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牙节

李培雷

尾牙：岁末的烟火与心之归处

腊月的风里，藏着岁末最暖的期待。在闽南、潮汕、台湾等东南沿海地区，“尾牙”这两个字如同冬日里的一盏暖灯，唤醒了人们对年末团聚的向往。它不是冰冷的节气符号，而是沉淀了数百年民俗智慧的生活仪式，是职场人的年终慰藉，更是联结过去与未来的情感纽带。

尾牙的根源，藏在古代商人的“牙祭”传统里。古人称每月初二、十六为“牙”，这一日商铺伙计会宰牲设祭，祭拜土地公与地基主，感谢神灵庇佑生意兴隆，同时犒劳伙计们的辛劳，是为“牙祭”。一年之中，农历正月初二的“头牙”揭开岁时序幕，而农历十二月十六的“尾牙”，则是年末最后一次牙祭，既是对全年劳作的收尾，也预示着年关将至。最初的尾牙，带着浓厚的农耕与商贸文明印记——农民祭拜田神，感谢土地滋养五谷丰登；商人供奉财神，祈求来年财源广进。祭祀之后，全家或商号众人围坐一桌共享宴席，桌上必有象征“润岁”的润饼菜、寓意“包纳福气”的刈包，还有不可或缺的白斩鸡，鸡头朝向门口，暗含对过往主顾的谢意，也寄托着对未来的期许。

随着时代流转，尾牙的形式在变，内核却始终未改。传统社会里，尾牙是家族与商号的团圆宴，长辈会在席间叮嘱晚辈勤勉持家，东家会对伙计论功行赏，若宴席上的鸡头指向某位伙计，便意味着“请辞”，这一习俗虽带着几分江湖气，却也藏着旧时职场的人情世故。而到了现代，尾牙早已超越了地域局限，成为企业年终的重要仪式。写字楼里的白领们卸下工装，在宴席上举杯畅饮；创业者们与团队围坐，细数一年的风雨与荣光；抽奖环节的欢呼、才艺表演的欢笑，将职场中的疏离感悄然消融。此时的尾牙，不再仅仅是祭祀后的犒赏，更成了企业感恩员工、凝聚团队的情感载体。宴席上的菜品或许从传统小吃变成了精致菜肴，但那份“共享成果、共话未来”的暖意，与百年前的尾牙并无二致。

尾牙真正的魅力，在于它让“告别”与“期许”有了具象的表达。这一天，人们放下手头的忙碌，在烟火缭绕的宴席间，回望一年的奔波与收获。员工记得领导一句“辛苦了”的真诚，老板感念团队不离不弃的坚守；朋友相聚时聊起年初的目标与遗憾，家人围坐时细数生活的细碎美好。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谢、藏在心底的歉意、对未来的忐忑与憧憬，都在推杯换盏间悄然传递。尾牙不是一场简单的聚餐，而是一次情感的复盘与重启——它让我们在岁末的节点上，与过去的辛劳和解，与身边的人温暖相拥，然后带着这份归属感，奔赴新一年的征程。

如今，城市化的进程让许多传统民俗逐渐淡去，但尾牙依然顽强地扎根在生活里。它或许不再有繁琐的祭祀流程，或许不再局限于特定地域，但那份对“团圆”的向往、对“感恩”的坚守、对“新生”的期盼，始终是人们心中不变的追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尾牙就像一个温柔的提醒：无论走得多远，都要记得停下脚步，感谢那些陪伴我们走过一程的人；无论生活多么匆忙，都要保留一份仪式感，为过往画上圆满的句号，为未来点亮希望的光。

腊月十六的月光下，宴席散去，暖意却留在心间。尾牙，这颗岁末的“文化明珠”，终将带着它独有的烟火气与人文温度，在岁月长河中不断流转，成为每一个人心中最温暖的岁末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