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访多伦多

春天里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1日上午九点,我们从渥太华出发。开了四个半小时,进入多伦多市区已是下午。气温零下十度。</p><p class="ql-block">我是2003年1月来过多伦多,那时我是第一次来北美,随广东省环境新闻考察团来的。也是大雪纷飞的季节,去了多伦多大学、电视塔等。</p><p class="ql-block">这次我从古巴返回途中,又到了多伦多。陪我妻子一起来的。我们先去了城北的卡萨罗玛城堡。它立在高处,灰白色的塔尖伸向铅灰色的天空。这座建于1911年的建筑,如今是多伦多城里颇有名气的“古迹”了。当年首富亨利爵士为了安慰妻子对欧洲的思念,建了这座哥特式城堡。可惜他们只住了十年,生意破产,就搬走了。现在城堡成了游人参观的地方。</p><p class="ql-block">路过市区的多伦多大学时没有进去,正遇上游行队伍,路暂时封了。红砖教学楼沿街延伸。这所出过八位诺贝尔奖得主的大学,安静地待在闹市中,没有围墙,也不显眼。我想起这里原本是印第安人的家园,后来成了泥泞的约克村,直到1793年才得名。历史的层叠在这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p><p class="ql-block">市政厅广场倒是热闹。两栋弧形大楼像张开的臂弯,环抱着一片冰面。孩子们在上面滑冰,笑声阵阵传来。这个被称为“聚会之地”的城市,此刻在冬日的午后,聚拢的只是些寻常的快乐。</p><p class="ql-block">到电视塔时,将近五点。这座553米的高塔,近看并不觉得压迫,细细的一根,顶端的观景台确实像个悬停的飞碟。</p><p class="ql-block">电梯上升时,耳朵有点发闷。门一开,整个多伦多忽然平铺在脚下。</p><p class="ql-block">正是日落时分。西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斜光打在摩天楼的玻璃上,反射出温暖的金色。街道变成发光的细线,车流缓缓移动,像城市血管里流淌的光点。安大略湖在另一侧,湖面笼罩在灰蓝的雪雾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那种模糊的美带着些凄清,和西边的暖色形成对比。</p><p class="ql-block">我贴着玻璃慢慢走。北面是密密的城区,火柴盒似的楼房延伸到视野尽头;南面是辽阔的湖水,渐渐隐入暮色。忽然想起1812年的旧事——美国人曾打到这里,占领了当时的约克村,但很快被反推回去,连华盛顿的白宫都被烧了。这段历史在脚下这片土地上,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一个年轻国家的倔强,就埋在这些街道下面。</p><p class="ql-block">夕阳沉得很快。城市开始亮灯,先是零星的几点,接着成片成片地亮起来。白天那些冰冷的玻璃钢铁,此刻被暖黄的灯光填满,忽然有了温度。金融区的摩天楼群最为明亮,资料上说,加拿大五百强企业一半聚集在那里。但更打动我的,是居民区窗户里透出的、星星点点的光。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正在展开的人生。</p><p class="ql-block">“多伦多”在印第安语里是“聚会之地”。此刻站在这三百多米的高处,我好像明白了——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被安大略湖和这片土地聚拢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脚下这片浩瀚的、闪烁的星图。</p><p class="ql-block">电梯下降时有轻微的失重感。回到地面,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再抬头看那座塔,它静静立在夜色里,顶端的光点像一颗遥远的星。</p><p class="ql-block">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妻子说:“现在觉得,这城市有点亲近了。”我点点头。也许是因为在高处看过它的脉络,知道那些光从哪里亮起,又延伸向何方。多伦多的故事不在古老的城堡里,而在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正在被平凡地、扎实地书写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