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味腊八饭:穷日子里的温暖底色

钓鱼台

<p class="ql-block">  腊月初八的西北风裹着零星雪花钻进院子,七十六岁的母亲又在喊:"军,腊八饭好了,快来!"我望着厨房腾起的热气,恍惚又看见三十六年前的灶屋:土灶柴禾噼啪,铁锅盖缝里冒着焦糊味的香气漫过窗棂,把那个寒冬的窘迫与温热,熬成了岁月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87年的冬夜格外冷,西北风呼呼地刮着,鹅毛大雪一片片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父亲已走三个月了,米缸早见了底,昨日是靠吃了王奶奶八个红薯熬过的。今早弟弟妹妹又拉着我的裤腿:"哥,要喝腊八粥!"</p><p class="ql-block"> 我蹲在灶前抹泪,米缸底的糠皮打着旋儿,像极了一家人的命数,轻得像天上的云朵。</p><p class="ql-block"> 门环突然响了,是王大妈挎着红薯干站在雪里,蓝布头巾落着雪,手背冻得像老树皮:"他婶子,孩子们嘴馋。"李大婶扯着大嗓门跟着进来了,粗布棉袄沾着谷壳,米袋往桌上一墩:"头茬晚稻,煮稠些!"张奶奶拄着拐杖挪进门,竹篮里的青菜挂着冰碴:"今早拔的,解腻。"程大姐最后到,棉手套没摘,油纸包里裹着花生米、蚕豆芽。 </p><p class="ql-block"> 这些带着体温的食材,堆在桌上,好像在说: 你家的难,就是咱大伙的难。</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食材,犯了难:长这么大,连勺子都没有碰过,怎么会煮腊八粥呢?最多也就见过母亲煮过腊八粥。这时,传来了母亲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三勺水兑一斤米,花生米、红薯干泡半小时,菜叶最后放……"</p> <p class="ql-block">  土灶火舌舔着锅底,十多分钟过去后,弟弟突然喊"溢了"。撤柴、揭盖,米汤溢满了灶台,我连忙又加米、又加水、又清理灶台。</p><p class="ql-block">火苗又重新窜了起来,在灶膛里跳起了“蹦跶哒”,没多久,一股焦糊味就钻进鼻腔。"哥,糊了!"妹妹跺着脚喊。</p><p class="ql-block"> 我手忙脚乱往锅里又加了一勺子水,锅底"滋啦"一声,像裂了缝,又被热汤弥合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最终盛在黑瓷碗里的是颜色深浅不一的"腊八饭": 上层是青菜叶,中间是夹生米,底层是结着焦黑锅巴。母亲端起碗,吹了吹,笑着说:"行,今后饿不死了,只要努力,你的腊八粥会越做越香的,肯定能超过妈。"</p><p class="ql-block"> 我们兄妹几个一口下肚,只觉得焦糊味混着米香、菜鲜、花生甜,在舌尖炸开了,异口同声地说:“好吃!今后妈可以多休息休息了!”</p> <p class="ql-block">  我端着七十六岁母亲为我熬的腊八粥,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 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腊八粥品种也越来越多样化了,已经从传统的五谷杂粮融合了各种坚果、果干、奶制品,地方特色的食材、味道和营养都在不断升级。</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腊八粥早已不只是“腊八”当天的一碗热粥,而是成了一种养生与情怀兼备的饮食方式,更是承载着中国人对“食养同源”对待理解,她正悄悄地适应着现代生活的节奏和需求。</p><p class="ql-block"> 这时,雪花还在打着旋,落在院子里,像一个个白色的小精灵嬉笑着从空中落下,又好像一只只白蝴蝶在翩翩起舞。</p><p class="ql-block"> 三十六年前的那锅“焦味腊八饭”,虽然是我失败了的手艺,但我认为是我的成人礼,一生中最珍贵的礼物。那时母亲的叮嘱是就是我生活的底气,邻居的馈赠就是人间最温暖的火炉。</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给绞尽脑汁想熬一锅腊八粥,来回忆一下当年的味道,可总调不出那股味。</p><p class="ql-block">妹妹说:"时过境迁,现在生活条件这么优越,怎么还能熬出那时的滋味来呢?"</p><p class="ql-block">听了妹妹的话,我明白了,那味不在锅底,不在食材,而在王大妈冻红的手,在母亲病中的叮嘱,在我第一次学当"大人"时,那颗慌张又认真的心。</p><p class="ql-block">那股焦味,是穷日子的底气,是冷世道的依靠。它提醒我: 只要还有人肯为我添米,生活就糊不了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