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都德化（老城、新城记忆）

京东绿花

白马踏过青石路，山影斜斜铺在田埂上，

路碑静立，字迹如旧：“上去德化，下去苏坑”。

风从瓷乡来，衣角微扬，不似赶路，倒像赴约——

赴一场百年前就写好的山河之约。

广场空阔，人影三两，像散落的棋子，

喷泉未开，水痕犹在石沿，泛着微光。

楼不高，窗方正，山在远处静静守着，

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只等一声鸟鸣，便轻轻落进树影里。

溪在脚下流，桥在远处卧，

新楼刚搭起骨架，钢筋还泛着青灰的光。

自行车铃声叮当，掠过河岸，

有人驻足，望水，也望山——

那山不说话，却把整座城的晨昏，都揽进怀里。

石拱桥弯成一道旧时的眉，

水清得能照见云影，也照见桥上走过的脸。

车轮碾过石缝，行人缓步，

山在背后，城在身前，

桥是它不声不响的句读，把古今轻轻连成一行。

“德化丁溪宾馆"几个大字，漆皮微剥，

门楣低，窗框旧，树影斜斜爬上砖墙。

红绿灯在风里轻晃，电线如五线谱横过街角，

阴云低垂，却压不住檐下那点人间烟火气——它不新，也不老，只是刚刚好，活在自己的年岁里。

石桥横卧，水色微浊，却载得动整条街的晨昏，

人影晃动，车轮吱呀，像老胶片里一帧帧慢放的日常。

山在远处，蓝得沉静，

天光一洒，连旧时光都泛起温润的瓷色。

白墙，方窗，顶上一抹红字醒目如印，

楼不高，却站得端直，像一本摊开的县志。

绿树在墙根下 quietly 生长，

风过时，翻动的不是书页，是整条街的呼吸。

石门静立，字迹凿得深而稳，

“中共德化县党校”——不是口号，是山风里一句低语。

小路蜿蜒，白车停驻，石雕肃穆，

树影婆娑，连鸟鸣都放轻了翅膀——

这里不喧哗，只把光阴，站成一种姿态。

俯瞰之下，街如棋盘，楼似新瓷初烧，

绿树是釉色，山是底胎，

学校操场上的孩子正奔跑，

像一粒粒跃动的釉点，在光里闪闪发亮。

夜色初染德化城，

街灯如豆缀青藤。

树影婆婆浮暖光，

车灯划出两道银。

我缓步走过石板巷，

风里飘来瓷胎清芬一一

那不是灯火的错觉，

是千年窑火在檐角底吟。

灯笼一盏接一盏，

红黄蓝紫落人间。

不是元宵未散场，

是德化把年味过成的日常。

车流轻响，人语微温，

我驻足，看一串光，

从树梢垂到肩头，

像谁悄悄递来一捧暖。

灯在枝头也在心上，

彩灯如釉裹住整条街。

青砖墙、白瓷栏、木格窗，

都被映得柔润生光。

孩童追着光斑跑远，

老人坐在长椅上笑。

我忽然懂得了一一

这满城灯火烧的不是电，

是德化人手心里的温热。

溪面浮着楼影，

一晃一晃香未干的釉彩。

喷泉跃起又落下，

碎成星子落进水里又升上天。

我倚着栏杆，

看光在波纹里游。

风一吹，整条溪都在低语：

＂静不是空，是釉下青花在呼吸＂。

公园中央，白楼静立，

如一只素胎瓷瓶，盛满夜色。

大屏上羊影温顺，

绿光绕角，红光映颜一一

＂世界瓷都德化欢迎您＂

字字如刻、不喧哗、却沉甸甸，

仰头看，想起小时候捏泥巴的手，

原来那双手，早把整座城，

捏成了不碎的光。

广场不吵 ，却很满。

满是光、满是影、满是慢下来的脚步。

有人举手机拍灯，

有人牵孩子数灯笼 ，

我坐在台阶上，数到第七盏灯,

忽然笑了。

公园里旋转，木马转着旧时光，

彩灯圈圈绕，像拉坏的转盘。

孩子笑声清亮，

撞在玻璃幕墙又弹回来，

与远处瓷厂隐约的机声混在一起。

传统没睡，它只是换了节奏，

在光里转着、亮着、笑着。

黄灯垂落，如釉滴将凝未凝，

街静、人少、光却稠。

远处高楼是青花瓶的轮廓，

灯火是钴料点染的远山。

放慢脚步走，怕惊扰这釉色未干的夜一一

德化不争朝夕，

只把光阴，烧成温润的光。

红黄相间，不是喜庆的堆石块，

是德化人过曰子的底色：

红是窑火、黄是瓷土，

一盏灯，便是一棒泥，

一炉火，便是一双手。

车影掠过，光在柏油，

路上流淌，忽然觉得

整条街，都在轻轻地呼吸。

灯海翻涌，车流如釉光流动。

行人缓步，像釉面下细密的气泡。

我站在街上，看光与影交叠，

忽然想起拉胚师傅的手一一

稳、匀、不抢、不滞。

德化的夜，何尝不是一盏大器？

千灯为釉，万步为工，

静待天光，温润如初。

环岛如一枚青花盘，

车绕其行，灯绕其明。

红灯笼悬在风里，

像未落款的印章，

盖在德化的今夜。

我走过斑马线，

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像一支笔，在光里写：

此地不产金玉，只生光与温＂

你看德化显落人间，

不是银河倾泻，

是窑火升腾后，

凝成的光之釉。

树是笔架、路是刻线、

溪是留白、楼是胎骨。

我站在高处，

却觉得心更近了一一

原来最深的烟火，

从来都烧在低处，

亮在人间。

元宵夜，龙灯腾起，赤红如焰，

高楼披灯，山峦隐在光晕之后，

人潮涌动，笑语升腾，

历史与今宵，在一条街的长度里，

轻轻握住了手。

2005年的南门，霓虹是流动的溪，

招牌红蓝交错，车灯拖出金线，

人影在光影里穿梭，

热闹不是喧嚣，是瓷都夜里，悄悄升腾的一缕温润烟火。

森林公园的喷泉，水柱直上青天，

游客仰头，笑声溅落如珠，

山在背后起伏，树在身边低语，

那一刻，自然与人，都成了彼此最欢喜的注脚。

广场中央，水花跃起，红绸缠绕，

灯笼垂落，像一串串未拆封的祝福，

古屋飞檐下，人影攒动，

喜气不靠声张，它就站在风里，静静红着。

2009年的广场，人潮如织，

喷泉在中央哗哗地讲着新故事，

广告牌在楼顶招手，山在远处点头，

阴云压境，却压不住人心里那簇跃动的光。

2000年的街，车少，树多，

喷泉静立，像一枚待启封的印章，

烟囱在远处吐纳，山在晴空下安坐，

那时的德化，正把未来，一砖一瓦，

砌进自己温热的掌纹里。

浦坂村的星光湖在浐溪上，

山影斜斜地淌尽水里，

路随坡走，树随岸生，

老屋的檐角还粘着昨夜的露气。

我常站在这高处望一一

不是看楼有多高，是看水有多弯，

弯的像一句没说完的乡音，

缓缓流进德化的骨子里。

溪水不急，却从不歇脚，

左岸新楼披着阳光，右岸旧铺晾着瓷胚，

石阶一级一级没入水，

有人提篮过桥，有人倚栏听风。

岸边的树影在波光里碎城银箔，

风一吹，整条浐溪就晃了晃，

晃出半城烟火，半城青山。

世科村的炊烟刚散，

红瓦顶上还挺着几只白鹭，

秦皇𠂆的旧墙根下，

青苔比砖缝还厚实。

溪水绕着村角转个弯，

把古与今都轻轻推到同一幅画里一一

山在远处静坐，能在近处慢行，

水在中间，不争不抢，只管流淌。

在高些看，浐溪是德化的腰带，

系住两岸的屋瓦、店铺、校舍与茶馆，

高楼是新裁的的衣襟，

老屋是未拆的盘扣。

山在背景里不说话，

却把整座城托在掌心，

拖得安稳，拖得清亮。

龙津大桥横在水中央，

翰林府邸的飞檐在左，

原陶瓷街的高楼在右，

桥下流水载着釉色与火气，

一并往下游去。

我常在桥头喝甜美的奶茶，

看着散步的人影，美丽的灯光，

全被溪水揉成晃动的暖意。

县政府的旗杆挺直，

陶瓷公园的雕塑含笑，

溪水从他们中间穿过，

像一条素绢不争高下，只映晴光。

树影在墙上爬，

水光在砖上跳，

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怕惊扰了这刚好的平衡。

驾云亭公园的树是德化人亲手栽的守望者，

树枝干不争高却把绿荫匀给老人与孩童，

把倒影分给泸溪边上的散步、游客。

山在远处叠着青，

水在近处漾着光，

整条浐溪就是德化摊开的一卷素笺一一

写满日子，却不落一个＂忙＂字。

俯看泸溪，才懂什么叫＂城依水活＂，

左岸是窗明几净的晨光，

右岸是柴米油盐的声响，

水在中间，不偏不倚，

把日子拉的悠长，又推得温润。

山影落水时，像盖了一枚轻印，

盖在德化的年轮上，

不深，却年年清晰。

龙东小区住宅阳台上，

衬衫与瓷胚图样围裙并排飘着，

没人大酒店的玻璃幕墙，

映着溪水与飞鸟的瞬息。

永不认高楼或小院，

只认方向、只认山势，

它流过的地方，

连空调外机都长出了藤蔓。

凤洋新村的阳台连成一片，

像一排排打开的书页，

页页写着＂新居、学区、晨练、晚归＂。

不催不赶，

只把倒影里的万家灯火，

一盏一盏，

洗的更亮些。

从高处望，浐溪是德化的中轴线，

不是画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一一

长在山势里、长在屋檐下、长在人脚步里，

绿化带是它的折痕，

而山，始终是它未落款的落款。

高楼如林，溪水如带，

山是远山，也是靠山，

云影掠过，玻璃幕墙，

水光跳上，老人棋盘，

整座城在溪的节奏里，

呼吸匀称，步履从容。

水清得能数清卵石，

树绿得能听见抽枝，

岸上人走，水上舟过，

山在远处，不言不语，

却把整条浐溪，

养成了德化最柔韧的脊梁。

白墙灰瓦是德化的底色，

泸溪水是它流动的留白，

高楼是新题的跋，

山影是未干的印泥。

水不争，城不燥，

连风都带着瓷土的微香，

轻轻拂过、拂过千年、拂过今晨。

溪水弯弯，城也弯弯，

弯成一句温暖的闽南调，

不响亮，却入心，

不弘扬，却绵长，

山在远处、水在尽处、人在中间，

把日子过成溪上一叶舟，

不快、不惊，只顺流也顺心。

高楼临水而立，

树立沿岸而生，

山影入水而静，

浐溪不声不响，

却打德化的名字，

一寸一寸，

刻进光里、刻进风里、刻进所有回望的眼睛里。

青砖旧巷记流年，许厝烟火染瓷烟。

陶瓷街前人影瘦，窑火微光映榜边。

忽见云启拔地起，白墙灰瓦接云天。

瓷都公园开新境，一湾碧水抱春天。

那时园子窄且浅，几株老树守空园。

石凳斑驳苔痕重，风过唯有鸟声闲。

今朝拱门跨云立，＂世界瓷都＂映睛川。

曲径回廊藏笑语，新绿层层叠年。

旧楼如棋布四围，窗影斜斜映夕晖。

谁料一朝青风过，高楼推窗见翠微。

瓷都公园成心眼，亭台错落水光飞。

晨练老者扶杖立，笑指新园似画扉。

拱形如月卧国心，素白不染半点尘。

孩童绕柱追光影，纸鸢牵着云边春。

旧时泥径今铺彩，蓝白纹里跃天真。

我坐长椅听风过，忽觉岁月也温存。

＂世界瓷都德化欢迎您＂一一

字字如釉温润而真，

不是刻在碑上，是写在游人眼底的光，

是孩子踮脚摸拱门时，指尖微凉的欢喜，

旧厂房的锈迹早被藤蔓温柔覆盖，

新广场的喷泉，正把阳光碎成金鳞。

滑梯弯弯似瓷釉，攀爬架上彩云浮。

蓝白地纹如青花，踩上去像踏着未干的釉。

老樟树挪了位置，新栽的紫薇正初淀。

孩子们尖叫着滑下，像一串刚出窑的玲珑瓷铃。

街窄时，雨天溅泥，晴日物灰。

卖瓷阿姨的竹筐里，花碗叠得比楼高。

如今步着宽如宣纸，

云启上城的玻璃幕墙，把整条溪写成一首反光光的诗。

我常在傍晚踱广场，

看夕阳把拱门染成一只温润的瓷盏。

溪还是那条溪，只是两岸换了衣裳。

旧时晾衣绳垂向水面，如今垂下柳与灯影，

倒影里，高楼与云朵同游。

水波一漾，整座城便轻轻晃了晃，

晃出清白相间的光泽一一

像极了德化窑里，那最上等的白瓷。

美伦云启成林，灰白如釉，默默如瓷。

溪岸再只是岸，是长椅、是栈道、是孩子追光的跑道。

我常带茶来坐，看对岸新楼映水，

恍惚间，分不清是水在流，还是楼在浮。

抑或整座城，正被时光一双巧手，

缓缓捧入窑火，烧成一件温润新器。

红瓦灰墙退成底色，

高楼是新釉，一层层往上施。

山未改、溪未改、改的是人仰头的角度一一

从前看窑火，如今看云影夺过玻璃幕墙，

像一道无声的釉岂，

滑过德化千年不熄的脉搏。

平顶斜顶皆成忆，新楼挺立如瓷胎初成。

绿带是釉下彩，公园是落款章，

宜居二字，不刻碑上，

特在老人慢下的脚步里，

刻在孩子不肯回家的笑声里，

刻在每扇朝溪而开的窗，

映着水光，也映着阳光。

晴空如洗旧时天，只是楼宇换了容颜。

白灰相间非冷色，是德化瓷胎本然色。

溪岸新绿非偶然，是窑火熄后，

大地自己长出的釉衣。

我走过桥，风佛面，

仿佛听见整座城，在轻声说：＂我烧好了＂。

龙.门塔

龙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