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节气歌咏

刘德彦

廿四阶程入韵章，

四时轮转蕴沧桑。

春融寒雨催惊蛰，

夏拥薰风促芒扬。

秋染清霜凝白露，

冬凝冷雪覆寒霜。

光阴自有天然律，

尽在寥寥四句藏。

2026.2.3

立春一到，风便软了三分。我翻出旧日手抄的节气歌，纸页微黄，墨迹却清亮如初。那年也是立春，窗外金龙腾云去东海，银蛇乘雾入春来，东风吹落红梅雪，打春耕牛披彩绸——原来节气不是日历上冷冰冰的字，是活在泥土里、枝头上、人眉梢的呼吸。

春意渐次铺展：南国菜花初露容，北疆冰雪方消融；忽如一夜春风来，细雨呼出杏花红。我见过那枝粉梅斜倚窗边，也走过油菜花田与远山相望的坡道；见过农夫扶犁，耕牛缓步，犁沟里翻出湿润的黑土，像大地刚写下的第一行诗。昼夜均分春已临，梨白柳青新叶嫩；燕剪晴丝穿柳径，布谷声催垄上勤——原来“春”字不是单写一个季节，是写人俯身时额角的汗，是写燕子掠过田埂时翅膀划开的风。

清明雨细，青烟袅袅绕坟前，纸钱纷飞寄哀思。可哀思之外，还有细雨润心田的温存，有黄花几束寄千言的轻语。节气从不割裂生死，它把缅怀酿成春泥，让新芽从旧根里拱出来。

谷雨时节，柳垂丝拂水，桃红映天，燕子翩跹，苔痕爬上石阶，竹影摇曳生风。我曾在檐下听雨打芭蕉，也蹲在田埂看农人弯腰点豆——那不是劳作，是人与土地之间最古老的对唱。

立夏荷苞凝露，小满麦穗初盈，芒种挥镰声扬，夏至骄阳灼碧天……节气歌里没有“热”字，却写尽蝉声、汗珠与麦芒上的光；没有“忙”字，却藏满犁沟、秧苗与雷雨催熟的节奏。

秋分平分昼夜，风卷残荷褪绿妆，桂香漫过矮篱墙；寒露染叶丹，霜降覆浅霜，篱边黄菊傲寒香——原来秋不是凋零的序曲，是大地在收束之前，把最浓的色、最清的香、最沉的静，都酿成了诗。

冬至一阳生，小寒雁北梅开，大寒捣米磨浆蒸岁月，温酒火锅迎春和。朔风卷雪入小寒，春声已在玉枝端——最冷的时节，偏藏着最暖的伏笔。

凝字裁章纪岁华，四时廿四入诗家。

寒温递嬗皆成韵，笔底春秋映物华。

节气歌咏，咏的何止是天时？是母亲在灶台前按节气蒸的青团、晒的酱菜；是父亲在院中数着梧桐落叶，说“立秋十八日，寸草结籽”；是孩子踮脚摘下第一颗霜打的柿子，甜得眯起眼——原来二十四节气，是中国人写给光阴的情书，平仄有致，押着泥土的韵，落款是生生不息。

冬至

数九寒深昼影长，围炉煮酒暖庭堂。

阳生春近梅初绽，静待东风换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