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茶，看璀璨灯光

一个人的风景

我坐在古镇的檐下，茶炉正咕嘟咕嘟地轻响，青瓷盏里浮着一芽一叶，水色微黄，热气袅袅升起来，混着木香与微凉的夜风。抬眼望去，拱桥如月弓横卧水面，两岸粉墙黛瓦的屋舍次第亮起灯，一盏、两盏、一串串，倒影在水里轻轻晃，像被谁用指尖点了点。茶未凉，灯已暖，人也静——原来最妥帖的夜，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看尽人间灯火次第明。

那座拱桥我走过许多回，今夜却走得慢。石阶微凉，桥身被暖光温柔包裹，水面浮着整座桥的影子，连同桥上缓步而行的人影，都融在粼粼波光里。我停在桥心，没急着过岸，只把刚续的一杯茶捧在手心，看灯光一盏盏落进茶汤，又随水纹轻轻散开。原来桥不只是路，也是停驻的借口——停一停，让眼睛记住光，让心记住此刻的轻盈。

远处那座亭子，在夜里忽然活了过来。飞檐翘角被灯线勾出清亮的轮廓，倒映在水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墨色里还透着金红。我坐在亭边的石栏上，茶烟与灯影在身侧浮沉。不说话，也不必说话。亭是静的，灯是亮的，茶是温的，人是闲的——这四方小天地，恰好容得下整条河的夜，和一颗不赶路的心。

沿河走着，灯笼一盏挨一盏，红得柔和，不刺眼，像谁家窗里漏出的暖意。水是静的，灯影便沉得深，浮得稳。我寻了处临水的小摊坐下，老板娘笑着添水、换茶，动作熟稔如呼吸。茶是本地的碧螺春，香气清幽，入口微涩，回甘却绵长。我望着水面浮动的红光，忽然觉得，所谓水乡的魂，并不在雕花门楼，而在这一盏灯、一盏茶、一湾不动声色的温柔里。

灯火辉煌处，并不喧闹。古建筑静静立着，倒影在水里比岸上更沉静些。我捧茶而坐，看光在水面铺成一条碎金小路，仿佛只要顺着它，就能走到灯火最盛的地方——可走着走着，又觉得，停在半途也很好。茶凉了再续，影散了再聚，夜长，心宽，不必非得抵达什么。

拱桥又一次横在眼前，两岸灯笼密密垂落，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红得踏实。水里那座桥，比岸上的更柔、更静、更真。我低头吹开茶面浮叶，再抬眼时，一叶小舟悄无声息滑过灯影，船尾拖着细长的光痕，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原来最亮的灯，未必在高处；最暖的夜，常在一盏茶的方寸之间。