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旋

三角凳

风起时，树便成了旋涡的轴心。叶子与花不落向地面，反而被无形的手托举着，在光里打转。

雾是森林的呼吸，而树是它吐纳的节奏。我走过时，雾气正把一棵树的轮廓轻轻拆开又缝上，红花浮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像几滴没来得及渗下去的晨光。

海湾那棵小树，花正盛，枝微颤。我本想拍张静照，快门却追不上它的晃动。水光在背景里漾开，岸线软成一道灰蓝的弧，连花影都拖着尾巴游动。

绿与红在眼前搅动，不是混杂，是共舞。树身虽立，枝叶却像被谁拧了一圈又一圈，颜色在旋转中愈发鲜亮。

树干粗壮，花却细巧；灌木围拢，红点如星。我绕着它走半圈，风就推我半步，叶子便翻一次身，光也换一次调子。

风不是吹过灌木，是穿过去，带着叶脉的节奏、花瓣的弧度，把整丛绿与红编成一条飘动的绸。

树在转，山在退，水在晃。旋转的树成了画框的圆心，而远处的山与水面，成了它甩出的余韵。

海岸线在身后虚化，树在眼前旋转。红花像被风拧亮的灯，绿叶是它托举的光晕。

海面映着树，树影也旋。风一来，水波揉碎倒影，红与绿在涟漪里打散、重聚、再打散……

落叶在脚边打旋，树在身后摇晃。风把枝条当琴弦拨，把花当音符抛，连泥土的潮气都带着节奏升腾。

树影斜斜铺在水面上，山影淡淡浮在远处。这一棵，不旋，不晃，却让我看了很久。

树根裸在土外，像攥紧又松开的手。风从背后推来，灌木的影子在眼前晃成一片流动的绿。

海面平，山影淡，树却盛着一树红花，像举着小小的火把。阴云低垂，可花不低头，枝不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