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农村的忙碌：杀过年猪啦！

语溪子

农村杀过年猪是传统年俗，一般在腊月进行，寓意辞旧迎新，五谷丰登。杀猪前要选吉日，请专业屠夫操刀，邻里帮忙按猪，烧水，刮毛。猪血要接好做血豆腐，猪肉按部位分割，一部分现吃，大部分腌制成腊肉，香肠，可吃到来年。杀猪当天会宴请亲友，称为"杀猪饭"，是农村过年的重要仪式，象征丰收和团圆。小时候，语溪子在舅舅家看到过，村落里七八家邻居，当一件大事，围着，帮忙的，看热闹的，都来了！

腊月的村庄，是在一声悠长的猪鸣中被真正唤醒的。那声音，带着对宿命的懵懂，也带着对人间烟火的最后告别，像一枚古老的银针，倏地刺破了冬日清晨薄纱般的寒气。

晨雾还未散尽，院子里却早已热气腾腾。大铁锅下的柴禾"毕剥"作响，一锅沸水滚着白浪，蒸汽与晨雾交融，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暖意。帮忙的叔伯们搓着手，呵出白气，话语不多，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猪被几个壮汉从圈里请出，它步履蹒跚，哼哼唧唧，浑圆的身躯裹着沾了草屑的皮毛，像一个不自知的丰年。

下刀的一刻，空气骤然收紧。所有的声响风声，人声，柴火的噼啪声都仿佛被瞬间抽走，只余下那一声短促而洪亮的嘶鸣，冲破云霄，在山谷间荡出悠远的回响。那声音，是年关最隆重的报幕。随之，一腔滚烫的，带着生命余温的鲜红，汩汩流入早已备好的大盆，撒上盐巴，不一会儿便凝成颤巍巍，红艳艳的血豆腐，预示着来年的红火。

接下来，是烫猪刮毛。肥硕的身躯被抬上方凳，滚水一遍遍浇下，刮刀"唰唰"地刮过，灰黑的表层褪去，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玉润的洁白。那白，是冬日最丰腴的底色。开膛，破肚，热气与特有的脏器气息轰然散开，仿佛大地将自己最丰厚的积蓄，毫无保留地捧了出来。雪白的板油，鲜红的瘦肉，纹理的五花，还有那副沉甸甸，寓意"有头尾"的完整骨架......在屠夫熟稔的刀下，一头猪被分解成土地的礼赞，季节的勋章。

最热闹的，是正午的"杀猪饭"。大灶的火从未熄过。新鲜的腰肝旺(猪肝，猪腰，猪血)在泡椒酸菜里翻滚，爆炒的猪肝滑嫩，回锅肉肥腴透亮，大块的骨头萝卜汤已熬得雪白，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衣领。邻里亲友围坐，男人们喝着烧酒，大声谈笑，女人们递着碗筷，交流着灌香肠的咸淡。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偶尔被塞一口刚炸出的酥肉，烫得直呵气，满脸却是捡了宝似的餍足。

这一刻，一头猪的牺牲，完成了它最盛大的升华。它化作了灶膛里最旺的火，饭桌上最醇的肉香，乡邻间最暖的人情，以及那挂满檐下，在腊月风里日渐风干的腊肉与香肠那是将一整个丰年的滋味，和一份对未来的殷实盼头，一同封存，风干，留待未来长长的一年，慢慢品尝。

这杀年猪，哪里是结束，分明是一场庆典，一场交接，是大地对勤劳一年的农人，最慷慨，也最热气腾腾的犒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