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意难平》

好妙乐

意难平，当下时兴的网络用语。指不能释怀、放不下，不甘心的感觉，念念不忘却没有回响。该词源自宋朝孙应时的《阻风泊归舟游净众寺》：“愁边动寒角，夜久意难平”，被用于形容令人遗憾惋惜的CP，渐渐沦为了一个常见的“虐梗”。

曹雪芹的《红楼梦》第五回：“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先醒了。窗外雨丝斜织，像一段没剪辑完的视频，在玻璃上缓缓淌出细痕。我摸过床头的耳机，点开那个存了三年的歌单，第一首就是《意难平》——不是原唱，是自己某次即兴哼唱录下的demo，声音有点哑，伴奏只有钢琴单音，像未拆封的旧信。

煮咖啡时水沸了，咕嘟咕嘟地响，我顺手把手机架在橱柜边，重看昨晚剪了一半的视频。画面里是去年深秋的银杏道，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落，我追着拍，镜头晃得厉害，却固执地没按暂停。那一段其实没用在成片里，太晃，太静，太“不完整”。可偏偏每次重看，心口就轻轻一沉，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了呼吸——原来“意难平”不是遗憾，是心里还留着一块没关掉的播放键。

午后整理旧硬盘，翻出几段被弃用的素材：地铁玻璃映出我低头看手机的侧影，睫毛在反光里忽闪；咖啡馆角落，一杯冷掉的拿铁，杯沿印着浅浅的唇色；还有凌晨三点的文档界面，光标在“她转身时，风把围巾吹成一道弧线”这句后面，停了整整四十七分钟……这些都没进正片，却像散落的胶片帧，在记忆里自己拼出节奏。我笑着删掉一半，又悄悄备份了另一半——有些东西，不必成全，但舍不得清空。

晚饭后坐在飘窗边抄诗，毛笔尖蘸墨太饱，一滴坠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像一句没写完的副歌。我忽然想起视频结尾那帧：黑屏前最后0.8秒，一只白鸽掠过镜头，翅膀张开的弧度，恰好卡在“平”字落笔的顿挫里。剪辑时反复调了十七次时长，就为了那点将停未停的余势。朋友说太较真，我说不是较真，是怕一剪刀下去，就把那点“未尽”剪成了“已了”。

夜深了，我关掉所有灯，只留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一条消息：“《意难平》短视频播放破五十万。”我点开，从头再看。这一次，没看画面，只听声音——自己的声音，混着雨声、键盘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像生活本来的底噪。原来所谓“意难平”，不过是心还愿意为一段未完的旋律，多留一盏灯，多等一秒黑屏后的余响。

它不指向谁，也不求回音。它只是我，在寻常日子里，一遍遍校准自己心跳与世界节拍之间，那点固执的、温柔的、不肯对齐的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