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敢女孩在泰国的三份工苦旅

布南温老屈

<p class="ql-block"><b>缅北腊戍华人女老板的“熬”字人生(4)</b></p><p class="ql-block">1997年阿琦在曼谷那个餐馆不见阳光的后厨做了6个月,就离开了,主要是工钱太低,还面临着被泰国警察抓的风险。那么“工钱低”是啥概念?1997年4月我在曼谷当刷漆工时,日工资是120铢,包住睡通铺;后来到报社当校对,月工资5000铢,也包住睡办公桌。对于我们这些外来劳工,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工钱差别不大。</p><p class="ql-block">阿琦在餐厅里每月1200铢工钱,可以买60盒便餐,能勉强填饱肚子,旁人看起来那个老板比中国旧课本里“剥皮老爷”剥削得还狠。但老板也有他的理由:我给你包吃住,自己解决的话最少也要花3-4千铢。关键是他还要承担“用非法外劳”风险,需要给各方打点,否则被罚的话就不是小数目。总之,他就给这么多,愿意就做,不愿意就走,不挽留,反正劳工不缺。</p><p class="ql-block">缅甸华人在台湾成了著名导演的赵德胤先生《再见瓦城》等电影,对缅甸华人在泰国打过的心酸生活有非常真实的描述。阿琦离开那家餐厅后找到一份家庭工的工作,也是包吃住,工资3000铢。老板是台湾人,也是开餐厅的,两口子都对她挺好。随着缅甸加入东盟,缅甸人在泰国的打工者,可以凭缅甸公民证办“务工证”,那就不用怕警察来抓啦。阿琦全家花25000元缅币给她办的缅甸“马崩丁”(身份证)这个时候才真正有作用,她办护照进泰国,雇她的台湾老板再给她办打工证。</p> <font color="#167efb">阿琦后来自己回缅甸腊戍开餐厅</font> <p class="ql-block">她的工作就是每天把老板家打扫干净,两层大宅好几个卧室和卫生间,打扫好再洗衣做饭,工作量很大。但她从小做事就麻利,何况现在有吸尘器和洗衣机,做起来也快,老板家自然比较满意。结果又有人把她介绍给另一个女老板,只负责打扫卫生和洗衣服,每月1500铢,这样两份工钱加起来就有4500铢。让她感激的还有餐厅老板一家对她都很和善,她的同学或朋友过来找到她,老板一家都允许留宿。他们同情缅甸过来打工的华人青年,能帮会尽量帮。而一般规矩,你在人家做家庭工,是不允许带朋友到主人家过夜的。</p><p class="ql-block">不仅如此,老板娘还教她做各种菜和点心,她又学到不少手艺。因为身份已经是合法打工者,还允许她去上泰语补习班,这样就慢慢适应了泰国社会,这两份家庭工她一做就是几年。如果就这样走下去,她慢慢融入泰国社会,碰到合适的人把自己嫁了,以后变成泰国人,也是不错的结果;或者和一些缅北姑娘,包括她的二姐那样,嫁到台湾,也能平稳过一辈子。</p><p class="ql-block">但这个时候他家又碰到了大变故:四姐被泰国警察抓了,是因为买了“泰国随身证”。这里解释一下:缅甸人在泰国的生活和工作,如果来得时间比较早,在泰国有固定地址,而且已经不可能再回缅甸,泰国政府核实资料后会发给一张“随身证,”相当于绿卡之类,可以在一定范围打工,以后也有归化为泰国公民的机会。在缅甸加入东盟的1997年以前,不少缅甸人能在泰国合法居住和打工的就是这张“外籍随身证”。</p> <font color="#167efb">安静祥和的泰国大小城镇,有很多缅甸打工者的心酸泪</font> <p class="ql-block">还有很多缅甸人就半合法或非法地混着,不太安全,被泰国警察抓了送回边境或罚款是常态。阿琦的四姐听从朋友建议花钱买了一个随身证,安全打工几年,结果被查获。买假证件这罪在泰国比较重,被判了几年刑。阿琦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他家有7女2男,大哥在老家缅北怒江新村生儿育女照顾父母,那里收入有限,需要外出打工的人汇钱补贴家用。</p><p class="ql-block">全家靠三个女儿来支撑:嫁到台湾的二姐,来泰国打工的四姐和她这个“阿五妹”,三人的收入都不算高,但每人汇一点,以当年缅甸的消费水平,家里的开支就解决了。但现在四姐被抓,三角缺了一角。更糟的是,已经年纪不小的父亲因为四姐的事连惊吓带伤心,中风瘫在床上。缅甸没有什么免费医疗制度,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所以医疗费又是一笔开支。阿琦是孝女,眼看家中将要陷入困境,自然把很多重担揽了过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多挣钱,赶紧汇给家里解决困难。</p><p class="ql-block">不久她又从表妹那里找到一份临时工:在一个旅游步行街摆卖小商品。得到老板家的允许,她每天把家务事做完,就换上衣服和表妹带着小商品去摆地摊。收入时好时坏,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们这个小买卖也属于违法小摊,警察一来大家都以飞快动作收好商品,四散而逃。</p><p class="ql-block">现在她回想起来,已经能用平淡的语气来讲述了:好不容易碰到对自己好的老板,打工身份也合法了,她应该和许多年轻女孩子一样,讲究穿着打扮,然后出入泰国很多好玩又有好吃东西的大商场和旅游景点,玩来玩去说不定就有爱情降临,不敢奢望和白马王子相遇;但是碰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小伙子谈一场恋爱也很不错的呀。结果家庭的遭遇让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又被推入深坑,哪里还敢做爱情的梦想?掰着指头算,她需要承担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两个侄女,从老到小7人费用!</p> <font color="#167efb">泰国有几百万缅甸劳工</font> <p class="ql-block">她只能拼命干活,除了两份家庭工,违法小商贩也必须起早贪黑地去折腾。每次从唐人街的私人钱庄里给家里汇钱,她心里才踏实一点,肩上的担子感觉卸下一点重东西。就这样熬了几年,四姐出来了,二姐从台湾汇来的钱也比以前多,父母和哥嫂也知道这些钱来得不容易,能省尽量省,居然攒下了一些钱。到2004年,姐妹几个已经能在腊戍市区买地买房了,虽然很小,但是实现了从乡下到城里的愿望。</p><p class="ql-block">这期间她在感情上碰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波折,一个从台湾来曼谷某工厂当技术员的年轻人和她好上了。小伙子看中她的吃苦耐劳和爱家的品行。作为二十几岁才尝试初恋的她当然很珍惜这感情。但男方父母知道情况后坚决不同意他们交往。没有更多的理由,就因为她是缅甸人!当时的台湾社会风气,“缅甸新娘”,“菲佣”在一些人眼中是不太受尊重的群体。他们表面客气,内心里是俯视你的。</p><p class="ql-block">这在一般人看来也没有什么,人家有钱,自己是从落后混乱的缅甸来,打工也好,嫁人也罢,本来就不在一个层次,被轻视是应该的,只要人家不明显欺负你就应该感激啦。但阿琦内心不服!看过小说《白鹿原》的读者应该对书中一段描述有印象:财东白嘉轩对长工鹿三一家很厚道,既尊敬鹿三还对他全家照顾周到,但鹿三的儿子黑娃看到白嘉轩笔挺的腰杆就难受。白家对他家越好他就越难过。这是骨子里的傲骨和对命运不服的一种本能反抗。他爹鹿三理解不了,许多人都不理解。</p><p class="ql-block"> 阿琦至今还是感激那几年台湾老板对她的照顾,但对“台湾人”却没有亲近感,就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情感挫折让她真正认识到了自己的“地位”和层次。她要用自己的能力改变地位。出身缅甸她不能选择,但缅甸人也不该低人一等!她不能再这样满足于起早贪黑打三份工,她想继续往前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