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棵树每年秋天都挂满橙子,圆滚滚、亮澄澄的,像一盏盏小灯笼,把枝头压得微微弯下腰。我总记得小时候,妈妈牵着我的手从树下走过,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看,果子熟得这么好,不是因为它长得多高,而是根扎得够深。”她没再说别的,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确认什么。</p>
<p class="ql-block">篮球架孤零零立在树影里,铁架子被晒得发烫,篮网早已褪色,却还固执地垂着。有回我练投篮,十次里八次不进,气得把球往地上一砸。妈妈没说话,只弯腰捡起球,递给我时指尖沾了点树上掉下来的橙皮屑,微苦的清香浮在空气里。她只说:“再试一次——不是为了投进,是让你知道,手抬起来的时候,心里得有准头。”</p>
<p class="ql-block">远处那栋灰墙建筑静静立着,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边角卷了,字迹也淡了,可我认得其中一张——是我小学时画的“我的理想”,画上歪歪扭扭写着“当老师”,还贴了一朵用蜡笔涂得过分鲜艳的橙花。妈妈把它悄悄揭下来,又贴回墙上,没换,也没丢。</p>
<p class="ql-block">围网里的小树苗刚抽新枝,细瘦,却挺直。妈妈常在傍晚绕着那片小园子慢慢走,有时蹲下来,用手指拨开灌木的叶子,看看底下有没有新芽。她不急,也不催,就像等一季果子自然转甜。</p>
<p class="ql-block">原来母亲的期盼,从来不是一张写满要求的清单,而是一棵默默结果的树,一个始终在场的篮架,一面贴着稚拙画纸的墙,还有一片围起来、却从不设限的小园子——她把希望种进日常的泥土里,不声张,只守候;不催促,只相信。</p>
<p class="ql-block">我如今也站在树下,仰头看那些橙子。风一吹,果子轻轻晃,像在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