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西北行第七天：从阆中到成都

树下读书

江上晨雾

一、

今天入住酒店的时间又太晚了，晚到我无法深入细致的写一篇游记。写成流水账又不太甘心，写到哪算哪吧

昨天晚上在阆中大众酒店睡得不好。11点半写完日记，辗转了一会儿才睡着，2点半又被蚊子咬醒了。起来放上驱蚊片，再睡一个小时，在睡梦中又耽心睡过头（昨晚是单人间）。在半醒半睡之间矛盾斗争，忽然窗外树上一群白头鹎唱起了山歌，这时天才蒙蒙亮。4点半，不睡了。

二、

薄薄的云彩，飘浮在蜀地的天空。嘉陵江水沉默的流过，黎明时分的大江难以言说的安静。江面上升腾起一层乳白色的水气，随着江水一起流动。我痴迷地望着嘉陵江水，这是我永远不可能踏进的同一条河流；然而时光又以乎是凝滞的，那些前尘往事就像这迷蒙的江雾一样，隐现着我所熟悉的一个个身影。

三、

今天上午的时间，主要用来游览阆中滕王阁和张飞庙。难得蜀地天气晴好，而且清晨还不热。从酒店出来不远，就是古城边上的阆中滕王阁。

是的，在阆中也有一座滕王阁；而且从其附近还有一座滕王墓来看，并不次于南昌滕王阁。区别仅仅在于王勃没有来四川而已。

阆中滕王阁当然是重修的——利用汶川大地震以后的部分援助资金——在原基址上。就在嘉陵江畔的高地上，同样的气象：

滕王高阁临江渚，

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

珠帘暮卷西山雨……

阆中滕王阁好像不允许游人登楼。不过在阁前远望巴山蜀水，已经足够扣人心弦。阆中本来就是古蜀地巴国的王城。此时初升的太阳 照耀着物是人非的同一片土地，登斯楼也，孰今孰昔？

据史料记载，滕王名叫李元婴，唐高祖李渊之子，太宗李世民之弟，高宗李治之叔。一个皇二代，因从小受尽宠爱，骄纵失度，屡犯宪章。贞观十三年，封为滕王，永徽四年，转为洪州都督，着手修建南昌滕王阁。公元679年，由寿州刺史调来隆州(今阆中)，接任其兄鲁王灵夔任刺史。

他一到阆中，就以官衙卑陋为名，照皇帝的规格，在阆中修建宫殿和高楼，又在阆中玉台山建玉台观和滕王亭，供自己游乐厮混。但是，据阆中相关史料记载，滕王在阆中期间，奠定了唐朝时期阆中城的格局，并修筑了十二楼，对城市发展作出了贡献。滕王在阆中五年乐而忘归，最后死于阆中。

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春，诗圣杜甫旅居阆中，写下了诗篇《滕王亭子二首（其一）》：

君王台榭枕巴山，

万丈丹梯尚可攀。

春日莺啼修竹里，

仙家犬吠白云间。

清江锦石伤心丽，

嫩蕊浓花满目班。

人到于今歌出牧，

来游此地不知还。

四、

阳光迅速加热了空气，从温润到酷热只是几分钟的过程。乘车旅行的优势充分显示出来，我们掉头重新入城，拜访张飞庙（墓）。张飞曾驻守阆中7年，而且在此地走完了生命的最后时刻。熟读《三国志》可以了解那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如今我来汉桓侯祠，重新唤起少年时代的英雄情结。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英雄已往矣。

这次西北行，先是在剑阁游览翠云廊，汉柏成林之处，非常壮观。汉柏有相当一部分被叫做张飞柏，是当年张飞指挥士兵手植；其余的则是北宋时期栽种的。还有一座张飞井，看井栏青苔斑驳，不是汉代也是明清时期的文物了。

读汉书《蜀书.关张赵马黄传》，“……曹公入荆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于当阳之长坂。先主闻曹公卒至，弃妻子走，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嗔目横矛曰：身是张翼德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

无论何时来读这一段叙述，都让人有血脉贲张、怒发冲冠之感；当阳长坂桥头之张飞是何其壮也！阆中古城有张飞庙，庙后有张飞墓。芳草萋萋林木萧萧而英雄不朽！蜀国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我已经先后拜谒过洛阳关林、勉县马超墓，又来到阆中张飞庙，唯不知赵云墓与黄忠墓在何处。

张飞是河北涿县人，与刘备同乡，其故里仍存。清诗人黄景仁有《张桓侯故里》诗曰：

小店犹名义，居民半姓张。

时时有云气，往往接楼桑。

古井轱辘咽，丛祠括柏苍。

英姿见矛马，无命亦堂堂。

诗中的“楼桑”，就是刘备的老家涿县楼桑村。村头有大桑树高五丈余，远望如小车盖。刘备幼时常与里中孩童戏于树下，说“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刘备的理想大约就是有一辆宝马豪车了。

来阆中古城，游张飞祠，是最有价值之处。

五、

简单说一说阆中古城。古城历史足够悠久。面积不太大，城里标志性的建筑是两座楼，华光楼和中天楼。客观地说，阆中古城不是特别值得专程、单独来一次，不过顺路的话，也不妨逛逛。小城游人稀少，最适合独自一人漫步。至此全国四大古城不经意间都留下了足迹，丽江、平遥、凤凰和阆中。几座古城各具特色，很难也无需做出比较。

六、

离开阆中去成都。今天的路程很顺利。司机刘师傅说，我们走的是省级高速，大货车少，路况也好，所以一路顺畅。中午在元坝服务区休息吃午饭，气温更高了。即使在阴影处，皮肤仍然有近似灼烧的炎热感。又用1个多小时的时间，进入成都市内。

到成都之后，先去了望江楼公园。这是我第三次来成都，但是望江楼还是第一次来。没有别的原因，公园太小了。不过，望江楼公园里有一座薛涛纪念馆，还有一座薛涛墓，其实很值得一看。当然前提是如果你不以馆和墓都是新建为意的话。

引用《唐诗鉴赏辞典》所附《薛涛传》：

薛涛字洪度，长安人。幼时随父入蜀。后为乐妓。能诗，时称女校书（校音jiao角）。曾居浣花溪，创制深红小笺写诗，人称薛涛笺。现存诗以赠人之作较多，情调伤感。原有集，已佚，明人辑有《薛涛诗》。

薛涛存世诗约有九十余首，《全唐诗》中录存其一卷。虽然说唐代诗人特多，在大街上随便拽住一个人都能写出一首好诗来。但是作品能录入《全唐诗》的终究还是少数。薛涛名列唐代四位女诗人之一，又被称为蜀地四大才女之一（另外三才女分别是卓文君、花蕊夫人和黄娥）。在后人眼中，也许薛涛的名气在一定程度上，是靠着与唐代大才子元稹的姐弟恋炒作出来的。但这样说其实很不准确。只是从古至今社会舆论的兴趣点几乎没有变化，那么薛涛和元稹的这点事总会被人津津乐道就很正常了。

读薛涛的诗，不可避免的会有很多情感方面的诗作；然而也有数首意境深远的佳品。比如这首《送友人》：

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

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诗中首句借用《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两句以下的诗意：“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以表达一种友人远去、思而不见的怀恋情绪，正是唐代诗人常见的阔大胸怀。

《薛涛传》说薛涛卒于834年，终年73岁。这个岁数在唐朝肯定是高寿了。也就是说，薛涛45岁时与元稹分手，去浣花溪研究“薛涛笺”这种专用纸的制作方法，高高兴兴过自己的日子，原本没把“分手”当回事儿。看薛涛一生经历，既能和当时的诸多名诗人唱和应酬，又能与大唐边关的边军士卒们混在一起吃喝；住在浣花溪与杜甫是前后脚的邻居；发明了“薛涛笺”风靡一时还不要专利。薛涛又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大家，可惜真迹无存。所以元稹还真就是小儿科。有趣的是，在元稹的作品中，最出色的是一批悼亡诗，元稹哀悼、追思其妻子韦氏的诗作。比如这一首：“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不过我们知道，元稹写这首诗的时候，他很可能正在与薛涛热恋之中。如此来说，薛涛确实没必要送元稹一句“且行且珍惜”了。

总结：这是水一样的薛涛，如《淮南子.原道训》所言：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上善若水，以柔克刚，大不可及，深不可测……

七、

中午在锦里自行觅食。锦里游人熙攘，找个安静吃饭的地方都不容易。我在园中一座小楼上，吃了一碗很辣的面条。下午有限的时间最后一个游览项目是武侯祠（汉昭烈墓）博物馆。馆中的三义庙正在维修不对外开放；而园区内人满为患。这是我第三次来武侯祠，天气还很热，因而可以理解的缺乏新鲜感。

八、

对成都的印象非常好。2004年秋天第一次来成都，去了杜甫草堂、武侯祠、青羊宫等地方。2018年第二次来成都，再游杜甫草堂和武侯祠，还去了宽窄巷子和一个公园。不过总觉得对这座温润而热烈的超级大城市，缺乏更深刻的了解。在热门景点浮光掠影匆匆走过，对于这座城市却好像没来过一样。这是所有旅行者的通病和遗憾，除非是住上几个月。我还会不会再来成都呢，好像不太可能了。

今天晚上住在成都“蓉江印象”酒店。我在酒店五楼向下看，旁边是一个居民区。为什么有非常熟悉的感觉呢？我想起来了，有很大的可能~~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座酒店就是我15年前（2004年）第一次来成都住的地方。当然酒店的名称已变，但大概率没错。人生何处不相逢，生活确实挺奇妙的，各种偶遇和邂逅。

九、

旅行第七天了。一般来说，旅行第一周是适应阶段，包括应对生活环境的变化、高强度的奔波等等。进入第二周以后，你会基本接受了这些变化，身体自行调整至外出模式。但各器官的某种抗拒也会逐渐积累。就我而言，往往在第三周出现感冒牙疼等症状。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我半个月前才从感冒牙疼恢复；即将进入高海拔地区了。也许增强的免疫力会帮助我愉快地走过高原雪山。

十、走过的路

阆中至成都

途中景区：1、阆中古城、张飞庙、滕王阁。2、成都望江楼公园。3、成都武侯祠。4、成都锦里。

路线：阆中至成都，成德南高速（没查到编号）。

2019年6月21日，成都蓉江印象酒店。今日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