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法国里昂老城（下篇）

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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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陡峭的阶梯，我们终于登上了富维耶山。富维耶山，雄踞里昂市区西侧，是这座城市的制高点与地理起点，犹如一条坚实的“城市脊梁”。索恩河自山脚缓缓流过，将它与东侧的里昂老城隔成两岸，一脉山水，各自生辉。

这里以山地地貌为骨架，是里昂宗教、历史与观景的核心所在。富维耶圣母大教堂巍然耸立，古罗马剧场静述千年往事，高卢-罗马文化博物馆则收藏着时光的印记。

富维耶山既是俯瞰全城、“两水三岸”壮丽景致的绝佳之地，也是古罗马文明与宗教文化在里昂的发源之处。富维耶山，就像一本厚重的史书，将里昂最深的历史底蕴，静静呈现在每一位到访者的眼前。

富维耶圣母院在阳光下巍然耸立，宛若一位静默而坚定的守护者。早在1170年，这里便建起了一座献给圣母玛利亚的神龛，像山间的一颗温润明珠，守望着信徒的祈愿。

十七世纪的黑死病如阴云压城，里昂人含泪向圣母许下诺言：若城市能免遭瘟疫蹂躏，必以一座教堂感恩。时光荏苒，到了1870年，普法战争的炮火再起，里昂人再次仰望圣母，祈求她庇护家园。

战后，为兑现这份虔诚的誓言，自1872年至1896年，在私人慷慨资助下，富维耶圣母院在山顶缓缓生长，成为信仰与希望的象征。

圣母院的建筑融合了罗曼式的厚重与拜占庭式的辉煌，四座高塔与一座钟楼如忠诚的卫士环绕而立，钟楼顶端，一尊金色的圣母像在日光或星辉下闪烁，似在低语祝福。因其独特的外形，人们幽默地称它为“倒置的大象”，而这份别致，恰是它的魅力所在。

步入圣殿，仿佛跨入一方静谧而神圣的天地。空气里弥漫着安宁与肃穆，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深处。

上层教堂的华美令人屏息，精致的马赛克在光影之间流转，述说着悠远的古老故事。彩绘玻璃窗将天光染成柔和的绯红、澄蓝与鎏金，如同将天堂的画卷轻轻铺展在人间。

下层教堂则简朴宁静，供奉着圣若瑟的地下空间里，石壁的清冷与烛火的温暖交织，沉稳而庄严，似在低声吟诵信仰的恒久。

漫步于富维耶圣母院，视线瞬间被穹顶与柱廊的瑰丽攫住。深灰与鎏金交织的拱顶宛如凝固的星河，在幽暗中泛着细腻的光泽。繁复的几何纹路与浮雕花纹沿拱肋层层铺展，每一处转角都暗藏工匠的巧思与虔诚。

中央主殿的高大廊柱撑起空间的骨骼，深绿色大理石柱身带着天然纹理，柱头以白色雕花包裹，金箔点缀其间，在天光与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辉。

廊柱托举着高耸的拱顶，将目光引向远方的主祭坛。纯白大理石雕琢的祭坛上，浮雕细述圣经故事，金色圣像在彩色玻璃透入的光线里，荡漾着柔和而庄严的光晕。

侧殿一隅的壁龛中，白色天使雕像静静端坐，双翼舒展如垂落的云朵，右手轻抬，似在无声赐福。雕像背后的背景墙以金箔、黑纹与石材拼贴出枝叶纹样，上方的拉丁文铭文 “ECO SAPIENTIA HABITO IN CONSILIO”（我以智慧居处谋略），为空间添上一抹沉静的哲思。

墙上的马赛克壁画以碧蓝为底、金箔为光，描绘圣徒列队走向天国的景象，细密色块在光线中闪烁，仿佛每一粒石子都在低语信仰的永恒。

静谧的祈祷室中，金色马赛克壁画更显柔和。相拥的信徒居于中央，两侧天使展开羽翼，暖金色的背景让画面如沐浴在阳光里，温柔氛围与主殿的庄严形成细腻呼应。

纯白大理石讲道坛宛若一座微型圣殿，周身浮雕刻画福音场景，下方螺旋柱与雕花柱头将古典美学与宗教虔诚融于一体。

当目光再次回到主殿的拱顶，那些隐在阴影中的花纹、廊柱上的雕刻、玻璃上的光斑，皆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建筑的温度。它不仅是石头与金箔的堆砌，更是光影与色彩编织的诗篇，每一处细节，都在邀请访客在静谧中聆听跨越百年岁月的信仰回响。

站在富维耶圣母院左侧的观景平台上，整座里昂城尽收眼底。

脚下，是一片无垠的红瓦海洋，层层叠叠地向天际延伸，仿佛一团温柔而厚重的红云，将老城的脉络渲染得温暖且富有层次。远处的几座现代高楼从红瓦之上拔地而起，其中那座标志性的橙色玻璃大厦尤为醒目，与周围典雅的古建筑形成强烈对比，昭示着这座城市古今交融的独特生命力。

索恩河在城市边缘轻泛粼光，为这幅暖色调的画卷添上一抹清透的蓝绿。天边，淡青色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与浅灰的天空融为一体，令视野愈发辽阔深远。

微风中交织着老城的烟火气息与教堂的宁静，红瓦、绿树、河流与错落的楼宇彼此缠绕，既有岁月沉淀的厚重，也有鲜活现代的灵动。此刻，我仿佛被里昂的开阔与温柔轻轻包裹，沉醉不已。

远眺富维耶金属塔，它诞生于1894年里昂世博会的辉煌时刻。外形宛若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人们亲切地称它为“里昂的小埃菲尔”。

塔身由精致的镂空钢铁构筑，线条干净利落而又轻盈飘逸，静静矗立在富维耶山的翠绿怀抱中，与周围暖色调的法式民居相互映衬，构成一幅既现代又充满温情的景致。塔顶承载着通信天线与信号设备，使它不仅是俯瞰全城的地标观景台，更是里昂运转不息的通信心脏。

富维耶圣母院广场上，一尊青铜铸成的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雕像静静伫立。教宗身披长袍，双臂舒展，左手微微抬起，右手自然张开，仿佛正将祝福与感召传递给每一位前来瞻仰的人。他的面容平和，却蕴藏着一种深入人心的力量。

这尊雕像，是为纪念他1986年10月对里昂的正式访问而设立，如今已成为这座城市重要的宗教文化地标。若望·保禄二世是天主教历史上第一位波兰籍教宗，在1978年至2005年间执掌圣座，也是出行范围最广、访问国家最多的教宗之一。

在那次里昂之行中，他于富维耶圣母院为城市祈福，与数万青年倾心交流，并积极推动宗教间的对话与和平倡议，为后来的跨宗教和平会议奠定了基调。凭借对世界和平、宗教包容和社会正义的深远影响，他于2014年被天主教会册封为圣人，这尊雕像也因此承载了更加厚重的精神象征。

雕像与身后宏伟的富维耶圣母院、以及里昂老城层层叠叠的红瓦屋顶交相辉映，构成了富维耶山最具代表性的人文景观，也默默见证着里昂与天主教之间悠久而深厚的信仰纽带。

这尊浅米色的石质雕像，静静地伫立在一座建筑的入口，宛若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守护着那段不容遗忘的过往。

男子赤裸上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肃穆，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仿佛穿越时空凝视着城市的未来。他的双手紧紧攥着一块巨大的三角石板，石面上，十字架与大卫之星并排镌刻，这一细节令人心头一震。它默默诉说着，在战争的阴影下，基督徒与犹太人曾并肩承受苦难。

墙面刻着“1943”“1944”“1945”几个年份，像时间的伤痕，静默地标记着那段沉重的岁月。基座旁的几朵鲜花，是路人留下的敬意，让冰冷的石面也透出一丝温暖。

阳光缓缓漫过雕像的轮廓，我站在那里，仿佛能听见风中传来的低语。这尊雕像不仅是对逝者的纪念，更是对生者的提醒，和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唯有铭记，才能让伤痛真正沉淀为前行的力量。

白莱果广场（Place Bellecour），位于里昂老城的中心，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地标之一。它有着独特的身份，欧洲最大的净地广场，没有一片绿地、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任何障碍物，曾被称为“皇家广场”，宽阔得令人心生敬畏。

与常见的中心广场不同，白莱果的地面全部由红土铺就。这种质朴的红色虽不追求繁复的美丽，却足以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有人甚至戏称它为“巨大的网球场”，然而，这抹红色与里昂老城温暖的红瓦屋顶、柔和的建筑色调完美呼应，使整个广场在光影间散发出独特的和谐之美。

在白莱果广场的中心，一尊气势恢宏的路易十四骑马雕像静静矗立，成为这座广场最具标志性的景观。

1658年，路易十四被白莱果广场的气势所吸引，决定将自己的雕像安放在广场正中。1713年，由雕塑家 Martin Desjardins 创作的初版雕像落成，然而在1793年法国大革命的风暴中，它被推倒并熔毁。如今我们看到的版本，出自雕塑家 François‑Frédéric Lemot 之手，于1825年10月29日重新竖立在广场上，延续着王者的记忆。

雕像中的路易十四采用了“罗马式”造型，赤裸的上身、头戴桂冠、身披古罗马风格的服饰，没有马鞍与马镫，仿佛凯撒亲临战场。那份古典的动感与威严，让观者在凝视间仿佛穿越回辉煌的王朝时代。

雕像的基座由建筑师 Jules Hardoin-Mansard 设计，两侧摆放着罗讷河与索恩河的河神雕像，它们由里昂的 Coustou兄弟 于1714年创作。在革命动荡的年代，这两尊河神像曾被悄悄隐藏保护，直到1826年才重新回到基座两侧，继续守护着这座广场。

路易十四骑马雕像不仅是白莱果广场的核心景观，更是里昂城市文化的重要象征。里昂人亲切地称它为“青铜马”，并流传着一个浪漫的习俗——“在马尾巴下约会”。这一传统，让雕像成为市民与游客心中温暖而生动的非正式地标，也为广场增添了人情味与故事感。

这里也是历史的舞台，在19世纪中期的里昂纺织工人暴动中，白莱果广场曾见证激烈的斗争与呐喊。如今，广场四周环绕着19世纪初建造的楼房，花店、咖啡座与餐馆点缀其间，散发着生活的气息。东南面，装饰艺术博物馆静静伫立，馆内藏品丰富多彩，为这片历史空间增添了文化与艺术的厚度。

白莱果广场既有静谧的时刻，也不时喷发出生机。市集的喧闹、灯光节的璀璨、音乐表演的律动，都让这里成为里昂最具活力的公共空间之一。无论是漫步、小憩，还是参与一场热闹的庆典，你都能在这里感受到里昂的心跳。

里昂是世界名著《小王子》作者的诞生地。虽然《小王子》一书闻名天下，先后被翻译成220种语言，但作者与小王子的双人雕塑，却寂寞地站立在白莱果广场一处不起眼的西南角落里。

小王子雕塑是为纪念《小王子》作者圣-埃克苏佩里而建。由里昂雕塑家Christiane Guillaubey创作，2000年6月29日，即圣-埃克苏佩里诞辰100周年时揭幕。雕塑位于一根超过5米高的白色大理石柱上，圣-埃克苏佩里坐着，小王子站在他身后，将手搭在其肩上。

底座上刻有三句引语，其中两句出自《小王子》，分别是“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œ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 yeux”（只有用心看，才能看清楚。重要的东西是眼睛看不见的）和“J’aurai l’air d’être mort et ce ne sera pas vrai”（我可能看起来像要死去，但那不是真的）。

在这座鲜为人知的雕塑背面的马路上，也就是白莱果广场29号，陈列着一个个摆满精美图书的橱窗，它们和上方的两层楼面及地下一层，共同构成了里昂最古老的书店之一——德西特书店（Decitre）。

里昂，这座法国乃至欧洲重要的文化与艺术中心，不仅孕育了世界电影的光影传奇，也在二战的硝烟中书写了英勇抵抗的篇章。如前所述，1998年，里昂老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古老的街巷与建筑得以在时光中永续闪耀。

2019年12月26日，里昂在全球城市500强榜单中位列第72名，彰显着它今日的活力与国际影响力。

光影与记忆交织，历史与未来相拥，在里昂的每一处角落，都能感受到它厚重的底蕴与不息的生命力。再见了，里昂，愿你的红瓦与石墙、你的钟声与河光，你的故事与文化，永远在旅人的记忆里，温柔发光！

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法国里昂老城（上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