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故 乡</p><p class="ql-block"> 故乡是什么？是儿时吃饱肚子撒开脚丫疯跑玩闹的乐园，是长成青年想方设法寻情钻眼一心向往着远方的地方，又是老来却归心似箭、日思夜想寻求落根的地方，更是刻在骨子里，一辈子眷恋的故土；是灵魂深处千金不换的无价之宝，是藏在心底最深厚的情怀。总括一句话，她是世间每个人生命的根与本源。</p><p class="ql-block"> 老夫今年七十有二，已入老者行列，但凡提起故乡，对故乡的念想便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 于寻常人而言，把老家称作故乡，总觉得有些“耍的大”。回首几十年光景，我的生活没岀息，半径仅在五十公里左右，每到一个新地方，与众人场合总免不了说一句“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这话少说也复过三次。如今想来，只觉好笑，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竟说着大人物的话，恰如乡里土话讲的：“操娃头（乞丐）把馍叫饼呢，名词还采得高的很”。但细想也不奇怪，初到陌生之地，人生地不熟，一句“第二故乡”，就像一块敲门砖、一张介绍信，只为和旁人套个近乎，求得近快被接纳；更有现实的考量，说这话，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尽快融入陌生的环境，安稳立足。只是如今回头细品，每个人终其一生，只能有一个故乡，所谓的“第二故乡”，不过是客套美丽的谎话罢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故乡，在西安市长安区中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子。合作化时期，村子划分为四个生产队：正街西头为一队，东头为二队，东头南巷子为三队，西头北巷子为四队。这般划分没持续几年，便合并成两个生产队，西头为一队、东头为二队，一直至今。后来村里还有个不成文的哈数（规矩），村支书和大队长的人选需两个队均等配给，只为防止本位偏向。</p><p class="ql-block"> 这村子虽无山清水秀的景致，却有富饶肥沃的土地，算不上鱼米之乡，却是实打实的旱涝保收；没有流传千古的奇闻轶事，却也是人杰地灵之地；虽少了些绿树成荫的清幽，却四季分明，风物可亲，是个谁来了便不想离开的地方。我生于此，村名羊村，还有个老传说，说历史上某朝一位太子曾降生在这里，故而村子也曾被称作太子羊村。几十年来，我总为这个村名心生骄傲，虽无史料考证，单是这一句传说，便足让我满心欢喜。</p><p class="ql-block"> 每当我踏进故乡的村子，过往的时光便如电影般，一帧帧在脑海里浮现：儿时伙伴们追逐嬉闹，拍四角、蹦弹球、刻桃胡、撂铁盖，那般惬意，恍如昨日；隔壁曹娃爷家门前，长着一棵高大的椿树，儿时的我盼着长高，总抱着椿树念叨：“椿树椿树你甭长，我长三年你再长”；遇上秋霖时节，乡亲们踩着泥屐，背着手，步履蹒跚地走在乡间路上的模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听父亲讲早些年的故事；庙前头的台阶上，乡党们唠着家常、打趣说笑，一派热闹；冬日里坐在麦秸垛边晒暖暖，暖融融的阳光裹着周身；农忙时，半夜三更便起身去割豌豆麦，满身疲惫却也满心踏实；西门口的两棵大皂角树，枝繁叶茂，远远望去，恰似一双龙的眼窝护佑着村子的父老乡亲；东门口的碾房，小毛驴戴看安眼（蒙牲口眼睛的）转着圏圈，碾子的气牛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奈些年，自行车比现在的小汽车都稀罕，父亲在涝池边表演自行车的车技，像耍杂技一般，引得大碎人们阵阵欢呼……诸如此类的往事，数也数不尽，件件都刻在心上。</p><p class="ql-block"> 有句广告词说得好：“走得再远，始终忘不了故乡的方向。”几十年来，我也曾走过周边不少的县城，到过几十个省，甚至出过国，可无论何处的风土人情，都改不了我对故乡的一腔眷恋，最真切的表现，她乡的尤鱼海参比不上故乡的一碗三鲜泡馍，说穿咧，长了一个热爱故乡的胃。凉皮肉夹馍的经典绝配，羊肉泡馍的地道醇厚，油泼辣子的浓郁焦香，一老碗油泼面的酣畅淋漓，包谷糁面的朴实醇香，搅团的滑嫩爽口……这些故乡的老味道，早已深深烙印在自己味蕾的每一个细胞里，渗到了骨子里。</p><p class="ql-block"> 只因在外混哒了几十年，加之村子早已拆迁，如今回去，村里的娃娃们大多都不认得我了。此情此景，便想起唐代贺知章《回乡偶书》里的句子：“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转念一想，我这般平凡之人，怎敢与贺老先生相比？可再细细思量，大戏和小戏的唱法大约也还是一样的。</p><p class="ql-block"> 爱故乡，念故乡，刻入骨髓，融入血脉。但凡身在异地他乡，无论喝茶聊天，走亲访友，推杯换盏，还是吃饭落座，我总要选择一个面朝故乡方向的位子。你说，这样的执念，对吗？</p><p class="ql-block"> 撰文/卫旭峰</p><p class="ql-block"> 校对/任伯绳</p><p class="ql-block"> 编辑/卫旭峰</p><p class="ql-block"> 图片由Al生成</p><p class="ql-block"> 2026年02月02日于云海阁</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