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青春岁月

紫莲queen

　　昨晚，我受妹妹委托来南宁，来陪读高三的大外甥晨晨一周。

妹妹送我到学校公寓楼时，已是晚上十点多，这间房子是妹妹特意为晨晨租的，作为母亲，她总想为孩子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推开门，屋里有些凌乱，行李箱打开着，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床上也扔着衣服，被子也没整理，柜子门打开着，里面的衣物都耷拉下来……妹妹叹了一口气，一边收拾房间，一边给我交待着陪晨晨的注意事项，。后来她突然想到晨晨的网课，又赶忙给老师打电话约时间……看着瘦弱憔悴的妹妹，我的心好酸。今晚心系大儿子，明天清晨六点，她又要带着八岁的小儿子去云南游学……

　　晚上十点五十，晨晨回来了，推开门，看到我们，他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向房间里面走。“晨晨，见了二姨怎么也不打招呼啊？”我主动打破这种尴尬。“二姨好。”晨晨木然地回了一句，然后把手袋扔进床上就进了卫生间。妹妹和晨晨说话，晨晨在卫生间也没有回应……短短的几分钟，我看到了母子间的隔阂，看到了妹妹在孩子面前的小心翼翼和无奈。时间太晚了，我催促妹妹尽快离开，因为小外甥还在外面的宾馆里等着妈妈，明天清晨她们还要赶行程……

妹妹顺手拎上了整理下来的垃圾，目送妹妹下楼，看着妹妹走在橘黄的路灯下，她瘦弱单薄的身影再次触动我的心弦，酸楚又一次涌上心头……

　　我回身进屋，房间里静悄悄地，晨晨还在卫生间，我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十分，我终于忍不住催他，他应着，但是还是没有出来，我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火气和脾气。在我又催了几次后，孩子终于出来了，他黑着脸，没有丝毫表情，这还是暑假在我那里出出进进都哼着歌曲的男孩吗？我想让他尽快消除“对抗”，我也想让他尽早踏实睡下。我说:“晨晨，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你想玩手机，想什么时间上课，二姨好像都不会太约束你。”“嗯。”他回应了一句，估计他也想到了和我相处时的模式。我简短传达了妹妹给他安排的数学午间网课时间，也和他商量了英语网课怎么进行，又问了他中午想吃什么，明天早晨什么时间起床，他的语气渐渐和缓起来。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了，我说:“睡吧，你也累一天了。”晨晨起身，关灯睡觉。

我躺在飘窗铺的临时床铺上，没有丝毫睡意，两尺远的床铺上，我的大外甥窸窸窣窣似乎也没有很快入睡。我不想看他是否又戴着耳机手机静音在偷偷听音乐，我在头脑里一遍遍冥想想让自己尽快安下心来，可我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回到了我的青春，我的高三……

　　我的青春，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没有手机，有电话的人家都不多。我青春的烦恼和现在的孩子截然不同，一个女孩子的烦恼更多来自青春期的少女情怀。我的桌兜里不时有人给我放零食，书本里会有出其不意的小纸条，遇到困难的数学题，会有男生主动给我讲解，下午放学体育训练时，男生们就端着饭菜坐在操场边，一边吃饭一边看我们训练……我变得敏感多思！我的物理化学总是学不好，可是教物理的班主任给了我很多鼓励，他曾经私下对我说，我是班上考学最有希望的学生。他越这样说，我压力就越大……周末，乡下的同学都放假回家了，我也想给自己放松一下，可一想到，家距离学校这么近，这么好的条件，我竟然不利用，哪怕做几道题也好，竟是强迫自己在学校多呆几个小时……晚自习放学，没有骑车子，（那时没有电动车）同班同路的一个男生捎我回家，刚好碰到母亲，吓得我回家就给母亲解释，可是母亲似乎轻描淡写！

我不去关注那些小纸条，周末同学们邀约也不出去，但是高三下学期，每到晚自习时间，我拿着书本就开始头疼，医生说，这是脑神经衰弱。没办法，我就请了假，晚上在家里自学，偶尔帮着父母照顾店铺。（家里开了一间粮油店）老师没有批评我，父母也没有，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心怎么就那么大呢？那时也没有补习班，我也没有补课的苦恼，虽然姐姐哥哥都考上学了，可是我对自己的未来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担心。（也许忘了当时的担心）六月那个骄阳似火的下午，从高考考场里出来，父亲问邻居的女孩儿考得怎么样，她兴高采烈地回答，“没问题，容易得很。”我心情不高，老老实实地告诉父亲，估计没希望。

　　等分数的日子有焦灼更多是煎熬，我心里忐忑不安，知道高三下期没有付出太多，多思消耗了很多心力，但是我仍心存侥幸和期盼。分数终于下来了，过线了，但是没有达到老师预期的分数。虽然也上了大学，但是降了一个档次！只有我心里清楚，这样的结果已经对得起我的付出了！老师高兴，父母很开心，我似乎也应该开心，但是我就是没有那种考上大学的欢欣！随着年龄地增长，我越来越清晰自己不开心的原因:我明明可以像老师期望的那样上更好的大学，但是因为我少年无知胡思乱想作祟，让自己精神耗损，最终一生平平淡淡。如果当年我的老师能像我对孩子们一样再苦口婆心一点，如果我的父母能像我们姊妹对孩子这样耗心劳神，我会不会就不留遗憾了呢？我的青春，我的师长和我的父母都那样随和，他们很少给我讲道理，他们一次谈心，或者一次教诲，会让我反思，我也懂老师的期望，我更能体会父母的不易，但是现在想想，我多么渴望他们的督促和鞭策啊！那时毕竟年少，根本没有远见和前瞻性。

　　我好像从小物质欲就不强，我从不要求父母给我买什么。上大学走时，那身红色的运动衣，也是哥哥悄悄买给我的。大一放寒假回来，母亲带我去买衣服，在母亲的再三坚持下，我才买了平生第一件毛呢大衣！回望人生，最令我难忘的竟是高中三年，特别是高三那一年……

大外甥的小鼾声拽回我的回忆，夜已经很深了！我侧身，借着窗外的灯光和月光看着这个熟睡的少年。他从小被送到书院，更多的是素质教育，山水之间养成了自由散漫的习惯。十三岁时，被妈妈送回老家，跟着我进入体制学习，一年的时间，孩子才逐渐适应了学校的管理模式。这个孩子内心善良，很聪慧，书院的熏陶以及从小游学积累的学习心法，让他很快在体制内脱颖而出。初中三年，他成绩一直优秀，只要坚持努力，相信他的未来一定不会像我那样留下遗憾。可是种种原因，晨晨又回到了父母身边，他进了南宁最好的高中继续就读……

从妹妹平时言谈中，我听到关于晨晨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他沉迷玄幻小说，对手机有了不能自拔地依恋……时光匆匆而过，一晃就到了高三，最好的班级最好的老师，太多优秀的同学，晨晨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妹妹也在这个她深爱的长子身上投入了大量的金钱，高昂的补课费用，奖励和鼓励的物品衣物，周末陪他看电影，假期夏令营游学等等……，但是蹉跎的岁月哪能是金钱随便可以买回来的？

　　恍恍惚惚，不知不觉入了梦境。梦中，我和外甥同在一个大礼堂上课，我把课本抱在胸前，寻找着前排的座位，我只想坐在前排，距离老师近一点，可以看得清，听得清晰一些。没有找到座位，我就在前排的台阶上坐着，趴在膝盖上写笔记……

一阵刺耳的闹铃打断了我的好梦，外甥该起床上学了，但他用被子蒙住了头。我想起他昨晚和我说想多睡一会儿的话，就没有叫醒他，我蹑手蹑脚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头晕乎乎的，镜中的我一脸疲惫，想起妹妹让我督促外甥晨起背单词的叮嘱，我很纠结！刺耳的闹铃第二遍响起，我毫不犹豫推开门喊外甥起床。我可以心疼包容他，但是作为老师，作为长辈，我一定要督促他，在后边推他一把。

　　孩子简单梳洗，和我告别进入校园，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上课了，我漫步在操场上。南宁的冬天今天特别暖，太阳穿透云层，越过高楼，金色的阳光洒在足球场的草坪上，草尖的露珠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晶莹剔透。我突然想到，这珍珠一样的露珠不就是我和外甥的青春吗？它是璀璨的，它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有过闪闪发光的时刻；它又是短暂的，滋润过生命，留下过印记。不管别人是否记得，托起它的草尖一定记得，今天的我记得，多年之后，我的大外甥依然也会在徐徐升起的暖阳里，看见这份生命中的纯洁和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