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牙

好先生

今日是2026年2月3日，农历乙巳蛇年腊月十六，恰逢中国民间岁末重节——尾牙。年逾七旬，我竟首次在手机日历上邂逅这二字，顿生好奇，遂指尖轻点，溯流而上，方知“尾牙”非寻常节令，而是东南沿海、闽台大地绵延数百载的岁寒雅俗：它不单是日历上一个静默的符号，更是一缕土地的呼吸、一盏商旅的香火、一场人间烟火里的郑重辞岁。

尾牙之源，深植于华夏古老的土地信仰与军旅仪礼之中。相传周代义仆张福德舍身护主，被敕封为“福德正神”，即今人敬奉的土地公；而“牙”字，则源自古时出征前祭旗誓师的“禡牙”之仪。商贾效之，每月初二、十六设香案、奉三牲，谓之“做牙”——二月初二为启岁之“头牙”，腊月十六则为压轴之“尾牙”。此日，家家户户敬土地公，商家虔诚祀于店堂，百姓亦另设香案拜“地基主”；祭毕，雇主广开宴席，酬劳辛劳一年的伙计，是为“尾牙宴”，亦称“打牙祭”——原来我们东北人挂在嘴边的“打牙祭”，竟悄然承袭自这南国古俗。宴上白斩鸡不可或缺，寓生意“鸡”极而盛；旧时鸡头所向，暗喻去留，今人早已移除鸡头或朝天而置，化锋芒为和气。润饼薄如春云，裹豆芽笋丝肉丝，卷尽丰年团圆；刈包鼓如钱袋，夹三层肉与咸菜，饱含财源充盈之愿。五味碗、五果盘、银纸袅袅，仪式多于午后举行，庄重而不失暖意。而今尾牙宴早已跃出香案，升华为企业年终盛典：总结、颁奖、歌舞、抽奖，与年会交融共生；在台湾，它是一场业绩的华章，老板扮侍者奉菜，笑语中见情义；在莆田，厂区内土地庙香火不绝，古礼犹存。汉代崇祀，明清成俗，《泉州府志》《安溪县志》皆载腊月十六商贾祭土之风；亦有说，尾牙亦与古之“牙郎”——那穿针引线的交易中人——岁末谢恩之宴息息相关。

这首七律诗道出了尾牙的内涵。

七律-尾牙祭‌

‌腊月十六祭土神，三牲五果敬天恩。

商家设宴酬劳苦，伙计开怀笑语频。

酒暖祛寒辞旧岁，灯红映雪迎新春。

人间烟火团圆处，万户安康福满门。

身为东北人，我从未在故乡的炕头听过“尾牙”二字，亦未尝过那一席润饼刈包、白斩鸡与五味碗的岁末之味。山河辽阔，一方水土养一方风习，南祭土地，北守灶神；南重商礼，北尚家宴。这差异非疏离，恰是中华节俗如江河奔涌、支流万千的浩荡印证——同根而生，各绽其华。

今日尾牙，恰逢“五九”终章；明日立春，六九启幕，二十四节气之首翩然而至。冬尽春来，辞旧迎新之际，愿君：尾牙敬得一方厚土，心安即福；春临启得万般新机，步稳而腾。愿新年顺心如意，家和业兴，笑靥如春，福泽绵长！

2026年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