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念好友祁鲁梁

阮志坤

追念好友祁鲁梁（五稿）

（文/阮志坤）

3年前的今天（2023.2.14），好友祁鲁梁在新冠落幕前走了，那时我也病得不轻，无力写出一篇像样的祭文。但此事一直搁在我的心里，近来稍得安康，下决心了却这个心愿。

 老祁与我是大学同专业同学，但5年没有同班同舍，接触不多。毕业后工作在不同领域，没有一点联系。直到2009年的同学聚会上，他发言说他是烈士的儿子，两岁时父亲就牺牲了，童年历尽苦难。听他这么一说，我认定这是一位有故事的老同学，等机会找他详聊。

2011年夏天，我完成了自己人生历程回忆录的二稿，首先电邮给祁鲁梁看看，很快收到了他的新著《旗展复兴路》。这本书是写他们祁家几代人在中华复兴路上前赴后继、英勇奋斗的光辉事迹的，我读后心灵受到极大震撼，好些章节我是闪着激动的泪花读下去的。我对老祁说：“你的书不仅为你们家族，更为我们中华民族，为子孙后代记住这段历史，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老祁很高兴，他回复说，退休十多年，就集中精力写了这本书，理清了祖籍山东青州满族祁家六代人的奋斗业绩。他也劝我一定要争取出版这本回忆录,并说它是反映我们这代知识分子奋斗历程和思想情操的代表作。就这样，我与老祁开始了后半生以书会友的人生历程。

可是我对出版回忆录有顾虑，我虽然在科技战线奋斗一生，但没有获得过重大奖项，这样的书出版了，恐怕也是少有人问津的。于是老祁携夫人到访我家，说服我一定要出版这本书。老祁的夫人石亚华，是我国高度知名的炼油技术专家，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2等奖3项，省部级一等奖11项，她对我说：“我们这代科技人员，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是做“铺路石”的，国家科技事业要发展，离不开这批无名英雄的贡献。你的书稿颂扬了“铺路石”精神，是应该出版的。”在祁、石两位好友的启发和鼓励下，我终于有勇气考虑书稿的出版事宜了。后来，在申请出版的全过程中，都得到他们的热情帮助，他们帮我改定“三稿”，确定书名为《从白马湖走来》，帮我作序，做好各项出版细节。因此可以说，没有他们的帮助，是不会有《从白马湖走来》这本书问世的。



老祁童年为什么历尽苦难？得先讲山东青州满族祁家的传奇故事。祁家原本是世居大兴安岭的旗人，始迁祖伊琫额定居山东青州后从军征战，是第一次鸦片战争镇江抗英战役中的英雄，立功受奖，晋升为“四川成都将军”。祁家二三代继续习武，第四代起转而崇文。四世祖祁蕴璞（他是祁鲁梁的爷爷），是一位享誉中外的爱国教师。他学识渊博，治学严谨，教书认真。他编写的地理教材，被全国许多学校采用。他是英国皇家地理学会“名誉会员”。他桃李满天下，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也是他的学生，对恩师祁蕴璞有许多感人的回忆。

祁家第五代最优秀的代表是祁延霈（他是祁鲁梁的父亲），他继承父亲的专业，是清华大学地学系第一届（1929一1933）学生。毕业后经人介绍到中央研究院做考古研究，参加殷墟发掘等工作，成绩卓著。1937年初冬，因不满国民党反动派的黑暗统治，毅然与好友尹达、杨延宾一起从长沙奔赴延安。到延安后，他被分配到陕北公学第二期第九队学习。这是党中央培养革命干部的学校。1937年底，他在这里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7月，因革命形势快速发展的需要，党中央决定他（改名祁天民）从陕北公学提前毕业，派到新疆工作。党中央考虑到新疆重要的战略地位，为了巩固与盛世才的统一战线，派出陈潭秋、毛澤民、林基路、祁天民等100余人来新疆任职。林基路到新疆学院任教务长，祁天民任新疆学院秘书兼教育系主任，他们以延安抗大为榜样，把新疆学院办得热气腾腾。盛世才害怕共产党的力量在新疆学院过于强大，1939年1月，遂把林基路调往阿克苏任教育局长，祁天民调往哈密任教育局长，以削弱共产党在迪化的力量。到哈密半年多，祁天民与一起从延安来的同事李涛、申玲、张东月等密切配合，把哈密地区的教育工作搞得有声有色。生活也初步安定，他就写信给妻子刘晓雯，邀请她到哈密团聚。她收到的丈夫来信，是由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转来的。1938年初济南陷落，为避难爷爷率全家转到重庆，继续教书育人，抗日救国。一年后爷爷在这里故世了。

1939年初冬，刘晓雯先后在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和驻兰州办事处的鼎力协助下，带着不足两周岁的儿子小鲁梁，经历千难万险，到哈密找爸爸。到达那天，祁天民正紧张地战斗在焚毁旧币（毛泽民改造新疆币制的组成部分）的工作岗位上，大火烤得他全身大汗淋漓，紧接着塞外寒风又袭击了他。深夜，当他来到招待所见到久别妻子的时候，身体已发高烧。他拥抱了妻子，亲吻了熟睡中的儿子，还来不及与妻子促膝长谈，就被送进了附近的苏军医院。40度的高烧，还未确诊病因，就抢救无效故世了。后来，祁天民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革命烈士祁天民永垂不朽！

照片3，1983.9 新疆大学校长张东月夫妇缅怀战友祁天民烈士





照片4，1983.9 赴乌鲁木齐参加新疆死难烈士纪念会留影 左起陈楚三，吉新玉，邵华，祁鲁梁，石亚华





照片5，1983.9 赴乌鲁木齐参加新疆死难烈士纪念会留影 左起祁鲁梁，石亚华，张东月，鄢义贞，朱丹华，李涛，毛远志





祁天民同志牺牲后，刘晓雯母子俩在新疆人生地不熟欲回老家，从延安来的老祁同事劝她留下来，就此参加革命队伍。后来又有同志给她介绍了一位长征干部再婚，于是母子俩在新疆长留下来。过了3年多，新疆军阀盛世才拘禁了延安去的所有同志，并杀害了陈潭秋、毛泽民等多人。此后几年，刘晓雯带着鲁梁和二婚子女转辗重庆、南京，最后回到江西。他们没有经济收入，生活无着。祁鲁梁辍学去做学徒当童工，历尽种种磨难。1952年，刘晓雯顿悟到鲁梁不该与她一起受这份苦，在一位画家朋友的帮助下，打听到奶奶一家在北京的地址，遂送鲁梁上火车，他独自一人回到了北京奶奶家。奶奶见着久别的大孙子，即刻泪流满面，12年前儿媳抱着他西去新疆的情景还历历在目。1953年，在3位叔叔的协力下，祁鲁梁上了中学，1959年考进中国科大。进科大两个月后，学校复审入学资料，发现他的继父历史有问题，拟撤销他的入学资格。此事上报到校党委郁文书记那里，郁文书记说，祁天民烈士我在延安时就知道，他是新疆死难九烈士之一。他的儿子有个历史有问题的继父是事实，难道这也要两岁的孩子负责任吗？终因郁文书记发话，才免除撤销祁鲁梁的入学资格。我们科大5904专业也因此有了这位好同学、好兄长。1959年我们进校时，中国科大是提倡学习延安抗大的，抗大三八作风也是我们的校风。1960年元旦前后，科大学生话剧团演出了独幕话剧《延安求学记》，写的就是父辈们到延安参加革命的经历。而我系学生祁鲁梁和胡君威就是这部话剧的编剧。祁鲁梁在这里坦露了继承父辈遗志，跟共产党毛主席革命到底的决心。

科大毕业后，祁鲁梁被分配到石油工业部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工作。先是从事“石油中金属元素近代分析方法研究”，发表论文4篇，并参编《近代仪器分析在石油中应用》一书。1987一1997，负责筹建工业用水技术服务中心，从事工业用水技术研究工作。退休后继续返聘到国家经贸委、发改委、水利部当专家顾问，主编或参编工业节水用水方面专著十多部，是我国著名的工业用水节水技术专家。

我与祁兄以书交友十多年，对他的为人品德有深切的了解。在单位里，从不与人争利益，他是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没有一个同事不夸他的。在家庭里，他是一个有担当的好丈夫，父爱如山的好父亲。石亚华多次承担援外炼油工程，家务重担都由他一肩挑，使她后顾无忧。石亚华身体不好，一身职业病，发病时不能下厨，不能洗衣，祁兄甘做厨男，笑称“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就行。晚年，他还写了《科技园中的拓荒人》一书，详尽记录了石亚华在炼油技术领域对国家做出的卓越贡献。在政治上，他继承父亲遗志，坚定不移跟共产党走，为中华复兴的伟大事业奋斗终身。



好友祁鲁梁千古永芳！

（全文完，谢谢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