,来者是客嘛,路过的人他们都会热情的招呼说,杀猪咯,过来两饮杯喂;可是他们家族喝酒的人众多,没有一定酒量的人也不敢去凑热闹啊。建阳家族也会杀年猪,他家就在我家前面,等他们酒酣开始喝茶了,有时候我也会散步进去聊天,其实我最希望能蹭一块肠水吃是真的,现在会做肠水的人不多了,刚好他们家族建学的父亲会做。</p> <p class="ql-block">  前几天我和建功聊到杀年猪的话题,他说他们家也年年杀年猪哦,他父母不在老家时,春节他们几兄弟也会想办法去找黑土猪回来杀过年,他说杀年猪一般是自家兄弟按猪脚,然后请谭布的开庭帮捅刀,现在开庭年纪大了,他们改喊建学父亲帮忙咯,农村人都是互相帮忙的,也不用什么报酬,杀完猪一起吃个饭,然后拿点血肠,几块肉或一个猪腿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建功说,今年他父母回老家住了,家里又养了两头土猪,等着他们回去杀年猪呢,建功还一再问我什么时候回老家?要我一定去他们家吃个饭,今年的年猪是纯绿色喂养的,一粒饲料都没放过呢。</p><p class="ql-block"> 好期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