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旁的时光褶皱

艳芳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这趟没有出发的旅行,终点是妈妈的老屋。没有车票,没有地图,只有一台停摆的缝纫机,在尘光里静静呼吸。它不在我曾去过的任何景区名录里,却比所有名胜更真实地刻着岁月的针脚——SAY CHONG牌,手摇曲柄微斜,锈迹如茶渍漫过铸铁肌理;木台斑驳,划痕是几十年俯身裁衣时肘部磨出的年轮。水泥地清冷,白墙素净,反倒让这方寸机器成了整间屋子的心跳。</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妈妈说,这台缝纫机是她十九岁那年用第一笔工资换来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国产缝纫机尚稀少,“SAY CHONG”实为新加坡华侨所创品牌,曾辗转南洋与岭南之间,是彼时“新生活”的微光象征。它缝过我襁褓的棉布,改过父亲褪色的工装,也曾在灯下为邻居赶制婚服。如今针板静默,线轴空悬,可那手摇曲柄一转,仿佛还能听见“哒、哒、哒”的节奏——不是机器声,是时间在咬合齿轮间踱步。</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我没有远行,却完成了一次最深的抵达:在旧物褶皱里,打捞起被日常淹没的坚韧与温柔。它不宏大,却比任何碑铭更忠实地记述了一代人的持守——以针代笔,以线为墨,在贫瘠年代里,把日子一寸寸缝得妥帖、绵长。</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