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本

张云凤

日记本里页页执着，记载着你的好。这是歌曲《记事本》里的一句歌词。 这是表弟小明子的记事本，也是他走后留下的念想。 我父亲过继给他舅舅，舅爷爷有三个女儿，小明子是二姑家的。小明子上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死于心脏病，哥哥溺水，二姑脑梗六十出头就走了，剩下小明子和二姑父爷俩相依为命，二姑父八十九岁病故，没有两年小明子也病了，肌无力，走路摔跟头，拄了双拐，2006年他四十四岁，自己不能生活，大队就给他送敬老院去了，从此，敬老院就是他的家，一住就是17年。 他小时侯总来我们家住着，也不认生，谁家的门都进得去，半村的人都认识他。 我参加工作后跟他见面的机会很少，只知道他去了敬老院，觉得这样也好，有人照顾他了，那几年敬老院管理不严，他还坐着电动轮椅赶集卖光盘，挣了点钱，也都让他吃了花了。后来敬老院加强了管理，他就出不去了。 2017年7月13日，我老叔去了敬老院，爷俩有了伴。我去敬老院看我老叔，跟小明子也就联系上了，从此我就成了敬老院里两个孤寡人的靠山。 每次给老叔多钱，就给小明子多钱，买东西也是一人一份，给我老叔买了一个老年机，给小明子买了一个智能手机。爷俩在一起过了一个2018年春节，大年初一我去看他俩，一人一个200元的红包，俩人特别高兴，好景不长，老叔2018年3月27日病逝，去敬老院八个半月。 老叔走了，小明子又孤独了，但我俩联系的更多了，平时总有微信、电话，在服务员眼里，我就是他的监护人，他有啥事，服务员就找我。我在老家陪着老爸，侄子回来时我就让侄子开车跟我去敬老院看他，二十多里的路程，没有公交车，给他买吃的、买饮料，最主要的是旱烟，一会儿也离不了。 唐山表姐从我这儿知道小明子的情况后，也是特别惦着他，虽然她俩没有血缘关系（小明子的老姨是表姐的后妈），但表姐善良，过年过节的我给多钱表姐就给多钱，春节我俩一起给他买年货快递。她俩经常聊天，小明子说：下辈子咱们仨做亲姐弟。 2023年7月，唐山表姐来老家看我老爸，3号下午我们去敬老院看小明子，买了很多东西，还圆了他的一个梦～我们仨拍了一张合影。 2023年8月7日晚，他和唐山表姐聊天，聊了很多。8日早晨，小明子突发脑梗，服务员第一时间通知了我，我和哥哥赶到医院，跟着陪护做各项检查，小明子心里明白，但不睁眼不会说话。虽然有陪护，但我每天都去医院，给他擦洗，剪指甲，我跟他说：姐在这呐，别害怕！他知道点头。唐山表姐每天关注着他的病情，那天我俩视频，我让他看看表姐，他还知道用手去摸手机屏幕，以示认识，我们都以为他慢慢的会好起来的，8月16日唐山表姐来了，表姐说：小明子，别着急，姐来了。我们与大夫沟通，期待着奇迹发生，因为他又出现了脑出血，肺感染、高烧，16号晚上血压下降进行了抢救，当时表姐在病房，17日下午1点多就走了。 孤独的表弟并不孤独，走时表姐我俩站在床头一左一右的守着他，他也知道我俩都在，走的踏实、心安。 这本记事本里，写着我从2017—2018年给了多少钱，还买了手机，吃的不算。唐山表姐从2018—2019年给他多钱，还给他寄了虾皮、瓜子、炸咸鱼。 从2019年开始就是一条一条的记录了，直到2023年7月3日，我们去敬老院看他买的东西，他都一一记录在册，这也是他记录的最后一条，也是他的绝笔，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月后就是他的大限。 最值得记录的是2019年10月2日，侄子开车，我带着老爸去看他，买了东西，91岁高龄的舅舅去看外甥，给他100块钱，这也是爷俩最后一次见面，他走在了舅舅前面。 我每两个月给他交一次电话费，他包月费20元，我每次交50元，省的超时停机，因为他孤独寂寞时特别爱打电话聊天，尤其是给他们村的人打，特别关注村里的新闻，从村东头打听到村西头，每次我俩聊天，他都把村里的新鲜事跟我说说。 2022年11月30日，他身体不好，胃疼，尿不出尿，我给他500块钱，以备不时之需，我把钱转给了服务员，服务员给他现金，花着方便。 记事本上记着我的生日、唐山表姐的生日、老爸的生日、我老叔去世的日子、他老姨去世的日子。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每年我生日，他是第一个打电话祝贺生日的人，他总是记得那么清楚，因为他的生日比我早三天。 因为肌无力，他的手卷个旱烟都费劲，但他努力的记着每一个人对他的好，虽然没能力偿还，至少有这份感恩的心。 他总跟我说：姐，这辈子我是报答不了你了。我说：不用报答。 记录的是数字，但数字的背后，是亲情，是爱！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他有一个卡，种他家地的人这么多年也不给钱，是一个当家子的，觉得他在敬老院有吃有喝，不用花钱，后来大队书记替他要的，给了四千，表弟就让我给他保存着，记事本里也记着了。他说：姐，你拿着这个卡，我要是花着了你就给我，花不着就给你了。唐山表姐也知道这事。后来他换手机，办理他的后事也就花了。 小明子走后的第二天，我和彭庄表姐（他大姨家的姨姐）去敬老院收拾他的东西。 我们收拾着东西，服务员们监督着，不让拿走敬老院发的衣服、鞋子等物品。当拿出这本记事本时，服务员们好奇的翻看着，一个人念着，念着念着都哭了，大家都说：没想到小明子是这么有心的一个人，你这样的表姐也没处找去。 第三天，我和表姐给他圆了坟，烧了纸钱，把他的东西也都烧给了他。我说：小明子，给你圆满的送这来了，这辈子咱俩的帐两清了。 他有一个社会保障卡，住院时压在了医院，因为他是五保户，住院免费。后来敬老院跟医院结完算，通知我去取社保卡。我带着表姐拿着社保卡去了自助取款机，密码在记事本上，查了他的社保卡余额，里面有老年费488.33元，补了11.67元，凑足500元，提了出来，给了表姐，其实她们血缘最近，我说：这是小明子留下的，给你吧！ 表姐我俩给他做了五七，以后的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表姐我们都给他烧纸去，唐山表姐来不了，就给我转钱，让我帮她带一份纸钱，表达一份思念。 可伶的表弟，应了他的微信名、快手名：无言的结局。从发病到走，没有留下一句话。按着他以前跟我说的：姐，我要是有那天了，你要能给我送那个地方去，多好呀！他的心愿已达成，姐姐做到了！ 照片：手机随拍音乐：生活中的阳光时间：2026年2月3日地点：天津滨海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