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柱子在冬阳下泛着暖光,雕花里藏着老重庆的筋骨;一列绿白相间的轻轨“嗖”地掠过,像一根银线,把山城的古韵和今朝串在了一起。我站在杨家坪步行街的入口,风里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腊肉的咸鲜、还有刚出锅油茶的微辛——原来“一座城市的味道”,不是舌尖上某一种滋味,而是整条街在年关前呼出的那口热气。</p> <p class="ql-block">街角棕编摊前围了一圈孩子,老师傅手指翻飞,几根藤条便活成了小鹿、长颈鹿,甚至盘着云纹的小龙。那龙角微翘,尾巴卷着一点红纸屑,像刚从年画里跳出来。我买下一只棕编兔子,耳朵软软垂着,拿在手里还带着掌心的温度。它不说话,可我分明听见了老手艺在年味里轻轻打了个响鼻。</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几步,面人摊子前插着一排“生肖新势力”:穿唐装的熊猫、戴瓜皮帽的猴子、扎冲天辫的兔子……个个咧嘴笑着,糖稀裹着彩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摊主大姐边捏边笑:“今年不捏福禄寿,捏点‘新重庆崽儿’!”我蹲下拍了张照,手机屏上,面人眼角的金粉,正和步行街LED灯牌的光混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糖葫芦摊子支在岔路口,红山楂裹着透亮糖壳,青山楂酸得人舌尖一跳,还有黑芝麻球、黄橘子糖球,一串串扎在稻草靶上,像一排排小灯笼。我买了一串,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酸甜在嘴里炸开——这声音,和小时候外婆摇着蒲扇讲年兽故事时,窗外爆竹的余响,竟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步行街中段的干果铺子最是热闹:琥珀色的桂圆干堆成小山,红枣红得发亮,核桃仁白胖胖地躺在竹匾里,还有新炒的南瓜子、葵花籽,在簸箕里哗啦啦翻着跟头。蓝灯带悬在头顶,光晕温柔,照得每粒果子都像裹了层蜜。一位婆婆抓起一把腰果塞进孙女口袋:“过年嘛,嚼点‘有余’,嚼点‘要发’!”孩子咯咯笑着跑开,笑声撞在玻璃幕墙上,又弹回人间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油锅在街边“滋啦”作响,炸酥肉的师傅手腕一抖,金黄的肉块便翻腾着跃入热浪。酥皮蓬松,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码着橙黄的红薯条、焦糖色的麻圆——不是宴席上的精致,是街坊端上桌就喊“趁热!”的实在。我接过纸袋,烫得换手,却舍不得吹凉,第一块入口,酥、香、脆、嫩,全在嘴里开了一场微型庙会。</p> <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肉铺子前人头攒动,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肥瘦如云纹,香肠挂着油亮的红衣,风干肉泛着琥珀光。几位阿姨边挑边聊:“这肉,肥不腻、瘦不柴,腊月里熏的,香得连猫都蹲摊边不走!”老板笑着切下薄片送人尝,咸鲜里回甘,是山城人把日子腌进时光里的耐心。</p> <p class="ql-block">真空包装的火腿和五花肉在冷柜里泛着柔光,纹理清晰得像手绘的山水。可我更爱看旁边那位老师傅,用老式绞肉机“哐当哐当”现绞馅料,肉末喷香扑鼻,案板上还沾着几星花椒粒——原来最贵的“年味”,未必在玻璃柜里,而在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机器、那双布满刀痕却稳如磐石的手掌之间。</p> <p class="ql-block">最后拐进小巷口,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门口挂着褪色红布,里面堆着金黄的芒果干、深红的山楂片、琥珀色的陈皮梅……老板娘递来一小包试吃:“尝尝,酸甜都是老法子晒的。”我含住一片,酸得眯起眼,甜又缓缓浮上来——就像重庆的年,初尝是辣是酸是咸,可回甘悠长,暖得人眼眶发热。</p>
<p class="ql-block">步行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轻轨再次呼啸而过,载着归人,也载着年。我站在光影交界处忽然明白:所谓“一座城市的味道”,不过是红柱子上的雕花、糖葫芦的脆响、棕叶龙卷起的风、还有那句没说出口却人人都懂的——“回来啦?饭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